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般情形,四老太太安慰似的抚了抚兰初雪的后背,笑着让随兰初雪一同来的陆妈妈接下锦盒,然后扶额道:《到底年纪大了,多吃几杯果酒就觉的头晕。》
席间四老太太最为年长,又是主宾,众人以她为尊,此话一出,众人都关切的出言询问,钱财氏则赶忙让人请大夫。
四老太太摆手阻止道:《不用,我回去躺一躺,酒劲过去就好了。》瞅了瞅兰初雪,《初雪,你送我回去。》
兰初雪应了声是,挽着四老太太的手臂起身,与众人告辞,没瞧脸色难看的钱财氏。
钱氏将几样值钱的东西扣下,一是想逼得兰初雪上门跟她致谢,成就她的美名,二是田二友还在兰初雪手上,她怕兰初雪东西拿齐后依旧不放人。可兰初雪方才在席间直接问她要东西,四老太太帮腔,两人一唱一和打乱了她的计划,此刻四老太太又点了兰初雪相送,她手里没有了拿捏兰初雪的依仗,如何放心得下?
忙推了把向来都没敢多言的兰初雨,兰初雨醒悟,上前扶着四老太太手臂,言称也要去送四老太太。
兰初雪看了她一眼,没作声,四老太太连声笑着,将兰初雨赞了几句,却是没有拒绝。
钱财氏吁了口气,有兰初雨在,路上兰初雪至少不会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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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字画等物,怕路上有闪失,兰初雪没拒绝,诚心道了谢。
四老太太家离老宅不算远,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下车后,四老太太看了眼后头兰初雪雇来的驴车,说:《坐我的车回庄子上去。》
四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让门房另叫了辆差不多的马车送兰初雨。
回到庄子上,兰初雪与陆妈妈将所有古玩字画珍而重之地收入厢房,陆妈妈少不得又落了一回泪,《三太太从前对这些古玩字画看得比命都重,可庄子上条件有限,眼下只能搁在箱子里……》
这件问题兰初雪也想到了,古玩字画打理维护很重要,短时搁在箱子里还行,长期如此放着肯定不妥。还有,庄子上就她们好几个女子,盗匪也不得不防。
沉吟片刻,她道:《大哥也酷爱这些,不如托付给他。》兰枫心思单纯,但行事还算正直,除了托给他,兰初雪想不出第二人。
《对,托给大少爷,大少爷定然会尽心照管,二太太顾忌大老爷,也不敢再乱打主意。》陆妈妈点头道。
晚饭后,兰初雪让杨妈妈将田二友送回老宅,又给了丁强两个银锞子,让程大头将他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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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书院里,赵远手握时文,凝眉细读,忽闻窗扇轻响,他忙搁下时文,起身取下窗销。窗扇才被推高,外面就跃起一人,矫健利落的落入房中。
赵远闭上窗扇,转过身来,望着面前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健壮少年,容颜上露出淡淡的笑,《又没钱吃饭了?》
《小看我万安了不是。》叫万安的嘻嘻笑着道,《我来,是有事跟您说。》
赵远坐下,摆出愿闻其详的神态。
万安靠着书案,随手拾起案上的镇纸把玩,《兰大姑娘用田二友换回了兰三太太的古玩字画。》
赵远敛去了笑,凝视着万安,《你怎知道?》
万安撇撇嘴角,《我自有我的法子。》
赵远淡声道:《古玩字画的事情,是从秦婆子口中问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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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谨记自己身份,见赵远眉间有不虞之色,收起嬉笑神情,正色道:《二少爷莫怪我多事,我只是想替您解忧。我万安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还是懂得,二少爷给我们兄弟饭吃,供我们习武,教我们识字,教我们谋生的本领,没有您,我们如今还是京城里讨饭的小叫花子,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您的恩情我万安铭记于心,一刻不敢忘。》
《别说这话,你们也帮了我不少。》赵远神色微微活泛,《其实,我只是忧虑他们好几个,他们身上积习还未去除,我怕他们管不住自己。》
《二少爷放心,我自会约束他们。》万安顿了顿,又道,《劫了司狱司后,秦婆子祖孙俩由我亲自看管,他们好几个近身不得,兰大姑娘的事情也是由我一人奔走,没让他们几个清楚,不会给您添麻烦。》
赵远瞧了他半天,郑重地说:《你们好生操练,等过了今年,我就设法送你们去从军,他们我不敢说,但以你的身手和机智,在军中奔个前程不算太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万安闻言,惊喜万分地看向赵远,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朝赵远深切地的躬身下去。他从没想过,赵远会放他们自奔前程,他以为,赵远助他们衣食,只是想将他们收归己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少爷,小的是否可以进来?》门外传来凌云的音色。
万安神色一紧,紧走几步去开窗,他知道赵远不想让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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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小厮,你们也该见一见了。》他的手才触及窗棂,赵远便出了声,等万安走回原处,他又扬声吩咐凌云进来。
踏入房中,凌云发觉房中多了一人,不由呆了呆。在他记忆里,赵远除了读书便是习武,极少与人相交,便是书院的同窗,也鲜少来往。
赵远将万安的来历略向凌云提了提,凌云听过,心里恍然,原来养着十多人,难怪二少爷月钱不够开销。但他一向谨言慎行,赵远为何如此行事,赵远不说,他就一句没问,与万安厮见了,回道:《丁强归来了。》
赵远并不意外,想了想,《将银子给他,注视着他出城。》
万安适时道:《我与凌云同去吧,我闲工夫最多,守着人的事情交给我更合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走后,赵远陷入沉思。
万安也罢,田二友也罢,都与以前一模一样,唯独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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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丢了母亲遗物,终身郁郁,致死也念念不忘。于是,他劫了司狱司,救下秦婆子祖孙,就是为了适时帮她将古玩字画讨要回来。可现在,没等他相助,她便凭自己之力,将古玩字画拿了归来。
那时,她虽出身刺绣世家,却绣艺平平,可现在她的一手绣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那时,她遇事隐忍退让,从不与人争长论短,永远都是安静的,可现在,为了某个乳母,她敢举着大扫帚赶人,为了进入三皇神会,她敢与侯家的人合作。
即便晚了,还是祝各位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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