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物学院的院长最近新批下一个研究项目,正是身心满意准备大展拳脚的时期，却有些不满意。
因为他发现他带的那个最小的学生最近做实验有些不太上心。
之前业已发表过sci的彼研究本应该做出些新成果了，却迟迟没有往下推进。院长知道她这学期又是当班长,又是篮球队，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便没有催着她要什么成果,只是那天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往里瞟一眼，一眼就看见白白净净的女娃子根本也没有在做实验或者写论文,单纯地对着电子设备屏幕走神，眼珠子动都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睁着眼睛睡着了。
于是院长就不很高兴,把自己带的最小的学生叫到工作间来。
孟新桥一进门，院长就疑问三连：《有心事？处对象了？心情不好？》
孟新桥：《……倒也没有。》
院长看看她，叹口气：《你们女娃子的事我也不懂，我要是有个闺女，估计还能懂几分。》
这话一出就有些伤感了，孟新桥抿唇,看一眼院长的白发，说：《我今夜间找师母吃饭，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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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哼一声,眼角却爬上笑纹。
今天吃饭没有柳老师，只有她自己。
院长：《呵，今儿可安静，一看就是有个人没过来。》
师母的菜炒得很好吃，每次孟新桥都能吃满一碗米饭。
孟新桥乖乖地摆好饭碗,今天师母炒了四个菜,红烧肉,干豆角炖土豆,蒜苗炒鸡蛋，还有一碟盐焗花生米。
这次听着这句话，扒拉了两口米饭，却不是滋味起来。
师母的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注视着孟新桥止不住地透着慈爱：《你呀，哪儿都好，就是会做不会说，是个实诚孩子，小柳呢情商高，热情话说得也漂亮，人长得又好看，偶尔撒撒娇都让人听着喜悦。你得向她多学学，要不然以后去社会要吃亏的。》
孟新桥扒拉两口米饭，乖乖地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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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吃一颗花生米，说：《没事，大不了以后读博，读完博士去研究院，咱们都是对口单位，我推荐的学生那边肯定要，不好混社会咱们就不混了。》
师母哎一声：《那也行，挺适合小孟的，工作也稳定，就是少赚点儿钱。》
《她一个女孩子不用赚太多，将来找个好男人踏踏实实结婚就行。》
院长和师母对自己好，是长辈对晚辈的好，所以话题如何绕都绕但是将来的工作和婚姻很正常。孟新桥一面听着，埋头扒饭。
师母夹给她好几块红烧肉：《别光吃饭，多吃点肉。》
穿上鞋要走之前，孟新桥见师母在玄关的灯光下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眶湿润，没控制住就抱了她。
《哎呀这孩子。》师母的话里带着笑：《这是如何了，是不是有甚么心事。》
《没有。》孟新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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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想妈妈了吧，你常来吃饭，把我和你老师当长辈，就不会那么想家里人了。》
孟新桥把脸埋在师母的肩部上，嗯一声，吸吸鼻子。
她没有想妈妈。
或者能够说，她想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母亲这件身份本来或许应该有的模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这辈子没有在自己母亲的身上见到，在师母身上见到了大量次。
行政楼漆黑一片，老师们都下班回家了，没有屋子里亮着灯，也没有人在等她。
天空是深蓝色，闪着微弱的星星的光，暖暖的香味顺着晚风吹过来，孟新桥仰头看着天，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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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只手插着口袋，就这样走啊走，一路走到行政楼下。
孟新桥站在树下抬头，想着上次见到柳老师，是周日在篮球场边，柳老师远远地和她对视之后便走掉。
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找过她。
好像之前那些对她奇奇怪怪的行为，给她买零食，约她出去，看她打球这些事，都是她的幻觉。
更神奇的是，小六最近也不如何出现了，经常是她说几句话，小六才回一句嗯嗯和哦哦，如何听如何觉得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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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在这种奇怪的热情和奇怪的冷淡之间更加迷茫，整个人都处于怀疑自己的阶段。这样的直接后果是她写不出什么好的情节，卡在最后一个情节点的大纲处想了好久，平时的课程倒是还好，做实验的时候总是走神，两周过去，一切工作和副业都毫无进展，整个人的状态迷茫混沌，好像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她站在行政楼下呆了半小时，慢慢认为事情不该这样。她自己也不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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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她不知道柳老师是不是在撩她，不清楚小六总是说喜欢她到底出于甚么心理，不清楚来看她打篮球的女生们到底喜欢她哪儿，对自己的性向更是不明白。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更不清楚自己应该喜欢谁。
不过，不知道就不知道。日子总要过，她孟新桥是立志白手起家靠自己买房生活的人。但是是情感上的混沌事，而情感大概是她此时此刻最不需要的东西。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她只想搞事业赚钱财。
这样下决心好好搞事业的孟同学在临睡前上了扣扣，看见小六跟她说了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父我好想你呀。》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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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好的决心，自己这徒弟干嘛又来撩自己。
小六：《师父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我没有养狗。》
《我是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孟新桥忽然心虚，脑子里出现闪烁着倒计时的绿灯，整条街的车和行人都在静止等待，穿着浅色裙子的漂亮女人在马路中间跑，她飞扬的裙摆像是春夏之交最耀眼的花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吧。》
《没有就没有，为何要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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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小六：《你喜欢的人是女人吗？》
《这件事我也弄不心领神会，不是，我没有喜欢的人。》
小六不说话了。
孟新桥猜她可能不开心，隔着网线她会大胆大量，加上毕竟是自己的小徒弟，说话可以大胆一些，便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喜欢师父啊。》
《……你不是业已放弃这段感情了么？》
《我反悔了行不行？不许说不行，你只是我写文的师父，你又管不了我喜欢你，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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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不说话，发给她某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于是师父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师父回：《我不清楚什么叫做喜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喜欢就是喜欢向来都跟她讲话，想见到她，想跟她在一起，觉得她很可爱，想要碰触她。》
师父哦了一声，说：《为何都用她，你业已默认师父是弯的了么？》
小六：《师父我这么可爱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试一试？》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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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我们线下见个面好不好？》
师父：《困了，睡觉吧。》
孟新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小六和柳老师在为了她扯头花。
当然她不清楚小六长什么样子，脑子里的她是一个元气十足的可爱女生，容颜上一片空白，写了一个大大的《六》。
孟新桥啧一声。
夜深人静，渣人显型。
可不能让她们两个里任何一个人清楚，自己在幻想这些东西。
篮球队每周训练三次，孟新桥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风花雪月悲春伤秋，流着汗训练的时候她会感谢院长——其实体育运动可以让她没有空去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运动结束之后洗个澡，再去学习做实验，日子就会过得转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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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她把一切事情都抛在脑后，用心干事业。
柳老师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奇奇怪怪地找她约她，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空落落，小六倒是每天都会找她聊天，她新文开始连载了，孟新桥每天替她看看内容，把控一下剧情走向，便没有管太多。
《师父，我这本成绩比上一本差远了诶。》小六说。
《起起落落很正常，你第一本成绩很好，受点挫折也是应该的。》孟新桥一面复习功课，一面回复她。
《唔。》小六说：《那师父你最近谈恋爱了吗？》
孟新桥喝口许愿送来的奶茶，打字：《没有。》
就是，莫名地觉得想要对她《图谋不轨》的女生越来越多。并且除了不清不楚的柳老师，她明明都拒绝了。
《师父我认识一个算命的师傅，他很准的，我让他替你算了算，他说你最近桃花很多。还都是女生。》
孟新桥：……
《你这话说出来谁信？哪个算命师傅不清楚生辰八字就瞎算。》
《师傅还说你要警惕学姐。你和学姐不合适。》小六说得一本正经。
孟新桥：《……师傅还说甚么了？》
小六：《不过和年纪再大一点的女生就很合适了。》
孟新桥了然：《比如说你？》
小六：《反正师父你向来也没有考虑过我，就让我默默地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吧，我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地里可怜的小白菜。》
《如何会。你自己说自己人见人爱，长得好看又有钱，哪里缺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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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别人追，我喜欢师父父。》
绕了一圈，又绕归来了。
《但是我现在不奢求了。》小六突然转了话题：《就让我带着对师父深沉的爱单身一辈子好了。》
孟新桥：嗯。
小六：《呜呜呜师父你都不挽留我。》
孟新桥笑，清楚她瞎说，耐心地回她：《嗯。》
小六：《师父，你可千万别不当真，也许哪一天，我说没就没了呢。》
小桥流水：《小孩子家家别说这种话，自己记起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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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发了呸呸呸。
但从这以后，她实在就如她所说，从孟新桥的生活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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