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77书城

▎盛世江湖 第九章 河声石影

季海雄澜 · 未知
← 前一章 📚 章节目录 下一章 | 护眼模式 熄灯
离太原九日,平阳府城门在望。

官道上的碎石早已换成黄土,道旁早黍正抽穗,青纱帐望不到边。

农人擦肩而过,推车苜蓿新割,草味混杂土腥。那汉子黑红脸膛,见道上三人让路,咧嘴一笑:《可不敢——卬这车笨,甭蹭着衣裳哩!》

雄澜膀大,没来得及侧身让过,肩上柴斧磕在车帮《咚》的一声。汉子回头又笑:《对不住、对不住哩!》车轮吱呀,隆隆走远。

高谈圣把书箱换了个肩,喘匀了气。

好几日下来,肩窝压出一道深红的印子,夜间用热水敷过。他用旧布垫了,箱角还是搓了白茬。

王一婷走在前头,腰间墨兰剑新配了鞘,牛皮裹木,素面无纹。她走得比初离太原时慢了些,马失飞狐,全靠两腿量过来。内力不济,云溪步运不长久。功到用时方恨少啊!

她不说累,他也没问。
精彩继续


城门檐瓦有缺,露着草胎。守卒抱着长矛打盹,听见跫音掀了掀眼皮,懒懒摆摆手:《进去么,卬可不管登(记)……》后半句吞进呵欠里。

进得城来,不见太原那般齐整的市坊。

沿街多是门板窄小的铺子,幌子旧得发黄。豆腐坊正点卤。里头妇人探出头,朝街对过喊了一嗓子:《恁家的醋瓮到咧——搬不搬么?》

对过醋铺门帘一挑,出来个精瘦老汉,边走边系围裙:《搬么,不搬等甚哩?》

王一婷走过豆腐坊时,那妇人看见墨兰花儿,笑着道:《小娘子,这剑真中咧,卬当家的年纪不大时也爱耍刀——嗐,不顶事咧,早卖咧。》

雄澜往前多走两步,在一家挂着《老店》旧木牌的客栈前停住。

灶膛火光一跳一跳,映着个蹲着添柴的背影。《打尖或住店?》妇人头也不回。 ‌‌​​​​​​

《住店,要两间。》
下文更加精彩


妇人起身拍拍膝上柴灰,转过脸来。书箱边角磨白、剑鞘新配、壮汉肩头粗布裹的长物已沾满风尘。

她没问什么,只道:《大炕三十文,单铺二十文,没窗。》

《单铺她住。》雄澜从钱袋数出五十文,搁在柜上。

那钱袋比离太原时瘪了许多。

九日里住店七夜,打尖二十余顿,又给高谈圣添了双新布鞋,那双太原买的,走到第三天便开了帮。

《让你管钱财,两间都不知道搞搞价?》王女某个白眼。

妇人收了钱《卬们这圪垯价真中嘞,不磨也合舍》摘下两枚钥匙:《后头井绳前日断咧,卬还没顾上换,恁打水当心些么。》

高谈圣将书箱卸在廊下,直起腰,长长吁了口气。终于能把这几十斤书从肩上搁下来,活动活动臂膀。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院角堆着劈柴,斧头插在木墩上,刃口反着银光。

雄澜走过去,蹲下身,指腹在刃上轻缓地一抹。

《敢问刀石?》

《昨日磨的。》妇人不知何时跟进来,倚在门框边,《老汉儿在时,斧刃从不隔夜哩。》她抬抬下巴《用罢。柴房里有刃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少年磨斧。不急,不徐。高谈圣从拓片上抬起头,轻声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王一婷道:《磨斧头也算?》

《算。》窗外沙沙地响。一夜过去
好书不断更新中


天色明也未明,南门外已是人声。没有木棚,没有官秤。河东盐车、西山炭驴、挑柿子进城的乡亲,把城入口处挤成一道窄流。

《卬先来的!恁挤甚哩!》

《卬还先来的哩!》

驴粪蛋子滚在黄土路上,被野狗叼走。

三人挤在路边食摊吃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张矮桌,几条板凳,灶上搁着筐杂粮饼和一大瓦盆小米粥。盆边磕了个豁口,粥还热着,澄着气。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系粗布围裙,正给邻桌舀粥。她动作慢,舀一勺还要在盆沿刮三刮。
故事还在继续


《三碗粥,包两个饼,路上吃。》王一婷道。

妇人应声,碗筷磕碰。饼推过来时,瞅着王一婷腰间那柄剑。又见王一婷把饼揣怀。眯眼看了瞬间。

《小娘子,这剑姓王。》

王一婷的手顿住。

妇人却不看她,自顾自舀下一碗,推到高谈圣面前:《读书人?县学今儿不开,走错门咧。》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谈圣一怔:《大娘怎知……》

《卬在城南住十七年咧。》妇人把最后那碗粥搁雄澜面前,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翻页继续


她又看了一眼那剑柄的雕花。

《二十二年前,卬在长安城外摆过摊。》

妇人声音很平,像说今早粥稠了些,《那年来过某个人,反抓的匕首,也是一样的雕花。他急着过潼关,多要了两个饼,也揣进胸膛。》

王一婷攥着粥碗,不可置信。

《后来听说,那人刺了国公爷,杀了总兵,还和丁彦平大战一场。》妇人把抹布搭上肩头,换成了官话《匕首没寻着,尸首也没人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雄澜余光,恰在她手抖的一瞬。

妇人回身,舀起锅里最后一勺粥,倒进豁口盆里。
请继续往下阅读


《雕花一样。人,也像。要是带它走江湖,烙不个安全,趁早打哪来,回哪去。实在不行,就往东。》

她没有回头。雄澜低头喝粥,一口,两口,咽得很慢。

高谈圣捧着碗,什么也没说。

王一婷把粥喝尽了。搁下碗时,手稳住了。 ‌‌​​​​​​

《大娘,蒲津渡还有多远?》

《二百余里。脚程快,四日。》

雄澜也要了两个饼。细细包好,揣进胸口。

王一婷看他一眼。这回她问了:《学我揣饼做甚?》
精彩不容错过


《好跟你一起走。》

轰鸣,咆哮,声出大河,出平阳第四日黄昏。风里带了泥,是黄河。

《河流浊且迅,汤汤不可陵》书生喃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渡口无城隘,一条土坡探入水边,泊着七八条船,河对岸才有人家。三人正寻渡,忽见上游芦苇丛中水声急响,一条小舟破影而出。

一身水气,态似劲竹,船将靠岸,稳立舟头。

舟子是个黑瘦高挑少年,赤膊摇橹。

舟上伏着个浑身血污的虎须大汉,环子眼,豹子头,衣襟残破,伤口结了黑痂。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那大汉扎起身,跳下船,踩进河水,齐膝。他回头望一眼烟尘来处,看了看少年。

对岸官道烟尘隐隐,马蹄与呼喝渐近,是追兵,尚在二三里外。

少年正弯腰系缆,咧嘴笑着,浑然不觉。 ‌‌​​​​​​

大汉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

《小兄弟,对不住了,知我行踪,留你不得。》

刀锋直刺后心!

河水浪大盖过人生,少年没回头,白牙还露着,刀尖已至。

破空声!唰!
接下来更精彩


飞影斜掠而至,快得像被风吹起的落叶。不是暗器,更非羽箭,是人,是王一婷!

她足尖在滩涂一块卵石上轻缓地一点,身形抢入舟子与刀锋之间。

宝剑握鞘,剑身吐出半分,握管法腕子一沉,正楷一笔横折钩,软刃卷架刀身,顺势绞咬住短刀!

墨兰特有的柔韧在这一刻尽显无余。剑鞘压刃,剑柄朝前,锋缠二匝,那短刀便是蛛网缚住的飞虫,挣扎不脱。《蚺绞》势成,再发一甩。

《铮!》刀脱手,斜飞出,直插岸边湿泥,刀柄犹在震颤微鸣。

那大汉一怔。就这的工夫,雄澜移至身前。

他未解斧,连裹布的粗绳都没动。
左掌扣其右腕,右肘直撞软肋。大汉闷哼,还待挣扎,刚猛之力又已猛力压下,不由己身向下,扑通。


人已被按进浅水,半张脸埋在泥里。一息。

同一瞬,王一婷飘到少年身侧。 ‌‌​​​​​​

墨兰剑垂回腰,仿佛连鞘都未出过,仿佛方才那两匝缠绞只是错觉。

她侧头,对少年道:《站后头。》

少年裸漏白牙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大汉在泥水里挣扎,仰起脸,先看雄澜,又看王一婷腰间那柄《笔颖》。他咧嘴挤出一个笑:

《二位好身手……小人焦贵,绛州运城人。今日落难……》

他顿了顿,见他二人是江湖人士,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小人不成器,却也认得好几个朋友。二贤庄单通单二爷——与小人有些旧交。二位今日抬抬手,他日见了二爷,小人必当美言,让二爷答谢。》

雄澜按在他肘弯的手,力未松,反见沉。

他没答话。攀交的事,听着,便觉厌烦。心念《名门《纵恶》,欺杀百姓?》甚至有些怒容。

王一婷察觉了。她看了雄澜一眼,两人默契,什么都没问。

高谈圣《此人欲携刀杀人,事败又攀扯江湖人物。既被我等撞见,岂能私放?当送官法办!》

那焦贵脸色一白,连声道:《是、是……该送官……》膝行两步,似是认命。

忽然,他一扬!

一把黄沙迎面泼向雄澜!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雄澜急闭眼。焦贵猛地弹起,蹿出三丈,连滚带爬往芦苇丛中逃去。心下得找掩体! ‌‌​​​​​​

《站住!》书生大喝,又哪里追得及。

焦贵头也不回,眼看就要钻进芦苇——

《咻——》来声破空。

一颗石子掠过暮色,不偏不倚,正中焦贵后膝!他惨叫着扑倒,一手攀住芦苇根,仍要挣扎。

《咻——》第二颗。

正中他攀芦的那只手。苇根连泥拔起,焦贵滚落河中。

浊浪一卷,再不见踪影。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岸寂,芦苇摇曳,河声滚滚。只听其声,亦不见人。众人寻忘,破空的余响,还钉在耳中。

雄澜揉了揉眼,沙粒磨得眼角泛红。王一婷递过水囊。

高谈圣望着河面,他甚至没看清,低声说:《这是……》

《飞石。》王一婷淡淡回答,《北关确实有位仗义侠客使得这个。姓石,江湖人称‘没羽箭’。》

高谈圣还欲再问,芦苇深处已传来轻缓地一声笑。

暮色太浓,看不清面目,只隐约望见立着个锦衣青年,手里掂着块石头,一上,一下。

那人挪步,头插红缨,琛腰裹带,堂堂仪表,八面威风,竟不逊王女旧时公子俊样,他声音不轻不重,正好送到岸边:

《焦贵,绛州人。贩私盐起家,再来开了货栈,后染赌,全败光了。又借了单通的钱,说是改邪归正,实则再赌,输的还不上,红了眼,杀了赌坊不少人,落草后,信里说把货栈抵给二员外,说是抵,其实是黑吃黑,那账至今烂着。》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

《交情早断了,但二爷这人仗义,念及旧情。官兵给他匪寨剿了是另一桩事,倒省了心。》石头在掌心翻了个儿。抛起,接住,复抛起,复接住。

目光落在岸边那个还攥着船缆、浑身僵硬的少年身上。《张家的?》

少年滚了滚喉,点头。《张浣是你爹?》

少年又点头。锦衣小哥收了笑。

《年前腊月,蒲津渡有一艘渡船撞了冰凌。船翻了,捞救上来,人救活了,脑子坏了。自此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他音色无仄,说了一件百姓的寻常。

《那船主。有个儿子,十一二岁,接了爹的橹,在蒲津渡撑船至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继续阅读下文


少年攥着船缆的手,动动指节。诧异的注视着,这位好像是通万家事的石弘。

石弘也回注视着他。《叫什么?》

少年喉头又滚了好几滚,才挤出好几个字:《喜…喜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渡口人叫你张猴儿?》少年抿了嘴。《长得…长得像…。》

那侠客点了点头,怀里摸出一块,掌心掂了掂。

《那恶主欠你多少船钱?》 ‌‌​​​​​​

石弘一抛,划过道弧,不偏不倚,银子落在少年脚边。《船钱,我垫了。》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猴儿一愣。《有…有人在追他,都怕…怕惹事没人敢载,他……他说给五两。我家里…着急…他先付了三钱定钱,说过了河付尾数。》

猴儿低头捡起那。银子棱角已被磨得圆润,恰好一掌可握。

(正常成年男子一手大致可握三到五两银。)

他攥在手心,用力,颤抖,直至两手发白。

雄澜注视着那只攥紧的手。薄皮包着细细骨节,青筋一根根凸起。这手里,掌着一家几口性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日大风,早春天寒地洞。一间破茅,入口处站着个穿破袄的老人,朝他探出手。《进屋罢。》

记忆又划到好几个哥哥,和流泪满面的父母。
全文免费阅读中


他酸着鼻解下腰间的粗布钱袋,从里头数出五两银子——那本是要留到长安作盘缠的——放在少年脚边那堆缆绳旁。

少年迷惘。雄澜没有解释。《上船。》少年愣了一瞬,忙跳上船头,握紧橹柄。《往……往哪边?》

《对岸。》

橹叶入水,小舟离岸。

驶出数丈,少年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渡口,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锭银。

《石大侠!》舟子喊的很高,《你如何会清楚我爹?》无人应他。 ‌‌​​​​​​

他摇着橹,背脊绷得笔直。驶出二十余丈,他又开口问雄澜:

《你们……你们还归来不?》
继续品读佳作


雄澜没有答,只是望着对岸渐近的灯火,许久,说了一句:《稳些,不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少年低头,握紧橹柄,不再问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彻底落下来时,小舟靠上对岸。

黄河闷滚,看不见,只听得见——浑的,沉的,一刻也不肯停。少年人平在船头,望着三人踏上河西的土地。

那五两银子,就沉甸甸压在那,舟子未数,也还没捡。

他只是站在船头,望着彼背斧的背影,慢慢没入岸边。
好戏还在后头


白牙在夜色里一晃。橹叶入水,小舟缓缓退入黄河凶涛。这一回,没再回头。
← 前一章 📚 章节目录 下一章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雁鱼雁鱼季伦劝9季伦劝9仐三仐三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鱼不乖鱼不乖东方亮了东方亮了北桐.北桐.砖石局部砖石局部大头虎大头虎小抽大象小抽大象
77书城
🏠首页 📖玄幻小说 📖仙侠修真 📖江湖武侠 📖现代都市 📖铁血军事 📖科幻小说 📊热门小说榜 👤小说笔者
全本 热门连载 角色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