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很沉,是那种能把人的心压得咯吱咯吱响的沉。
这是桃花山下友谊宾馆小二楼一间豪华套房,能进入这儿的,有两种人,一是跟省委副书记齐默然关系十分密切的下属,这种人不多,超不过五个;一是在全省能叫得响的企业家,这种人数量虽是稍稍多点,但他们不能常来,齐默然对他们进入这儿的次数限制得很严。于是一年四季,这儿基本是空搁的。自打上一次周一粲走后,这儿就没再让陌生的脚步打扰过。
齐默然把自己关在此地,已有两天。
省委的人都以为他去了北京,就连秘书也这样认为。不过他没去。
茶几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份,是适才从北京发来的传真。有人总算帮他搞到了省委高波书记的病历,还有几位专家今日做出的最新会诊结果。这资料极为保密,正常情况下,你就是看一眼都不可能,甭说把它复印下来,甭说把它再传到银州。齐默然把它弄到了。
他必须弄到。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证明,齐默然在深思几分事了。
另一份,分量轻点儿,是秦西岳面呈给他的十二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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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传真总算让他搁下心来,尽管还不是太稳当,但总算能够落一落地了。看来,高波要想重新归来工作,不可能了。
那么……
他把一支软中华烟放进了烟灰缸里。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放进一支硬中华。又想了一会儿,不妥,还是换了软中华。这么反复了几次,最后一咬牙,放进了一支硬中华。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再也不能干扰他。想想,从高波出车祸到现在,他这么翻来覆去地,矛盾了多少回,斗争了多少回。单是往北京跑,就跑得他身体都变形了。现在好,再也不用跑,再也不用托关系打听,尽可从从容容地去实施几分计划。
计划是现成的,在他心里装了几年,眼看都要发霉,派不上用场了,老天爷却帮了他,让高波出了车祸。
那么,他还等什么,还有甚么必要再等?这么想着,他又抽出一根硬中华,放进了烟灰缸。
第二份资料,虽是分量轻,但应付起来,却一点儿也不轻松。若不是今日接到这份传真,他真就让秦西岳这十二条给难住了。
现在好,有了这份传真,他还能让难住?但是策略还是得讲的,他向来就是一个在策略上用功的人。要不然,他到现在还能理直气壮地指挥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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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默然左手抽出一根软中华,右手抽出一根硬中华,此时放进了烟灰缸!
尔后,他手上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遍秦西岳的名字,紧接着起身,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哗地吹进来,刚才还压抑得让人想死的屋子一下活蹦乱跳起来!
表面看,秦西岳提出的这十二条,是冲河阳的班子来的,但每一条,又都指着一个方向。这件世界上,兴许只有他才能懂,秦西岳的目标到底在哪儿。
这十二条,核心问题有三个。
一是老奎的死,秦西岳要求一定要查清死因,给死者活者某个说法。这好办,不是有证据证明是乔国栋威逼的吗,玻璃杯也是他让拿来的,正好,借这件事儿,把姓乔的拿掉,让他也付出点代价。
二是河阳的班子。秦西岳用五页纸的篇幅,历数了河阳班子的种种不轨行为,特别指出,这是某个不团结的班子,某个内耗大于合力的班子,某个不干正事不为百姓着想的班子。他还质问省委,配备这样的班子,符不符合党的组织原则,符不符合一切为民这个根本?令齐默然想不到的是,秦西岳这次重点将火发在了周一粲头上。他如何会把火发到周一粲头上呢?怪人,真是怪人!
周一粲可是当初他老婆的部下啊,又是他部下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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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书呆子,眼光毒啊——
这就更怪了。不是有消息说,秦西岳对关井压田,不是已经举棋不定了吗,业已怀疑了吗?怎么又……这是件小事,不管秦西岳如何想,这问题解决起来容易,关就关,无所谓的。他也再三强调要坚持关井压田,问题出在强伟那儿,是强伟的思想在动摇,正好,正好啊。
第三,就是胡杨河的治理,也是他老生常谈的问题,但是这次提得更尖锐,更上纲上线。他质问省委,为何省人大形成的决议,省委省府就是变着法子不执行?胡杨河流域的治理,啥时候才能落到实处?此地面又扯出两个具体问题,一是关井压田还有移民补偿,二就是造纸厂的事。
造纸厂难一点,关,显然是不可能,但得想个办法,不能老让人把它当个话题。都怪周铁山,说话咋就总也听不进去呢?这人,这人也是个麻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三点,要说狠上心解决,不难。要说不解决,也不要紧,真的不要紧,一个秦西岳,能翻得了天?****——想到这四个字,齐默然不由得就笑出了声。
笑完,他还是决意去实地解决一下,迫使他作出这件选择的,不是秦西岳,是另一个人。这两天,齐默然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这件人的面孔。汪民生!
一周后,齐默然轻车简从,来到河阳,陪他一道来的,是人大另一位副主任——李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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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上下陷入一派繁忙。
尽管齐默然再三声明,此次下来,只是对胡杨河流域的生态环境做一次调研,为省委即将召开的专项治理工作会议做准备,但河阳方面,还是兴师动众,做足了准备。齐默然一行在河阳做了短暂停留后,驱车直奔沙漠。先是在强伟的陪同下,参观了几片防护林,接着又到秦西岳他们的实验点看了看。
秦西岳已在两天前回到沙漠,毛西副院长找他谈话,代表院党组向他作了检讨,承认停职是不对的,要他千万别受影响,一如既往地干好本职工作。秦西岳没跟他计较,也没时间计较,匆匆忙忙就又到了沙漠里。他们同样接到了通知,要求做好迎接工作。可惜秦西岳啥也没准备,甚至连一条热烈欢迎的横幅也没挂。强伟一看现场冷清清的,脸上挂不住,参观防护林时,他还提前派人到实验点来了一趟,意思就是让秦西岳把场面不要搞得太冷清了,谁知老头子能顽固到这份上。
齐默然倒是不在乎,他跟秦西岳的两个研究生简单交流了几句,紧接着到实验田转了转。指着去年培育出的沙生林新品种说:《一定要下决心把它推广开来,市县要合起心来,把沙生林的推广当成一件大事去抓。》强伟赶忙说是,秦西岳立在远处的,手里拿着剪子,在修剪树苗。齐默然大约认为再看下去也没啥意思,便提议去附近的村子看看。
第一天平平安安过去了,第二天本打算要去造纸厂,在那儿开现场会,周铁山都已把准备工作做好了,临出发前齐默然猛然改变主意,说造纸厂就不去了,还是去九墩滩吧,看看移民的生活情况。车队便掉头,朝沙漠方向去。这天周一粲跟齐默然坐的是一部车子,周一粲要上自己的车,齐默然忽然说:《坐我的车吧,顺便聊聊。》周一粲受宠若惊,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坐在了齐默然的车上。简单寒暄几句,齐默然便问起她的家庭来,言辞里充满关爱之意。周一粲不安极了,没想到齐默然会如此关心她,看来,那次拜访卓有成效。谁知就在她暗自兴奋时,齐默然忽然问:《你家老车最近情况还好吧,好久没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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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粲一愣,不清楚齐默然问这话什么意思,嘴里机械地答:《好,很好。》
齐默然接着说:《改天有空跟他聊聊,沙漠所可是个专家云集的地方啊,他们是我省的栋梁之才,省委对他们的关心,是有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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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粲赶紧道:《多谢齐书记关心,回头我一定转告树声,让他找你汇报工作。》
《汇报就不必了,一粲啊,等你在位子上干久了,你就清楚,听汇报是听不来实话的,要想听实话,就得亲自到下面来,在田间地头听,在农民的炕头听。你这件市长,可不能犯官僚主义。》
周一粲连忙欠起身子,甚是不安地道:《齐书记,你的教导我记住了,今后工作当中,我一定牢记走群众路线这件根本。》
《看你,又来了是不?甚么教导,不就随便说说嘛。》
一句话说得车里气氛缓和不少,周一粲刚要松口气,齐默然又问:《你家老车跟老秦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如何……》齐默然没把话问完,目光抬起来,别有意味地盯在了周一粲脸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一粲的脸涮地红了,身子跟着一阵发紧,刚刚涌上来的得意瞬间消失。秦西岳怒找齐默然,这事已在下面传得沸沸扬扬,那天夜间,为这事她还跟车树声狠吵了一架。秦西岳这样做,非但令她费解,也让她很伤心。她是很尊重他的啊,怎么会……
《齐书记,你就别说了,老秦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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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秦这人很有观点,也敢坚持自己的观点。一粲啊,给你提点意见,以后对老同志,要多尊重,多关心,要虚心接受他们的批评。》
周一粲心里《嘡》一声,完了,绕来绕去,他是在批评自己。本来上车前她还幻想,齐书记如此热情,会不会是有好消息带给她,哪知……
她嘴里虽是嗯着,思维却早已僵住,固定在齐默然那句话上拗但是来。车子在沙漠里疾驰,碾起的尘土转瞬间罩得天地一片灰蒙。齐默然将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其实这阵儿他啥也没思考,他还需思考什么?他唤周一粲上车,就一个目的,转着弯子告诉她,秦西岳对她有意见。这话用不着明说,明说就没了意思。他相信周一粲能听懂,至于听懂后该如何做,那是她周一粲的事情,用不着教她。
车里的周一粲没话了,沉默着,不好意思着,不安着,很难受。
车子继续往前开,快要拐上通往前面村庄的便道时,路上忽然发生骚乱,有不少人从沙窝里冲过来,堵在了路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司机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还没等司机探出头,前面车上的河阳市人大副主任陈木船慌慌张张跑来说:《不好了,齐书记,有人拦车,是上访的!》
齐默然一动未动,脸色慢慢地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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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堵车子的是火烧沟村的村民,火烧沟原是五佛山区的某个村子,两千多口人,移民时,市上将火烧沟全村移了下来,安置在了九墩滩白板梁,村民们嫌白板梁难听,还是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村子叫火烧沟。
村民们在路边的沙窝里等了两天,总算把车队给等来了,一见公路上扬沙,领头的朱三炮便喊:《冲上去,一辆也不能放走!》村民们哗一下,就像羊群一样奔向了公路。
齐默然走下车,拦车上访的事他遭遇过不少,如今都成习惯了,也用不着畏难。陈木船想劝阻,又不敢劝阻,只能战战兢兢跟后面,快到人群跟前时,他噌地跳前面:《齐书记,你先不要暴露身份,这村的人,刁蛮得很。》
齐默然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步子却奇怪地停了下来。
朱三炮带着人,将强伟等人围堵在路中间,一同来的妇女还有老人,已按事先确定好的计划,朝自己选准的车子扑去,不大工夫,十几辆车前,就都有了人。齐默然看见,自己那辆车前,一下堵了十好几个妇女,大约她们认出那是辆好车,一定坐着大官。
《强书记,这回你跑不掉了吧?》朱三炮容颜上露着得意的笑,阴阳怪气地说。
《咋还叫他强书记,叫他强骗子,强赃官。》
《对,叫他强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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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吧,不是我朱三炮跟你过不去,是一村的人跟你过不去。》
《朱村长,让人群散开,有话到村里说。》强伟道。
《散开?散开你不就给跑掉了?》背后一个老汉道,他自以为这话说得很聪明,说完,自个儿先嘿嘿笑了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强伟起初还显得紧张,一见齐默然已走下车,就立在离他不远处的,那股子紧张,竟奇怪地给没了。也好,反正事情迟早要让他清楚,不如就让他看得心领神会点。
《听见没有,让人群散开,不能影响交通,我跟你们到村里去,有啥话,今日就往透里说。》
《透里说,就怕你说不透。》刚才彼说怪话的老头又喊了一句。强伟恨恨地剜了老汉一眼,正想冲老汉说句甚么时,身后猛然响来更怪的音色:《我打听清楚了,彼又白又胖的才是省委的大官!》
就一句话,村民们便哗地朝齐默然围去,朱三炮见状,也丢下强伟,冲那边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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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默然被村民们围堵了整整四个小时。
村民们一开始七嘴八舌,有起哄的,有谩骂的,也有叫苦喊冤的,吵得齐默然一句也听不见。市长周一粲见状,慌忙挤进来:《大家不要吵,不要闹,有啥话,一个个讲,放心,齐书记今天就是到现场给大家解决问题的。》
《你走开,某个女人家,乱插什么嘴?》有人骂。
《不跟女人说,女人一边凉着去!真是的,咱河阳没人了,弄个扫帚星当市长。》
《女人当家驴犁地,河阳的日子,怕是没指望了。》有人索性说得更野。
你一句,我一句,村民们将火发在了周一粲头上,周一粲生怕再惹出甚么麻烦,灰溜溜地闭起了嘴巴。周一粲的举动令强伟惊讶,刚才朱三炮他们围攻自己时,她一直冷冷地站在边上,像个没事人,这阵儿,她却冲锋陷阵,充当起英雄来。
村民们发了一阵子野火,慢慢安静下来,齐默然这才说:《大家有什么问题,不要吵,选个代表出来,一件一件谈。》
代表不用选,现成的,火烧沟原村长朱三炮。一年前因带领群众围攻九墩滩乡**,被乡党委撤了职,此后,他便成了火烧沟村名副其实的村民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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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炮一气讲了半个小时,讲得虽是凌乱,但也算是把问题摆了出来。齐默然暗暗归了归类,朱三炮一共向他提了十好几个问题,核心的,也是三个。第一是关井压田,朱三炮说,县上市上说话没个准,草驴子放屁一样,今天这么个响声,明天那么个响声。说得好好的,今年不关井,也不压田,可突然地就把八眼井给关了。八眼井损失有多大,啊?你算算,有多大?摊到村民头上,每个人就得背将近五百块,一年的收入哩。还有,打井时说好给的补助款,到现在一分没拿到,你们**说话还算不算数,让老百姓信不信了?第二是移民搬迁费,说好了每人八百,到现在二百也没拿到,钱财呢?钱财让哪个王八蛋吞了?第三,朱三炮提了某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朱三炮说:《生个娃娃,也要看是不是当官的啊?老百姓多生一个,撵哩,抓哩,扒房哩,揭瓦哩,就差没拿个刀刀骟人了。当官的生了,咋没人言喘?你查查,单是某个九墩滩乡**,超生了多少,咋还一个个官当得好好的?》
说了怪话的那老汉又接话道:《人家生的是龙种,自然不罚,国家还给奖哩。我们草民百姓生的是草根,当然要灭!》
《龙种?怕是野种坏种吧?》有个妇女顺嘴撂过来这么一句,人群哗一下笑开了。
这话惊了强伟一惊。计划生育?咋又把矛盾扯这上面了,难道乡上真有超生的?倘若有,他这个市委书记,可就太官僚了。
齐默然听完,略略思忖了一会儿,开始表态。今天这场合,他要是不表态,怕老百姓不会放他过去。
《好,这位朱同志,你反映的问题很好,也很全面。我对情况掌握得不是太透,按说没有发言权,但大家既然把问题提到了我面前,我简单表个态。》齐默然顿了一下,司机赶忙将水杯递上,齐默然没喝,水杯端手里,接着讲:《第一,关井压田的事,一定要关,必须压。眼下胡杨河流域全线缺水,生态问题非常严重,我们不能为了某个村、一个乡,就把整个流域给毁了。》
《谁毁了流域,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才搬来几年,脚还没站稳哩,咋是我们毁了流域?》老汉又道。
《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
《不说我们咋要关我们的井,压我们的田?你这件领导说话讲不讲理,前言不搭后语的,还省上的大官哩。》先前说怪话的妇女抢白道。
《大家不要乱吵,听齐书记把话讲完。》周一粲见现场越来越乱,心里急得要起火,再次站出来,高声阻止道。
《谁想吵,你以为我们爱吵啊,你们把事做好,我们会吵?》
村民的情绪越发激动,一听齐默然说井要关,田要压,一下就急了,吵嚷声此起彼伏,齐默然讲了一半的话只好停住,等村民们发够了牢骚,他才接着道:《这关井压田,不是针对你们某个村,是全县,全市,全流域,这个要给大家讲清楚。自然,关井压田不是想剥夺掉你们的生存权,市县会拿出具体办法,妥善安排大家的生活。请大家放心。》
《放心个头,总是说这种喝凉水不酸牙的话,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一次次地拿话耍我们。》
齐默然不好再讲下去了,本来他还想讲得更透些,更有说服力些,一看见场的情况,只好闭起了口。
《哑巴了,啊?嘴让羊肉骨头塞住了,咋不讲你的政策了?甭以为你是省里来的,我们不敢骂你,逼急了,中央来的也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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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势众,这一天的村民们算是过足了嘴瘾。
强伟紧着在想,火浇沟的井啥时关的,不是他已跟县上暗示了吗,关井压田的事,暂且放放,不要搞得太紧,等把试点红沙窝村的遗留问题统统解决掉,市上再考虑,是不是调整一下政策。如何突然地就把九墩滩这边的井也给关了?
恰在这时,有人跑来跟他说,井是九墩滩乡乡长毛万里带人关填的。
一听是毛万里,强伟顿然明白,这事肯定跟周一粲有关!忍不住地,就将目光投到周一粲容颜上。这阵儿,周一粲不敢再护着齐默然,害怕村民们当着齐默然的面,骂出更难听的话,她站在离齐默然五步远处,目光焦灼不安地乱碰着。碰来碰去,正好就跟强伟撞上了。
周一粲一悸。一看强伟在远处怒目而瞪,惶惶地低下了头。
强伟哪里清楚,不光井是毛万里带人关填的,就连乡干部超计划生育的事,也是毛万里说给朱三炮的。乡党委书记杨常五原来只有某个女孩,毛万里费尽心机打听到,杨常五还偷着生下一儿子,藏在他姐姐家,一直由他姐姐养着。这件消息对毛万里来说,真是太重要了,他抢在关井前,将此事透露给了朱三炮。朱三炮真是某个炮筒子,当下就找到乡**,跟杨常五理论。杨常五在超计划生育问题上处理过不少人,包括朱三炮,一听朱三炮掌握了他的隐私,吓得当下就白了脸。这些日子,杨常五的心思都让儿子给占住了,哪还有精力顾及乡上的工作。毛万里趁势带着人,强行关了火浇沟八眼井,这才把矛盾挑起来。
强伟站在路边生闷气的空,朱三炮他们又跟齐默然提出了钱财的事,他们今天拦车的真正目的,就在钱财上。
《井让你们关了,地也让你们压了,你们是**,我们惹不过。惹不过我们躲得过,拿钱财来,把补偿款还有搬迁费一次给我们算清,我们搬回山里去,这沙窝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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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了,给钱,一分也不能少。》
一听要钱,齐默然把矛盾交给了周一粲:《你是市长,这件问题你来解决。》
周一粲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钱的事请大家放心,市上正在想办法,今日我当着省委齐书记面,给大家表个态,一月内把拖欠你们的款全都解决掉,好不?大家现在把路让开,省委齐书记还有急事。》
《少听这娘们叨叨,姓强的说了都不算,她说了能算?老说没钱,没钱凭啥搬我们,没钱财咋还关井,井不是钱?》
《没钱你们屁股底下坐的啥,你们来了不到二十个人,你瞅瞅,屁股底下坐了多少?》有人起哄。
《把车扣下,三憨子,抬车,抬到沙窝子里去!》朱三炮发话了。
那个叫三憨子的,真就带着好几个壮汉,往齐默然的车前走,周一粲急了,撵过去架住三憨子:《你们要敢乱来,我就叫警察!》
不提警察还好,一提,村民们的火更大了。立时,就将周一粲团团围住,非要她叫个警察来。周一粲脸色苍白,拿着手提电话,可怜巴巴地望着齐默然。到了这时,齐默然也清楚今天这件关不好过,他恨恨地瞪着强伟,对强伟的不满,算是达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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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事态最终还是强伟平息掉的,生了一会儿闷气,寻思再不解决,齐默然的面子就彻底没处放了,暗暗一咬牙,冲朱三炮他们走了过来。
《要扣车是不?我的车在那边,就那辆越野车,值个几十万,开去。》朱三炮愣了愣,不清楚强伟这话啥意思,正犯怔间,就听强伟冲司机喊:《把车开到村里去,钥匙给他!》
朱三炮让强伟这话震住了,没想到强伟会来真的。别人却兴奋起来:《三炮,你坐上,先尝尝坐官车啥味儿。》
《坐去呀!》强伟冲朱三炮断喝一声,紧接着冲村民们说:《我今日表个态,如果一周内把欠你们的款还不了,这车,就归你们了。》
朱三炮骑虎难下,在村民们一阵鼓动下,真就坐上了车,司机再次望了眼强伟,见强伟黑青着脸,态度坚决,没敢再迟疑,将车开进了村子。
直到晚上九点,车队才缓缓驶进河阳城。归来的路上齐默然一言不发,司机也不敢多嘴,到宾馆后,陈木船跑过来,说直接进餐厅吧,累了一天,饿坏了。齐默然剜了陈木船一眼,这一眼剜得,陈木船的魂差点儿没掉出来。
没有人敢打扰他,强伟压根就没回宾馆,他坐哪部车,齐默然都没注意到。周一粲倒是跟进了宾馆,一直跟着他上了楼,快要进门时,步子却僵住了。大约也感觉到跟进去没啥好果子吃,门外站着等,等了将近半小时,不见齐默然出来,又不敢伸手敲门,无奈地叹口气,一步一回头地下了楼。
齐默然躺在沙发上,心里说不出是恼火还是沮丧,很不对味儿。这一天折腾得,非但正事没做,反倒受了一肚子气。想想农民们的那些怨气,那些顺口而来的脏话,还有反映的那些个事,他就恨不得立刻回省城,将强伟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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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强伟不能再干下去了,再干下去,河阳不但发展不了半步,而且连稳定也难保。想想,强伟来河阳之前,河阳的综合指标全省排名第三,农民收入排名第一,这才几年工夫,河阳就成了这个样子。这是公,私呢?一想私,齐默然对强伟的恨,就越发深得没边了。这次下来,尽管他没见好几个人,也没刻意到哪儿去了解,但关于强伟的意见、不满,还有牢骚,还是源源不断地到了他耳朵里,最最关键的,据陈木船反映,强伟现在还在越过他,将情况直接反映到高波那儿去。就在老奎炸法院之前,强伟还到过一次北京,听说高波是在高烧状态下坚持着听完汇报的。
这个情况很重要啊!可惜,一次次的,他还是给了他机会,给了他希望,指望着他能迷途知返,回到他旁边来。
这可能吗?
不可能了。
正想着,门敲响了,齐默然以为是周一粲,没吭声,心说你敲吧,我现在谁也不见,你们好几个,我某个都不放心,实在不行,我就从别处调人!
河阳的班子是得调整了,必须调整,再也不能犹豫!
门敲得很顽固,不像是周一粲,周一粲还没这件胆。齐默然打开门,来的是周铁山。他没吭气,踏着拖鞋回到了沙发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继续阅读下文
《受惊了吧,老领导。》周铁山乐呵呵的,一看齐默然脸色,就清楚他还在火头上。
《受甚么惊?》齐默然的口气很淡,听不出他有甚么火。
《走吧,老领导,先吃饭去,我知道你肚子还饿着。犯不着,跟这些刁民,犯得着生这大的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这话甚么意思?刁民,这两个字你也能讲得出口?铁山同志,你可是全国****,甚么时候,也别忘了你的身份!》
周铁山怔了一怔,紧跟着就道:《我改,我以后改,只要老领导不再生气,我周铁山啥都改。》
《不是给我改,是为你自己改!》齐默然再次批评道。
《我清楚,我知道,老领导批评过多次了,我这人没长进,让老领导失望。》周铁山皮笑肉不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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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先把造纸厂给我关了。》
《这……》周铁山容颜上的笑僵住了。
《我就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说吧,请我吃饭,又想打甚么算盘?》
《哪啊,老领导,你就甭这么疑神疑鬼了,我今天等了一天,原想你能到厂里看看的,哪知……》
一说这个,齐默然的气又来了,早清楚这样,翌日清晨他就不该改变主意。《算了,吃饭去!》
刚进到酒楼,强伟的电话就来了,说他适才回到宾馆,路上又出了点事,耽搁了一小时。
《我说强书记,你能不能少出点事?》说完,齐默然啪地关了手机。
晚饭是他跟周铁山两个人吃的,就是周铁山前些日子请周一粲的那个包间,但这一次,周铁山没敢摆谱,只叫了某个服务员,点的也全是家常菜。饭间,齐默然重新提起造纸厂的事,他不能不提,今日朱三炮跟他说的一大堆问题中,就有造纸厂,但是他认为在那种场合不便回答造纸厂的事。这阵儿,他就不能不跟周铁山提前打个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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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啊,我清楚造纸厂是你的心头肉,倘若让你关,你一定舍不得,弄不好你还要骂娘。可这次,我认为是非关不行了。》
周铁山的脸阴住了,他今天来,也是为这事,他已从别的渠道听说,强伟眼下正派人收集造纸厂污染流域的证据,前些日子秦西岳也在做这工作,他估摸着,造纸厂是遇到铁坎儿了,能不能度过这件坎,齐默然的意见就很重要。
《真的……不好保?》半天,他这么问了一句。
《难啊!》齐默然阴沉沉道。
两个人的表情就都凝住了,心,好像也凝住了。过了好长一会儿,周铁山才道:《你注视着办吧,实在保不了,就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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