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陆辰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带路的壮汉背后，看似随意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飞快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山道两旁的树木明显经过砍伐，留出了开阔地。
地板上车辙很深，混杂着大量的马粪和未燃尽的煤渣，空气中那股铁与火的味道愈发浓烈。
远处的山坳里，能注意到高大的风箱轮廓和隐约的红光，伴随着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锻打声。
这里不是什么匪寨，绝对不是。
壮汉领着他七拐八绕，又过了两道暗哨，最终停在一座用青石垒砌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各嵌着某个狰狞的兽首铜环。
四名腰悬横刀的卫兵守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上的甲胄样式，带着浓重的前隋风格。
带路的壮汉对着卫兵低语了几句，其中一名卫兵回身进了院子。
陆辰低着头，扮演着一个风尘仆仆、有些畏缩的信使。
他牵着毛驴，感受着缰绳粗糙的质感，小腿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总管让他进去。》开门的卫兵面无表情地说。
壮汉拍了拍陆辰的肩部，示意他自己进去，之后便牵着那头毛驴，自顾自地走向了一旁的马厩。
陆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院中。
院子很大，却空旷得有些压抑。
正堂前，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他大概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阴沉得像潭不见底的深水。
他没有佩戴任何兵器，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远比入口处的卫兵更具压迫感。
陆辰心里清楚，这人理当就是此地的头目，郭淮。
郭淮的目光在他容颜上停留了瞬间，好像要将他看穿。
他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夹过鱼符，拿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嗯。》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手将鱼符揣进袖中，却对密信的内容只字不提。
这反应在陆辰的意料之中。
这种等级的头目，不会和某个底层信使讨论机密。
《你来得正好，》郭淮的语气平板无波，《交接定在午夜。在此之前，你先去匠作营歇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走了营地半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匠作营？》陆辰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
郭淮像是懒得解释，只是对着旁边招了招手。
两名早已等候在侧的卫兵旋即上前，一左一右地《请》着陆辰朝院子侧后方走去。
一片被高墙和箭塔包围的巨大区域出现在眼前，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棚屋和几个巨大的工坊。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面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陆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沉闷的锻打声就是从此地传出的。
此地便是《匠作营》，但营地里的人，却更像是囚犯。
数十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工匠，在卫兵的监视下往来忙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多人的脚上，都拖着沉重的铁链，走起路来《哗啦啦》作响。
他们的眼神大多麻木呆滞，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压抑的气息。
卫兵将陆辰带到其中一间相对僻静的工棚前，推开门，粗暴地将他推了进去。
《待在里面，别耍花样！》
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陆辰稳住身形，迅速适应了工棚内昏暗的光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地方很简陋，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堆满图纸的破旧木桌，再无他物。
桌前，坐着某个身影。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正全神贯注地在面前的羊皮纸上绘制着什么。
他的左边袖管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右手，握着一支炭笔，稳得像磐石。
独臂。
陆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根据之前的情报推断，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前隋大匠之后，公输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实际上，他业已启动了伪装成衣扣的微型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老人的桌面。
他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学着一个累坏了的脚夫，一屁股坐到木板床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
屏幕上，复杂的线条和结构在陆辰的视网膜上演绎成三维模型。
数据库飞速比对分析，结论转瞬间弹出：一种结构异常精密的连弩机匣。
它的设计巧妙地利用了杠杆和齿轮组，能实现快速上弦和连续发射，其威力与射速，远超这个时代已知的任何一种弩机。
这东西要是大规模列装，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陆辰心中骇然，但面上依旧平静。他继续观察着，等待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公输毅好像画得累了，他搁下炭笔，揉了揉酸涩的独眼，端起桌角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准备喝一口。
就是现在。
陆辰《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起身身来，脚下像是被甚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恰好撞在了木台面上。
《哐啷！》
《你干甚么！》公输毅勃然大怒，苍老的身体迸发出惊人的敏捷，独臂一伸，抢在茶水蔓延前，将图纸抓了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老丈！》陆辰连忙道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俯身过去帮忙收拾残局，《我这腿脚……赶了一天路，麻了。》
他一面说着，一边用袖子去擦拭桌上的水渍。
就在他俯身，手掌划过图纸原本所在位置的瞬间，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沾着一点未来得及擦干的水滴，看似无意地，在桌面上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轻缓地一点。
那个位置，倘若图纸还在，对应的正是一个传动齿轮组的核心咬合处。
做完这件动作，他旋即直起身，继续满脸歉意地搓着手。
公shu毅本已将图纸收好，正要发作，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陆辰适才点过的地方时，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住了。
桌面上那一点微弱的水痕，正精准地落在他设计的整个机匣结构中，一个最隐秘、最致命的缺陷上。
那是一个他故意留下的瑕疵。
一个会导致连弩在发射十余次后，传动齿轮必然卡死的结构陷阱。
那是他的《防伪印记》，是他最后的风骨与反抗。
这件秘密，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公输毅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撕碎了所有的苍老与麻木，只剩下惊骇与审视。
他一把抓住陆辰的衣领，枯瘦的手掌爆发出惊人的劲力，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质问。
陆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目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工棚内逼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砰！》
工棚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公输毅！》为首的卫兵厉声喝道，《你彼不知死活的闺女，又想砸毁刚出炉的成品！总管有令，今日午夜交接之前，先拿她祭旗！》
公输毅闻言，身体剧震，容颜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翎儿！》他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卫兵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总管说了，这次要当着所有匠人的面，把她当成残次品，先抽个半死，再和货物一起，提前交给尊贵的客人！》
公输毅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疯狂。
一个非常冒险，但或许能一举撬动整个匠作营人心的机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而陆辰，在听到《提前》和《当着所有匠人的面》这两个词时，心中猛地一动。
卫兵冰冷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匠作营的人，都去校场集合！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带路的壮汉背后，看似随意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飞快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山道两旁的树木明显经过砍伐，留出了开阔地。
地板上车辙很深，混杂着大量的马粪和未燃尽的煤渣，空气中那股铁与火的味道愈发浓烈。
远处的山坳里，能注意到高大的风箱轮廓和隐约的红光，伴随着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锻打声。
这里不是什么匪寨，绝对不是。
壮汉领着他七拐八绕，又过了两道暗哨，最终停在一座用青石垒砌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各嵌着某个狰狞的兽首铜环。
精彩继续
四名腰悬横刀的卫兵守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上的甲胄样式，带着浓重的前隋风格。
带路的壮汉对着卫兵低语了几句，其中一名卫兵回身进了院子。
陆辰低着头，扮演着一个风尘仆仆、有些畏缩的信使。
他牵着毛驴，感受着缰绳粗糙的质感，小腿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总管让他进去。》开门的卫兵面无表情地说。
壮汉拍了拍陆辰的肩部，示意他自己进去，之后便牵着那头毛驴，自顾自地走向了一旁的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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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大，却空旷得有些压抑。
正堂前，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他大概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阴沉得像潭不见底的深水。
他没有佩戴任何兵器，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远比入口处的卫兵更具压迫感。
陆辰心里清楚，这人理当就是此地的头目，郭淮。
他快走几步，从怀中掏出那枚青铜鱼符，双掌奉上，用一种带着些许谄媚和疲惫的语气说：《小的周三，奉命前来。》
郭淮的目光在他容颜上停留了瞬间，好像要将他看穿。
他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夹过鱼符，拿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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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手将鱼符揣进袖中，却对密信的内容只字不提。
这反应在陆辰的意料之中。
这种等级的头目，不会和某个底层信使讨论机密。
《你来得正好，》郭淮的语气平板无波，《交接定在午夜。在此之前，你先去匠作营歇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走了营地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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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神大多麻木呆滞，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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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压抑的气息。
卫兵将陆辰带到其中一间相对僻静的工棚前，推开门，粗暴地将他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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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陆辰稳住身形，迅速适应了工棚内昏暗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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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很简陋，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堆满图纸的破旧木桌，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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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边袖管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右手，握着一支炭笔，稳得像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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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要是大规模列装，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陆辰心中骇然，但面上依旧平静。他继续观察着，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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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不容错过
《哐啷！》
桌上的水杯被撞翻，浑浊的茶水瞬间泼洒而出，眼看就要浸湿那张宝贵的图纸。
《你干甚么！》公输毅勃然大怒，苍老的身体迸发出惊人的敏捷，独臂一伸，抢在茶水蔓延前，将图纸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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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那一点微弱的水痕，正精准地落在他设计的整个机匣结构中，一个最隐秘、最致命的缺陷上。
那是一个他故意留下的瑕疵。
一个会导致连弩在发射十余次后，传动齿轮必然卡死的结构陷阱。
那是他的《防伪印记》，是他最后的风骨与反抗。
这件秘密，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公输毅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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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住陆辰的衣领，枯瘦的手掌爆发出惊人的劲力，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质问。
陆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目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工棚内逼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砰！》
工棚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名卫兵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
《公输毅！》为首的卫兵厉声喝道，《你彼不知死活的闺女，又想砸毁刚出炉的成品！总管有令，今日午夜交接之前，先拿她祭旗！》
公输毅闻言，身体剧震，容颜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翎儿！》他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卫兵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总管说了，这次要当着所有匠人的面，把她当成残次品，先抽个半死，再和货物一起，提前交给尊贵的客人！》
公输毅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疯狂。
一个非常冒险，但或许能一举撬动整个匠作营人心的机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而陆辰，在听到《提前》和《当着所有匠人的面》这两个词时，心中猛地一动。
卫兵冰冷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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