▎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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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夕照眼下正看手提电话。孟新桥眯缝着一双目光看她，脑子里晕乎乎。

过了半晌，柳夕照抬眼看孟新桥一眼，才发现她业已醒了，睁着一双清澈的目光在看她。

柳夕照20多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怵过谁，也从来不会不好意思，更何况对面还只是一个学生。

于是她平静地回视过去。

先移开目光的事孟新桥，外形纤细的女生有些柔弱，嘴唇有些发干，轻声道：《您是老师吗？》

柳夕照：《是的呢。》

孟新桥：《感谢您，麻烦您了。》

柳夕照：《你的朋友们去找你的室友一会儿就归来，我正好没有事，帮他们照看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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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想要点头，刚点一下就不点了，她头还有些晕，不敢动自己的脑袋。

柳夕照笑了一下：《倒是挺乖的，听医生说你不是生平头一回晕倒了，又没有甚么大事，怎么不好好养身体？》

柳夕照起身，到饮水机那边给她接了一杯水递过来。孟新桥接过来道了谢，认认真真的喝水。

孟新桥嗨一声：《没事的，从小身子骨就弱。》

柳夕照点头，两人一时无话，孟新桥头晕着，身上也难受，没有力气跟老师客套，柳夕照也没有跟她客套的意思，坐在一旁玩手机。

孟新桥悄悄看她。

这位老师一张颇显柔媚的脸蛋即便笑着，却腰背挺直，端正优雅，生人勿近。 ‌‌

她坐在床边，身上有一股冷冽又温柔的香味，淡淡地飘过来，就像她这件人，似乎是有机会，又好像永远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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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远观，什么都不可的漂亮老师。

漂亮老师盯着手机不停地打字。孟新桥也不多看，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等再睁眼的时候，老师业已不在，床边的凳子上换成冯笑笑在玩手机。

孟新桥：……

要不是窗外的太阳业已下山，她差点以为自己病到连人都会认错。

冯笑笑：《你醒啦！医生！医生！》

医生大姐过来，给她听了心跳测了血压，葡萄糖在她睡着的时候业已打完了，白皙到能看清血管的手背上贴着白色胶条。

《没甚么事了，也不是甚么大毛病，西药能不吃就不吃吧，吃多了对胃对肾都不好，你得自己好好休养，按时吃饭勤锻炼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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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嘟囔：《我吃饭还行，也经常锻炼的。》

医生大姐瞥她一眼，孟新桥闭嘴不敢说话。

《给你开一个补气血的方子，都是中医的常用药，去市区的大药店抓归来每天用小电锅炖着喝……》

冯笑笑：《医生，宿舍不让用小电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医生大姐又瞪她一眼。这俩孩子，咋这么能杠。 ‌‌

《去市里让中医看看抓点中药熬好了，你用热水温一温吃了总行吧。》

孟新桥赶紧答应着：《行的，谢谢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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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刚要离开诊室，医生大姐又叫住她俩。

《这是柳老师刚才带的橙子，给你装几个走。你得多吃水果，补充维c，随身带着点糖，你们小女孩都喜欢减肥，你都瘦成这样了，必须结结实实地长几斤，要不然你这病好不了。》

……

两个人走了校医院，冯笑笑免不了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

《我来的时候就看见柳老师了，她朝我温温柔柔地打了招呼就走掉了，走得时候还抱着一摞材料和医疗箱甚么的，刚开始我也没认出来，后来才想起来她不就是前一阵在论坛上特别好看的那个柳老师，正兴奋着，过不到半小时吧，她又归来了，拎着一大袋橙子，说是给医生吃的。再后来你就醒了。哎呀柳老师和医生可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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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任由她说着话，路过寝室楼下小超市的时候站住，说：《我想买点东西。》

冯笑笑：《我去我去，你别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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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只是身子虚，又不是甚么大病。》

两个人进了超市，买了水果零食，孟新桥轻车熟路，挑的大多都是冯笑笑喜欢吃的。

到了宿舍，舍友们早就替她打好了热水，让她早点休息。孟新桥把刚买的吃的给她们分掉，自己洗漱好就躺下，一觉睡到第二天。

这一天昏昏沉沉也没看手机，翌日早上舍友帮她带了饭，请了假，她才想起来要看看手提电话里有没有信息没有回复，一打开手机，就看见马化腾里全是信息。

下午一点：《师父师父，我看完你写的干货了！我觉得你讲的很有道理，不过暂时我又不能完全消化，你等我再研究研究。》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午三点：《师父师父，我觉得有一点心领神会了，你看是不是这样……》

下午三点半：《师父，你在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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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我去看文了，师父你归来的话叫我哈。》

下午五点：《师父，我刚才去逛了逛某宝，发现好多本写作理论书，哪一本适合我看呀？》

下一条夜里十点才发，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表情，跟着五个字：《师父父晚安。》

下午五点极为：《师父师父，这个季节的橙子蛮好吃的，你喜不喜欢吃，我给你寄一点！》

委屈劲儿都要溢出屏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新桥想，网络是一种多么神奇的东西，能够把两个陌生人联系起来，也能够在一方不愿意回复的时候，说断就断了。

一旦孟新桥不想再理小六，她们两个的关系就迅速消失，小六就会成为茫茫人海中也许再也不会和孟新桥产生交集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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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两颗短暂接近过，又彻底消失的星星。

小六今天的早安还没有发过来，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自己昨天一下午加一晚上没有理她。

孟新桥爬下床，新建一个word，开始打字。

上午十点，上完一节课的室友回到寝室，看见她在噼里啪啦打字忍不住惊呼：《都这样了你还在学习！》 ‌‌

孟新桥不清楚多少次跟她们解释：《其实我身体还好。并且只是写点东西。》

室友方方：《闭嘴，吃甜品！》

室友圆圆：《喝奶茶！》

孟新桥便有了觉悟，她成为被室友们肆意喂着的重点保护猪。吃饱了打着嗝的又被催着睡午觉，一点半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睡的浑身酸软，爬下床打开电子设备，把word给小六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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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在今日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发来了迟来的早安问候，顺便带了一只修勾哭丧脸：《今日一大早就开始忙，没空摸鱼，我可没有忘记给师父说翌日清晨好！》

两颗星星又只因某种引力修正了距离，其中一颗正蹦蹦哒哒地示着好。

孟新桥勾唇，回她某个抚摸狗头的表情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后来杨三阳又打来问候电话，孟新桥闲聊几句，站起来喝点水，又吃了某个柳老师送的橙子，在寝室里转悠几圈，想看看书又不清楚看哪一本，第六次转头看向电子设备屏幕右下角的时候在心里默算，四十分钟了，小六没有回复她。

其实谁都不会一直注视着手提电话。小六今天工作很忙，来不及回也很正常。毕竟人家向来都是热热情情，可不像自己行为恶劣。

这样两眼放空地盯着马化腾，就很奇怪，她很少出现没有目的瞎放空的时候，像一个无所事事的网瘾少女。

果不其然还是要把身体养好，晕倒一次，脑子都不太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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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便收拾一下自己，背着包离开学校，去市里买药。

大药房里一般都有坐堂的老中医，她的病也不是甚么疑难杂症，但是就是体虚、贫血、低血糖低血压这一类的需要将养的毛病，老中医号了脉开过药，又让药房帮着熬，说一个多个小时之后才能煮好带走。

孟新桥想起旁边有一家开了大量年的书店，便去里面逛逛，想找找有没有今日小六说的那些写作指导类书籍。还好即便被教辅类和通俗类小说占据了半壁江山，但还真有几本小六书单里的书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 ‌‌

新书用塑封包的细细，孟新桥仔细看看，干脆把没看过的都拿上，来到畅销小说区，又挑了基本小六想写的经典小甜文，一并拿到柜台结账。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孟新桥就在书店里看这些书。等药熬好以后，她拎着两个口袋坐公交车回到学校，到寝室把东西都放好，外卖的电话就打过来，她又去学校门口接外卖，溜溜达达走到男生宿舍，把杨三阳叫下来。

《谢谢你们那天把我送去校医院，我不方便去宿舍，也不清楚你们喜欢喝什么，就买的比较贵的饮料。你给他们都分了吧。》

杨三阳：《嗨，多大点事，还值得你买这，我们男生也不愿意喝这些。》

话虽然这样说，手上一点也没客气，欢欢喜喜地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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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孟新桥回头要走，好巧不巧迎面就看见和女朋友黏糊得像是连体婴儿一样的蒋陶。

杨三阳也看见蒋陶了，往前一步离孟新桥近了点，有点警惕地注视着他。

蒋陶看见她一愣，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看见她手里拎着的奶茶和背后的杨三阳，又露出些意味深长的表情。

蒋陶：《呦，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你俩现在机会多了，之前也是我看不清形势挡了你们的路。》

杨三阳哪能不清楚他在想甚么，男人之间说话向来言简意赅：《放你娘的狗屁。》

有路过的同学好奇地注视着这边，两男两女的配置，还都是学校里的话题中心，有人已经悄悄拿手提电话在拍了。所有人都在期待话题中心的主人公们上演一出大戏，孟新桥拍拍杨三阳的胳膊：

《奶茶不能放时间太久，挺贵的东西，赶紧去给他们分着喝了，我还有事。》

杨三阳哦一声，拎了东西就往回走，和刚才口吐芬芳高大威猛的形象判若两人。

孟新桥越过蒋陶和他女朋友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全程都没有正眼看那两个人。

暴风雨来得快，散的更快，蒋陶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宿舍入口处只剩下他和女朋友还有零星几个围观群众。 ‌‌

蒋陶莫名就认为，虽然先离场的是怂货，留在此地被人拍的自己更像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