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梨与狸
夜风中，老树枝丫《沙沙》摇晃，透过那散开的缝隙，几许斑驳月光无声流落。
寂静，而空洞。
书生右手抬起，云雾汇聚，形成某个仅剩一半、断裂面不规则的玉佩。
那朦胧的月光下，玉佩上的《我》字，清晰而显目，似还残留着昔日的血迹。
《小生此来，便是想向王兄询问一事。》
《您认为此间种种，是何人过错？》
《若您是少年，又当如何？》
王长生沉默半晌，徐徐道：《少年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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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少年无错。》书生的脸色变得狰狞，那狭长的面容几欲化作一张恐怖的狐狸之面，择人欲噬：《那为何无错之人，却要遭受这般苦难？》
《所以……》
书生面色陡然的平静了下来，这刹那之间的面色变换，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感：《少年后来将整个阳县的生灵尽数屠戮。》
《鸡犬不留。》
《王兄以为，少年这般做法，是否不妥？》
书生身体前倾，双眼微微发红，似在等待王长生的某个答案。
王长生再度沉默了。
他只是某个旁听者，未曾亲身体验少年郎的痛苦，因此没有立场，去评判其中的是非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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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生的沉默，刺激到了书生，它单手抬起，云雾汇聚成两只手，分别掐住李老道和张彩梨的脖颈，将他们举到半空。
《此二人与王兄应当关系匪浅。》
《既然王兄无法给予回答，那就体验下少年昔日之感受。》
《还请王兄尽快回答。》
书生眼中红光愈盛，掐着李老道和张彩梨脖颈的手逐渐收紧，令二人的面色快速涨红，眼注视着就要朝缺氧的酱紫色转变。
王长生深吸口气。
他很清楚，无论他的回答是怎样，面前的书生或许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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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意的，只是他人面对类似苦难时，所会做出的《选择》。
即便言语谦恭有礼，可它终究是妖而非人。
既如此……那便只能殊死一搏了！
就在王长生手中积蓄已久的《御剑术》即将迸发之际，一道清朗的音色突兀的闯入此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雷来！》
书生面色一变，身体消失在原地，也就在它消失的下一刹，数道雷霆从天而落。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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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天雷，撕裂了弥漫的白雾，也照亮了只有一米之隔的王长生的脸庞。
天威如狱，令他的身体都有些酥麻。
《道爷我云游四方，没念及在这等偏僻之地，竟然诞生了一处灰域？》
一道身影出现在小院的围墙上，他面容清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道袍，看上去约莫五十岁，手掐道家天雷印，背负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目，似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咦，还有个小道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不见如何动作，黄袍老道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王长生的边上，略微端详了他一下：《无修为在身，竟然还能安然无恙？》
不远处的，书生半蹲在一块假山石上，体表的宽大衣袍被绷到了极限：《臭道士，安敢坏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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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邪祟，人人得而诛之。》黄袍老道士冷哼一声，脚尖一勾，将倒地昏迷的李老道和张彩梨带到王长生的身旁，之后，他取出一张符箓贴在王长生的肩上：《小道士，这六丁六甲护身符可保你三人不受灰域侵蚀，切记不要随意移动。》
另一边，书生的耐心似已消磨殆尽，它咆哮一声，身上衣袍被从内向外撕裂，从人身变成了一只房屋大小的白色凶狐，巨大的狐尾张扬狂舞，连月光都被遮掩。
它猩红的双眼内浮现出一弯残月，刹那间，王长生只觉得面前云雾弥生，空间扭曲，而就在这时，一道堂皇雷光闪过，顿时一切异状尽皆消失。
《区区幻术，也敢在吾雷法前放肆！》
黄袍老道士眼眸中雷光四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对面的白色凶狐凄厉的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如遭重击，向后飞退，撞塌了厚实的墙壁，一时间，尘土飞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受到黄袍老道士恐怖的实力，落地后的白色凶狐毫不举棋不定的向远处逃去，眼见于此，黄袍老道士脚尖一点，身化轻风追了上去。
一妖一人，一逃一追，也不知跑出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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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陷死寂的小院中，王长生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震惊。
《灰域、侵蚀、六丁六甲护身符……》
他注视着自己肩部上散发着毫光，将周身两米之地护持在内的光芒，内心震撼难言。
诸多疑惑在他脑中浮现，可惜唯一知晓答案的黄袍老道士已经去追杀狐妖了，自然不可能为他解答。
王长生蹲下身，查看了一番李老道和张彩梨的情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都只因缺氧陷入了昏迷。
不，不仅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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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黄袍老道士雷法的残余作用，王长生能清楚的看到，李老道和张彩梨的脸上，都有丝丝缕缕的灰气在蔓生。
《这是，灰域的侵蚀？》
王长生心头一颤，随即检视了一遍自身，却并未发现体内有什么异常之处。
《是养生功的缘故？还是只因道果？》
他猜测着。
沉默了几秒，王长生席地盘膝而坐。
他拥有蓝星华国现代大学生的灵魂，深知《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
黄袍老道士的实力深不可测，既然他都说了不要随意移动，那自己何苦作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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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西游记中，唐僧不听孙悟空劝告，贸然出阻妖圈的下场？
即便不清楚黄袍老道士的身份，但至少他是人，且还是某个道家高人，总不至于害自己一介普通凡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平心静气的等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以黄袍老道士表现出来的实力，那神鬼莫测的雷法，想必诛杀白色凶狐应该不是问题吧？
略有忧虑的注视着李老道和张彩梨容颜上的灰气，可王长生并没有掌握祛疾疗伤的术法或者符箓，因而只能干等着。
《沙沙沙……》
夜风吹拂，带动枝叶摇晃，隐约中，有一道浅浅的跫音从老树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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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生猛的转头。
只见一名巧笑嫣然的少女从树影下款款而出，俏丽的脸庞上，有形如兔须的黑色细纹。
迎着王长生的目光，少女浅浅一笑：
《先生，我家郎君无暇，特令妾身前来招待。》
《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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