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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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一会儿,对面接通了，柳夕照不是很开心：《你去哪儿了？》

《早上有早会。》孟新桥的音色有些急促，好像眼下正快步走路。

柳夕照哦一声,不那么生气了，但还是不喜悦。

《砂锅里熬了粥,两碟小咸菜和咸鸭蛋在冰箱里,蒸锅里有红枣馒头，记得吃。吃完了没甚么事就再睡一觉,今天是周日。》

柳夕照：《那你甚么时候归来。》

对面沉默一会儿，说：《昨天不是说好了。》

昨天说好了，不住在她那里,要等她的房子装修好，有完美的借口，到时候住谁那都方便。

柳夕照又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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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不说话，柳夕照以为她会说些好话哄哄她。

孟新桥说：《不说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电话挂掉。

孟新桥站在十字路口,她坐的那趟公交车车站距离学校入口处有一段距离，今天忽然降温又刮风，她穿着短袖站在十字路口,跟随人流忙忙碌碌地往学校赶。

她走着走着，就认为自己和其他人，就像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一样。

毫不起眼。

柳夕照是在周五才发现问题的。 ‌‌

她本不该这么迟钝，但孟新桥说要好好学习,她便由着她忙自己的事,她本来就忙,要当班长,要做课业论文，看文献做实验，还要码字更新。倘若不是刻意追求相遇，她们两个在学校本就很难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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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刚开学，考务学籍科要处理学籍的问题也有些忙碌，柳夕照直到周五才实在憋不住，才发现如何会有女朋友一个礼拜都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电话也没打几通，打了也匆匆挂掉。

让人想得受不了。

周五下班，姜辛约柳夕照去逛街。柳夕照才不去，她惦记着自己的女朋友。

电话打过去，接通，柳夕照躲在空无一人的工作间，任由自己的音色甜腻成一块软软糯糯的棉花糖。

《宝贝……》

对面传来深切地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微沉的轻嗯，情绪很明显和柳夕照接不上。

柳夕照顿时就不喜悦，有道是，我色的时候你必须要跟我一起色，倘若我想调情，但你却很正经，岂不显得我很尴尬。

她换成硬邦邦的语气：《你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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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自习。》孟新桥说：《看文献。》

也不是甚么十分要紧的事情嘛。

《夜间有空么？》

《会查寝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问李处长了，今日不查。》 ‌‌

对面沉默。

《那次日你总有时间吧，我们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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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的呼吸重新加重，柳夕照不知道这小孩又犯什么老古板的病，仗着隔着信号见不到人，把声音压得又轻又柔：《我新买了某个色号的口红，你正好尝尝味道。》

孟新桥似乎是笑了一声，放柔了音色，没辙又纵容：《好。》

挂下电话，柳夕照觉出不对来，以前孟新桥即便没有她这样大胆，随着两个人关系的推进，大量情话在不经意间张口就来，认真诚实的情意直白热烈，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果一直都是单方面勾引输出，才不会升温到现在这个地步。

孟新桥对她向来都是事事回应的。

现在更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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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夕照憋着满肚子疑惑，在周六早早地到了约定的地点。还好这小孩不至于爽约，来的时候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抱她或者亲她，只是抿唇笑着，打了声招呼。

就是这声招呼，把柳夕照打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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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我是你的同学么？》

孟新桥收回手，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杵着看她。

柳夕照便更加烦躁：《你有话对我讲？》

孟新桥：《倒也没有什么。》

《有事情不能够瞒着对方，是恋人相处最基本的信任感和安全感的来源，你不信任我？》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约在上次那家咖啡厅，窗边，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上午阳光明媚，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

孟新桥啜一口咖啡，说：《那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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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么。》

《聊，倘若没有我的话，你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这有甚么可聊的，那我问你，没有我，你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孟新桥认真想了想。

柳夕照没想过她会这么认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你，我或许会跟某个人尝试一下。》她说：《仅仅是尝试。》

柳夕照顿时极为警惕：《彼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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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在这个时候无比聪明，用手指敲敲杯子：《我讲了一句我的，你也要讲你的。》

柳夕照说：《我不知道。》

孟新桥就那样温柔地注视着她，紧接着说：《没关系。》

柳夕照认为这句《不要紧》，听上去像是某个长辈默许了小孩子犯的错。 ‌‌

柳夕照自然清楚，如果没有孟新桥，她大概率会找某个人品好家世好能力强对她好的青年才俊，结婚生子，平平稳稳地活成别人羡慕的模样。

这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灌输在她脑海里的人生轨迹。

她不能说，这件事说出来，对她们的感情没有好处，所以她聪明地选择闭嘴。

柳夕照无端地生出些后怕来，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拉住她的手：《你还没有说，某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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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孟新桥的那句《不要紧》，似乎是默许了她的隐瞒。

孟新桥注视着她，说：《我在网上认识的徒弟。》

柳夕照手一僵，楞在彼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孟新桥自嘲地笑笑：《说这件干嘛，我也不喜欢她，只当她是活泼可爱又合拍的小徒弟。只是我向来也没有喜欢过谁，对情感也没有甚么需求，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会只因这份合拍，和她试试看。》

试试看。

和柳夕照的轨迹又有甚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柳夕照很大概率会与人结婚，孟新桥的小徒弟，只是被考虑试试的某个备胎。孟新桥还可以跟其他的人试，又不是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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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网上跟师父插科打诨卖萌撒娇，虽然和柳夕照表现出的真实形态不同，但小六不姓燕，就是柳夕照。

赫拉她的一切，都是柳夕照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就像是柳夕照深深隐藏起来的性格，在网上能够肆无忌惮地扮演一个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小朋友，被所有人宠着，不必应对世俗的眼光和评判标准。 ‌‌

即使不知道，她也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好师父善良负责聪明有担当又能干，根本不在乎她的小徒弟究竟是个甚么人。

她向来都肆意地想骂人就骂人，想撒娇就撒娇，直到遇到一个叫做小桥流水的好师父。好师父就像是清楚她的家庭优越，长相优越一样地对她好。但其实她并不清楚。

所以小六不姓燕喜欢了她，柳夕照喜欢了她。

她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孟新桥这个人闪闪发光的内心。

但孟新桥今天说，她不喜欢她的小徒弟，最多就会跟她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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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作为柳夕照里性格的小六不姓燕，又算甚么呢？

柳夕照恍惚认为这个if测试就像是不清楚被谁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聊完这件事，她就楞在那里，总认为什么东西像是变了质。

她开始畏惧了。

《别这样。》她举起咖啡喝一口，然后摇摇头：《我们不要这样想。》

孟新桥：《好，那不这样想，我还想问，到底为甚么是我？》

柳夕照注视着她。

《我清楚你喜欢我，那，到底为何是我，我比起那些家世优秀的男青年，到底优秀在哪儿，你跟我在一起，值得么？》

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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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我喜欢的小师父啊。

但是，你不喜欢小六啊。 ‌‌

柳夕照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会愣愣地看着孟新桥的目光。

孟新桥轻轻叹口气，最终还是探出手来，摸摸她的脸颊。

《没关系的，我不是要和你分手。》

柳夕照听到分手两个字，眼泪唰地一下蓄满了眼眶，她觉得好难过。

如何会变成这样呢？

她一丁点都不舍得说得两个字，孟新桥为何就这样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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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桥见她哭，哎一声，抽纸巾替她擦眼泪，一边擦一面无奈地笑：《别这样，就是聊一聊，不是要分手。》

柳夕照：t__t

孟新桥手忙脚乱，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无奈地坐到她旁边，轻声细语搂着她哄：《我错了，我不说了，就是聊一聊嘛，别哭了好不好？》

柳夕照是越被哄，越认为委屈的类型，脑子乱哄哄地没时间去想，只是愈发委屈地流泪，然后骂她：《你是个很坏很坏的女朋友，没有你这样坏的女朋友。》

孟新桥把她的头靠在自己颈窝，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后背：《是，我是坏人，你骂我。》

柳夕照低声呜呜呜起来，把她的t恤都打湿了。

这可怎么办好呢。

孟新桥仰头注视着阳光下的绿叶，目光也酸涩起来，她看不得她委屈，哪怕始作俑者是她自己，她现在也要恨死自己了，干嘛要惹她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柳老师又没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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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不够年少有为，配不上她，连最简单的谈恋爱，或许都会对她带来伤害。 ‌‌

是她的出现，害的柳老师选择了一条极为艰难的副本来打。

现在她们都年纪不大，每一对年纪不大的情侣都以为荷尔蒙能够战胜世界上一切困难，这样的年纪不大情侣一般都熬不过大学毕业，更别提以后生活中的柴米油盐。

都是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