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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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雾色之后，眼前的密室里只剩下了一口棺材和几张人皮。

这是回到了现在的密室中了。

邀月走到棺材边，转头看向里面的人，发现他之前本是死不瞑目的模样，现今却闭着目光，嘴角噙着笑，安详而温和，仿佛死时此生圆满足矣。

于是邀月便肯定了一件事，便开口道：《你把我唤过来做甚么？》

《尊者。》棺材里的人嘴巴没有动，也无一丝生气，却有声音传进邀月的脑海里，《请您帮帮我，帮帮她。》

果然是他搞的鬼。竟只剩下一丝意识了。

人死后，若无机缘登仙，便只能为鬼，而鬼不能在阳间久留，不入轮回，便会慢慢消失，直至最后一丝意识消散，那么这件人，便算是魂飞魄散了，没有来世，没有未来。

《帮你们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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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与她解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她大错已铸成，你叫我如何帮你们？》

《我，我当时只想让她能活着，并没有想到她会只因我，而变成如今这样，若是知道，我……》说到此地文信元沉默了，会不会还是选择舍己救她？他也不知道。

邀月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于是然来，所以又问了别的问题，《先说说她身上的魔气如何回事吧。她并未修行过，就算再恨你，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成魔。》

《那是只因我是半魔。》

《哦？》邀月挑了挑眉。

《我的父亲是人类，但母亲是魔族之人，于是我拥有一半魔族血统，母亲生我不久后便去世了，怕我身上的魔气在人间会招来杀身之祸，故而用尽全身修为将我的法力和魔气全封印到了心脏上。》 ‌‌

《阿芙天生便患有心悸，那一日，我见她快不行了，但我研制的药还未成功，我便将自己的心换给了她。本是想着有它陪在她身边，她日后也安全些，不会再被山贼之类的欺负……却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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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一怔，原来那日他出来后脸色苍白，衣服上全是血迹，竟是因此？

《你既爱她如此，又何必说那些话让她心痛呢？》邀月不是很理解他们凡人这种口不对心的爱。

《我乃半人半魔，人失去心脏便不能活，而我的半魔也封印在心脏中，所以，我活不过几日，是注定陪伴不了她一生的。阿芙即便平时温婉乖巧，可我知她其实是个烈性女子，若我告诉她真相，她必不会独活，于是我想让她恨我，恨我她就不会陪着我死，恨我她就不会难过……》

邀月微愕，原来他是良苦用心，便道：《你想我如何做？》

《尊者，我既能请您过来，想必您也是魔吧？我想请尊者将她体内的魔族之力再次封印或者除去。》

邀月道：《就算如此，她犯下如此重罪，必也是不能为天人二界所容的。》

《所以，我想再请尊者帮我最后一个忙，让她走的轻松几分，她怕疼，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必是酷刑加身，说来，也是我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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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众弟子负伤在地板上打滚，柳肖睿体力不支的撑着剑喘着粗气，卿梧抹着嘴角的血恨恨的瞪着霖笑芙。云凝容颜上化了一道口子，身上也有血迹，却仍握着剑杵立着，但不难让人看出来她已精疲力尽，再打下去，怕是会撑不住。

而霖笑芙虽然也负了几分伤，却是比他们任何人都还好。

即便很不想帮文信元的忙，但她却不能注视着这群人死在这里，正好她现在也需要补一些魔力，那便就做做好人吧。

说起来，她一个人类听了闻之丧胆，神听了脸色巨变的魔族，竟然在人间做好人好事，这要传出去，不得成为六界笑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静。》邀月开口，低低吐出某个字，字音落下的电光火石间，整个文献庄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人都静止不动了起来。 ‌‌

邀月看了一眼霖笑芙，后者忽的就能动了。

《霖笑芙。》邀月从五陨的手臂里站了起来，开口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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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笑芙猛地一惊，看了看四周忽然不动不叫的一群人又瞅了瞅她，防备的道：《你，你是何人，想做甚么？》

邀月懒得与她废话，只自顾的道：《我也不想管你们的闲事，但奈何你丈夫文信元再三求我，这才不得已出手。》

《文信元？》霖笑芙一听到这件名字，眼里就生了几分恨意，跟之前装出来的温柔简直大相径庭。《你跟他也……》她注视着邀月的眼神，电光火石间就狠毒了起来。

邀月冷笑，《你想太多，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劝你别轻举妄动。》

光凭她能无声无息的让这些人动弹不得这点，霖笑芙便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于是有所忌惮的收了眼里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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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文信元再三求你，他人都死了，还能求你什么？莫非是变成了孤魂野鬼找上你？》霖笑芙边说，边转头四处张望。

《他如今怕是连鬼都没资格做了。》邀月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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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意思？》

《你有先天心悸，这病就算是华佗再世怕也难治，你就没发现你业已很久没犯心悸之痛了吗？再往前推，当初他说了那些狠心的话，按你的病情来说，你本该是受不住这种刺激的，为何如今还安然无恙？你怕是被恨意蒙蔽了目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吧？》

霖笑芙脸色大变，伸手按住了心口的地方，她实在有先天心悸，而从很久以前，似乎心悸就没犯过了，她实在也从未注意过这件事。

《你，如何知道我有心悸的？他告诉你的？》

邀月不答，只道：《你能够仔细看看你胸口之处，是否有一条不太明显的缝伤。》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霖笑芙手一抖，心里忍不住慌张了起来，她不想去看，但还是忍不住扒开自己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一条极细，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的伤疤在从胸膛向来都蔓延到左胸。

她从未去注意过自己的身体，故而也一直没发现这件疤的存在，《这，这是如何回事……》霖笑芙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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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日用断掉的半根发簪插入他的胸膛，其实根本不足以致命，之所以他会被你杀死，只不过是因为他早已没了心脏，本来靠着他的半魔之躯，还能够活几天的，但是为了不让你发现蹊跷，便就遂了你的愿死在你手上。》

《他没了心脏，他的心脏……》猛地看向胸口的伤口，再念及自己的心悸不治而愈，霖笑芙茫然无措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说他喜欢上了彼女人，是他不要我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管我的死活……》

邀月继续道：《在很久以前他就念及了换心这个方法，但是苦于风险太大，他一直没敢堵，直到在御安楼注意到清霜为御安楼主缝伤口，他才多了几分把握，所以将她带了归来，便是为替你换心做的准备。在为你换完心之时，清霜曾向他示爱，并承诺会想办法救他，可他说心里只有你一人，赶走了清霜，拒绝了她的救治。只为不背叛你。》

《不，不可能……你肯定是在骗我的！》霖笑芙不愿接受这件事实，她宁愿相信她是骗她的，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邀月冷冷道：《冥顽不宁，自我障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落，她猛地抬起手，霖笑芙便觉身上的灵力不受控制的被她吸走。便开始疯狂挣扎起来。但无论她怎么挣扎，却都无果。

《这是他离开前的最后请求。》邀月淡漠的道：《你这一身的魔力，本也不属于你，是他给了你心脏，也给了你力量，所以你铸成如今大错，他认为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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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笑芙闻言，瞬间就不挣扎了，怔怔的追问道：《你见到他了？他在哪里？》

邀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在刚刚，他留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意识已经消失了，唯一遗愿，便是希望我能让你走到轻松些，他说你很怕疼，不过我能够让你自己选择死法。》

说完，她收了手，给霖笑芙留了几分灵力，然后倒回了五陨的臂弯中，继续躺尸，同一时间，四周众人继续动了起来，只是众人都未察觉到刚刚的变化。

但见刚刚还一脸猖狂的女人，不知猛然发了什么疯，往密室的方向跑去。 ‌‌

《休想逃跑！》云凝赶紧跟了上去，向来都跟到一间密室，便见霖笑芙趴在密室的棺材上，哆嗦着手，像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云凝怕她是想搞甚么鬼，于是向来都戒备的站在远处的注视着。

霖笑芙扯开了文信元胸口上的衣服，见他胸膛也有一条缝伤，但只因尸体坏了，伤口没法愈合，一条线堪堪勾着周围的皮肤。

霖笑芙伸手，撕开那块悬挂着的皮，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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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呢？你的心呢！？》霖笑芙泪流满面的嘶吼了起来。

卿梧怕云凝出事，忍着身上的疼痛也跑了进来，见到这场面，疑惑的问云凝，《云凝师姐，她这是怎么了？》

云凝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说不定是想耍甚么手段，我们谨慎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卿梧颔首。

《谁稀罕你的心了？我还你！》霖笑芙忽然伸手，五指尖锐的指甲插入心口，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扯了出来，紧接着放进了文信元的胸口中，嘴角带血的道：《我把你的心还你了，你醒过来啊！》

卿梧和云凝震惊的注视着，只猜测这女人是不是适才走火入魔疯了？

见霖笑芙忽然起身身，两人赶紧戒备的抬起武器，却见她只是艰难费力的爬进了棺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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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棺材盖子下一刻飞上去盖住棺材，云凝和卿梧刚想过去看她搞甚么鬼，那棺材就忽的被熊熊烈火烧了起来。

霖笑芙伸手牵住文信元的手，棺材中二人都是一脸的安详温和，嘴角挂着同出一辙的微笑。

我说过，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会跟着你。 ‌‌

你死了我也随你，你去哪里，我便在哪里。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