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背叛 赌你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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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绳主动活跃气氛：《窈窈, 快来试试雪花球嘛。》
《这不是幻石么？》
《原材料是幻石，但实际上是雪花球。》赤心绳骄傲地说，《只因你以前提过, 所以天道大人就给你复原了那样宝物。》
舒窈：……
她实在和天道说起过自己的雪花玻璃球。
她的雪花玻璃球，是她小学时候偷偷和爸爸要了二十块巨款，在学校门口买的森林小屋款。
那时候她动画片看多了, 总幻想自己也是个公主。
住在雪山森林里的湖泊旁，每天早上推开窗边, 铺面而来的是夹杂冰雪清冷力场的晨风。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时会有微痒的幸福触感。
只是她后来的生活证明了, 这只是小女孩的幻想罢了。
人生不是童话。
爸爸去世后，那颗雪花球被她好好收起来, 再没拿出来过。
穿越以后，前段时间她生平头一回制作义骸, 曾说幻石很适合做雪花球。紧接着顺便和天道描述了大概形状。
当时天道很高冷，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
连她自己都忘记的事情, 没念及天道竟全部记起。
《你不喜欢么？》
见她笑容淡去，神祇有些困惑地拧眉。
但看他的架势，大有她说不喜欢便毁了去的意思。
换做平时, 天道定然不会如此小气。
只是从两件灵物的只言片语，舒窈能猜到, 这颗凝聚生灵与亡魂爱意的雪花球，到底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如今心血被辜负，神祇产生赌气的念头, 却也不奇怪。
这让天道有了仿佛像是人类般的生动感。
天道，在尝试符合她对爱人的认知，在以她适应的方式来爱她。
……
但还不够。
她不能坦白真相。
舒窈一无所有, 只有这颗心。
她赌不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没有，我刚才是看呆了。》她语气轻快道，《现在这不就来试试嘛。》
微风拂过，轻柔得宛如吹皱一池春水，她的鬓发在风中微微摇动，但没等到她伸手抚平，再睁眼时，便已来到梦幻中的世界。
她将右手压在玻璃球上，之后向里面输入灵力。
皑皑雪山脚下，森林旁湖泊宛如一泓蔚蓝宝石，卧在无边的翠绿山野之中。
她正站在森林边缘的小屋前，面对着湖泊。
与她童年幻想中的画面通通相同。
天道的身影在少女身旁出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不看周围诗画般的绝美风景，只注视着她。
这件小世界，是他送给舒窈的礼物。
不止是梦想中的住宅，这里更有她怀念的家人。
《窈窈。》
女人颤抖的音色在舒窈身后响起。
接着有男人激动说道：《都长这么大了。》
舒窈心中一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心情复杂的转过身，只见一对夫妇激动地站在门前，眉眼与她这具身体颇有几分相似。
正是舒氏夫妇。
游戏里，舒氏夫妇只在开场动画中出现过，甚至连具体容貌都没有，可现在她能够却见到他们。
舒父俊朗挺拔，儒雅温和；舒母温婉端庄，温柔亲切。
却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的爸爸有点胖，每天都笑呵呵的。妈妈喜欢赶潮流，烫着卷发，说话时音色很大，与她相处时从不会这样内敛。
他们曾经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面前陌生的夫妇，没有言语能够表达舒窈此时的心情。
事实上，她也不想说话。
舒窈认为有些委屈，但她不清楚这股无名的恼怒理当冲着谁。
不是无辜的舒氏夫妇，更不该是真心待她的天道。
而即便心里如此苦涩，她却已能够熟练地做出与心情通通不同的表情。
……
女孩露出了笑容，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滚落，显然是喜极而泣。
天道看见，她扑入舒氏夫妇的怀抱，抽噎着呼唤爹娘。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体里潜藏的莫大悲伤，毕竟是见到怀念已久的父母，情之所至，却也难免。
神祇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只是想起这种悲伤感人的场合，露出笑容并不合适，便又压下唇角，做出严肃的模样。
转眼，他瞥到通天石咧着嘴傻笑，指尖轻动，便瞬间拉平了银发玩偶的唇角。
[莫要轻佻。]
听到天道大人的轻声呵斥，通天石连忙端正仪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但心里还是好开心。
原来这就是满足的感觉。
通天石记下这种新奇的感受。
天道大人无所不有，且性格自制禁欲，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有欲求，所以也不会因得到甚么而感到满足。
小石头从未体会过满足感。
然而现在它知道了。
想要为窈窈达成心愿，想要她开心。
便成功的时候，就会认为喜悦而满足。
满足的感觉真好呀。
仿佛阳光洒下时，只想懒洋洋的躺在供台上不动弹，或者干脆小眯一会儿。
通天石喜欢这种感觉。
那以后要让窈窈更开心才能够。
这样天道大人就会一直很满足啦。
那边，舒氏夫妇二人注意到自己死时还是婴儿的女儿，如今已出落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也不由潸然泪下。
他们并非本身魂魄，而是由是奈何桥上，夫妇二人回顾生前之事时留下的叹息所化。
这对夫妻死前，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不能抚养女儿长大，看不到她以后的模样，于是，他们这两缕执念，完完整整的保全了他们留下的遗憾。
*
哭泣喜悦后，舒氏夫妇问起了舒窈现状。
舒母将她搂在怀里，只觉得闺女美貌动人，如何看都看不够。
《囡囡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有心仪之人啦？》
舒父相信掌门的靠谱：《有阿父在，定不会委屈囡囡的。》
心仪之人没有。
心仪之神倒是有一个。
舒窈依偎在母亲怀中，转眼向天道。
神祇眸光温柔，没有插足他们聊天的意思。
于是她说：《有的。》
《谁啊。》舒父笑着道，《是哪家的好儿郎得了我家窈窈的心？》
舒窈眨了眨眼：《天道大人。》
《嗯？》
舒父还没反应过来：《天道大人如何了？》
舒窈眼神无辜道：《我爱慕的是天道大人。》
舒父：……
舒母：……
尽管只是两缕执念，但天道意味着什么，他们非常清楚。
《窈窈，快向天道大人谢罪！》舒母焦急地替女儿道歉，《这孩子、这孩子娇纵惯了，天道大人您莫要……》
《无妨。》天道称得上好脾气地解释，《她同样是我心悦之人。》
甚么，他们是听错了么？！
望着神祇圣洁清净的俊美面容，舒氏夫妇震撼了！
若不是此方小天地结界特殊，这两缕执念多半要震惊得魂飞魄散。
自古至今万万年，哪有凡人胆敢肖想天道大人？
然而自家闺女却竟然拿下了？
！！！
辞世前，舒氏夫妇得知女儿为九阴绝脉，心中无限担忧，只得寄希望于父亲的庇佑。
没念及一转眼，窈窈竟是抱上了三界第一号金大腿。
委实说，女儿的心上人若是换做别人，哪怕是第一世家的公子，舒父也会毫不客气地教训挑剔。
但这可是天道！
舒父就是再胆大，又哪敢做天道的丈人，甚至听女婿叫一声爹？
想都不敢想好么。
此时见天道嘴唇微动，好像有些犹豫的模样，舒父更是心惊胆战。
别，千万别叫。他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
实在有些难以出口。
天道有些遗憾地想到。
他本想按照书上所说，扮演陪同妻子回门的夫君来着。
然而即便如此，也足够令舒氏夫妇震撼了。
他们女儿到底多有本事啊？
这下连丈母娘看女婿环节也直接跳过。
谁敢不喜欢天道这三界第一女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至于天道关于天后之位的许诺……不敢想不敢想。
只是夫妇二人默默在心里感叹，窈窈出生那日，虽然也有人相看命格后说贵不可言。
但他们如何也不敢想，所谓的贵不可言，竟是应在此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有天眷在身，至少女儿今后能够无忧。
又问了些情况后，确定女儿生活幸福，夫妻方才了却执念，笑着散去。
送走了舒窈夫妇，小世界中重新回归宁静。
唯有蓝蓝的天空，澄清的湖水，皑皑雪山，家。
和他。
注意到女孩神色怔怔，天道正要开口，却发现少女贴近，默默抱住了他。
与之前颇带暧昧的亲昵不同。
这是某个真正的，满怀感谢的拥抱。
虽然没有之前的旖旎之色，可不知为何，如此纯粹的拥抱，反倒更令他满足喜悦。
他重新问道：《喜欢么？》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果不其然，女孩闷闷地应了一声。
但是情绪颜色，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明亮。
应该还是因为柳云之事介怀、
尽管业已查阅了诸多资料，理解舒窈如此反应的动机，然而天道并不会修改自己的法令。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只是他对柳云时间的处置，让舒窈感到的伤害，比他预料中大得多。
或许这便是书中所说，他的行为符合法理，但情理难容？
天道此前从不存在情理的概念。
但此时想来，若他有情理，那必然是希望舒窈能够更开心些。
在不违背法理的基础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您爱我么？》女孩在他怀中轻声追问道，《就是像男人对女人那样，丈夫对妻子那样的感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道抿唇，难得有些为难。
他习惯了自制禁欲，极不适应于表达自己的欲求。
刚才舒窈父母在，属于正式场合，需要他认真对待。
然而私下相处，又怎能如此轻佻地将这种话语日日挂在嘴边？
这是极其正式的表白。
天道为它选定的下一次出现场合，是大婚。
于是他安抚地揉了揉舒窈脑袋，回答却没能说出来。
《那您会爱我多久呢？》
少女幽幽的呓语，如白烟在他耳边消散。
听到这件问题，天道不由念及。
他的回答，已经写在生死簿上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与天同寿。
长长久久。
但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重要，更不应当在此时轻佻回答。
那也选定在大婚之日吧。
那份封后诏书在他反复废稿后，原本终于定了终稿，但现在多了两个要点，想来又需要重写了。
但对于这份辛苦，他甘之如饴。
《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通天石摇头晃脑地，说出了他的心声。
所以，下一份要送他的夫人甚么礼物呢？
想到此地，神祇的唇角，终究浮现出淡淡笑意。
她喜欢青山绿水，他便送她千里青山，粼粼绿水。
他希望舒窈能够明白，天后并不只是沉重的冠冕，还意味着他的爱，与幸福。
她会是全世界最尊贵、最幸福的新娘。
……
舒窈将这颗小世界雪花球珍藏在了妆奁最深处。
世间会有比这更加富有心意与感情的礼物么？
澄澈清朗的晶石，如同天道那颗无瑕的心。
她并非没有动容。
舒窈垂下眼眸，微颤指尖碰触雪花球时，冰冷的坚硬触感令她指尖平稳下来。
不过……
以谎言开始的爱情，又怎能轻易付出真心。
*
翌日，门派大比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五大门派按照上一届大比的排位，逐个进入禁林，有剑宗是第三个。
无忧宫禁林里妖兽众多，在统一装备，且约束灵宝使用等级的情况下，环境极为危险。
最好的行进方法便是结成剑阵，以最快身法向中心掠去。
只因剑阵提防的不止是妖兽袭击。
更是敌对派别的攻击。
《小心！》舒窈拔剑，为沈楚雀挡过不知从哪个暗处袭来的毒针。
《暗器，是千机宫么？》
千机宫以炼器知名，与有剑宗的关系称不上友好。
因此注意到暗器，沈楚雀第一反应便是千机宫偷袭。
《不好说。》苏抚雪经验丰富，冷声道，《这毒针是最为基础的暗器，任何一个门派都有可能使用，并非千机宫专属。》
他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将自己的言语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敌人突袭，结成鹤翼阵！》
袭击他们的果不其然不是千机宫。
而是无忧宫。
并且无忧宫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五名神女道弟子来的，他们显然是清楚神女道在辅助方面的独特优势，下定决心先剪除他们的辅助劲力。
可只有舒窈和柳云清楚。
这帮人根本就是得了祝阴的指示，来接应的。
而接下来，便是兽潮来袭，冲散分割舒窈与同门。
无忧宫的弟子发现兽潮来袭，第一时间脱离了主战场，但是被他们拖住的有剑宗众人却来不及脱离，正正迎上了冲击来的兽潮。
《将两名小师妹护在最中，剑修在外，使女使用辅助灵术！》
苏抚雪指挥若定，按照他的指挥，众人顶多辛苦些，却绝然不会有问题。
但是这架不住舒窈自己想进狼窝虎穴。
况且她与沈楚雀是阵法中的最弱点，若是能去某个负担，倒是能叫其他前辈轻松许多。
因此在柳云不动声色地配合下，舒窈顺利掉出了大部队。
《窈窈！》
发现舒窈被冲出兽潮，沈楚雀第一反应便是要冲出去救她，却被前辈死死拦住。
《我去救她。》苏抚雪剑光如潮，再度斩杀一只妖兽的头颅，冷静说。
自然舒窈天眷那么高，也有可能通通不会受伤。
只是谁敢说天道有滴滴打神业务？
万一舒窈没能及时召唤天道，那至少九死一生。
《不可，》柳云冷声道，《你是指挥，不可擅动，我去救舒窈师妹。》
沈楚雀当即就要反对。
谁不知道柳云和舒窈关系不睦，对这个安排她绝难放心。
但是她人微言轻，此时情况又特殊，哪里有她插话余地。
毕竟她若是反对，那便是明晃晃表示她觉得柳云会对同门不利，这可是最严重的的指控。
苏抚雪稍加犹豫，便颔首道：《好，注意保护自己，待这边事毕，我们便去支援你。》
作为一名指挥，战场瞬息万变，他必须及时做出理智选择。
柳云不再多言，两名剑修与另一名高级使女合力，为她在兽潮中撕开一道口子，送她前往舒窈处。
一切都在向符合计划的方向发展。
*
舒窈端详四周环境，十数米高的巨木连绵组成了这片幽深黑暗的禁忌之地，茂盛的树冠遮天蔽日，完全挡住了阳光。
一番唱念做打后，柳云做出被兽潮逼退的模样，带着舒窈走了了众人视线。
柳云嘟囔道：《他说就在此处。》
漆黑寂静的密林，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行走在林间，脚底踩在枯枝烂叶上，偶尔会发出嘎吱的音色，衬托的环境愈发宁静。
灵感高度紧绷，不断告诉舒窈，她们一直在被许多诡异存在凝视着。
那些存在凝视着她们，有些蠢蠢欲动，在暗中窃窃私语，但又因某种缘故强行压抑欲.望，最终只能投来垂涎而畏惧的视线。
它们在畏惧她身上的天道气息。
天道亦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也希望她能够独当一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即便不在，
却又像时时陪伴在她身旁。
少年的音色在不远处的的树干上响起。
《你总算来了。》
舒窈甚至没来得及寻找来者身影，短发少年好几个纵跃，便跳到了她的面前。
《我就清楚你会来。》
少年露出来的淡紫眼瞳，此刻明亮得可怕，如同燃烧着火炬。
他转头看向舒窈的眼神滚烫炽烈，仿佛极力压抑着想要将她吞吃殆尽的血腥渴望。
他动了动鼻子，皱起眉头：《好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也闻到了舒窈身上的天道气息。
身为半妖之子，他的身上仍存在许多兽性的习惯。
见祝阴只与舒窈说话，通通不搭理自己，柳云不得不开口。
《说好的报酬——》
祝阴随手扔出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柳云惊慌小心地将瓷瓶抱在怀中，这是保留魂魄的魂瓶，能够防止魂魄逸散。
《你能够滚了。》
祝阴冷冷道。
柳云的目光落在舒窈身上，显出几分迟疑。
祝阴的危险，她十分清楚。
《若我真想做甚么，你以为你留下就能阻止我么？》
少年嗤笑，淡紫异瞳中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师姐，你先走了吧。》舒窈开口，平静道，《祝阴理当有话与我说。》
《我在刚才经过的那棵藤树等你。》虽然知道没用，然而柳云还是如此说。
舒窈对她笑了笑：《好。》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对自己露出这样友善平静的微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确实如其他同门说得那样灿烂明媚。
柳云看得一怔，咬牙转头走了。
待柳云离去了，祝阴转头看向她，阴阳怪气道：《你对任何人，哪怕是柳云都能够微笑，却唯独不愿意对我笑。》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的么？》
她这副平静态度却反而激怒了祝阴，令他阴恻恻道：《你做出这样凛然模样，是觉得天道又能下凡来救你么？》
不好意思。
真能。
只是她想不想的问题罢了。
《我劝你现在最好屏蔽天之结界的感知。》舒窈淡淡道，《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可能会说不好听的话伤害到你，直接说正事吧。》
她这样冷酷而坦诚的态度，令祝阴彻底明白了某件现实。
……她甚至连逢场作戏都不愿敷衍自己。
祝阴以秘诀启动特制的结界符篆。
《你便那般爱他？》
他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以免对面的凡人少女，听到自己几乎磨牙吮血的仇恨音色。
嫉妒的毒药几乎浸入他的肺腑。
舒窈却只仰头，直到看见那淡金色屏障在彻底形成后化作透明状消失，她方才开口。
《若我真的爱他，又怎会站在此处？》
！！！
堪称无声而起惊雷。
祝阴的瞳孔因狂喜而骤然紧缩。
她果不其然察觉到了自己特意留下的线索！
他就清楚，像舒窈这样冷酷、虚荣、花言巧语的恶毒女人，怎么可能会因对象是天道就三贞九烈？
那样冷漠毫无情趣的神祇，她怎么可能喜欢？
叫人爱得只欲与她一起下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遇见舒窈后，他才清楚世上还会有这样冷酷无情的女人。
舒窈扬起左手腕，将赤心绳展示给祝阴看。
《这是你们给我系上的么？》
而在她做这件事时，赤心绳悄无声息。
那抹刺眼的红瞬间刺痛了祝阴的眼眸。
他下意识想要触碰自己腕间的红绳，却还是忍住了。
《是。》
少年翘起唇角，笑容干净而平和，如同山间溪水般清秀。
但任谁也想不到，他能用这样干净温柔的语气，说出绝对大逆不道的邀请。
《你愿意加入我们么？》
《终结这个死板冷酷的时代，开启新的纪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是来自地狱的邀请。
一旦失败，便是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看着这件被宿命选中的少女，祝阴目光灼灼。
月老说过，唯有舒窈才能令天道情动，并且也早已烧掉他们的婚牍。
这二人姻缘注定不得善终。
即使天定良缘，柔情蜜意，也注定为艰难所拆，终成怨偶。
事实上，舒窈从见面到现在对他表现出的反应，业已是一种态度说明。
《告诉我更多信息。》舒窈轻声道，《我才能做出选择。》
《你不需要做别的，只要帮助粉碎通天石就好。》
祝阴心中产生出一种复仇般的快.感，便他干脆地说出真实目的。
《通天石封印着天道的一半心脏，那是世间至坚至洁之物，除了天道，没有人能够触碰。》
《只有一种例外。》
《即是被他交付真心之人。》
半妖不禁露出古怪的微笑。
只有曾经跌倒过某个致命陷阱的人，在注意到又有人将要栽倒时才会有的，幸灾乐祸的微笑。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舒窈心情顿时变得更糟。
若是她能注意到自己此时的面庞，便会知道，那亦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她甚至失去了一直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委实说，在来之前，她曾试图说服自己。
但在此时得知真相后，那层自欺欺人的面纱终于被彻底撕下。
她的行动无法用任何理由辩护。
她就是在欺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在彻头彻尾的背叛天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那名被她背叛的神祇，向来都到刚才，都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庇佑着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心脏是任何存在的弱点，但天道比所有人都要高洁。
于是即使在上古时期，人类以狡诈手段骗取他的一半心脏，以至于令他改选无情道，他也未曾迁怒整个人族。
他甚至宽容到，能够将自己被剖出的那半心脏封印在了通天石中赐予人类，作为给予人类沟通神明权利的恩慈。
但人类却将这份慷慨仁慈，视作天道唯一的弱点。
……
左手腕间的赤心绳，艳丽犹如心头之血，原本象征热烈诚挚爱情的红色，变成了对她此刻作为的莫大讽刺。
她的迟疑表现令祝阴越发嫉妒酸涩，如此冷酷无情的女人，又何必故作深情？
当年在取他心头之血前，她可否也曾像此刻这般动摇迟疑？又可曾对他有过半分怜惜？
醋意令祝阴再度开口，但舒窈却不想听他废话下去。
《好。》
天道将世间最锋利的武器和自己最柔软的弱点此时交付于她。
赌她的真心。
……
那她，自然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
用她的真心来选择。
赤心绳主动活跃气氛：《窈窈, 快来试试雪花球嘛。》
《这不是幻石么？》
《原材料是幻石，但实际上是雪花球。》赤心绳骄傲地说，《只因你以前提过, 所以天道大人就给你复原了那样宝物。》
舒窈：……
她实在和天道说起过自己的雪花玻璃球。
她的雪花玻璃球，是她小学时候偷偷和爸爸要了二十块巨款，在学校门口买的森林小屋款。
那时候她动画片看多了, 总幻想自己也是个公主。
精彩继续
住在雪山森林里的湖泊旁，每天早上推开窗边, 铺面而来的是夹杂冰雪清冷力场的晨风。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时会有微痒的幸福触感。
只是她后来的生活证明了, 这只是小女孩的幻想罢了。
人生不是童话。
爸爸去世后，那颗雪花球被她好好收起来, 再没拿出来过。
穿越以后，前段时间她生平头一回制作义骸, 曾说幻石很适合做雪花球。紧接着顺便和天道描述了大概形状。
当时天道很高冷，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
连她自己都忘记的事情, 没念及天道竟全部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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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更加精彩
见她笑容淡去，神祇有些困惑地拧眉。
但看他的架势，大有她说不喜欢便毁了去的意思。
换做平时, 天道定然不会如此小气。
只是从两件灵物的只言片语，舒窈能猜到, 这颗凝聚生灵与亡魂爱意的雪花球，到底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如今心血被辜负，神祇产生赌气的念头, 却也不奇怪。
这让天道有了仿佛像是人类般的生动感。
天道，在尝试符合她对爱人的认知，在以她适应的方式来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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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不够。
她不能坦白真相。
舒窈一无所有, 只有这颗心。
她赌不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没有，我刚才是看呆了。》她语气轻快道，《现在这不就来试试嘛。》
微风拂过，轻柔得宛如吹皱一池春水，她的鬓发在风中微微摇动，但没等到她伸手抚平，再睁眼时，便已来到梦幻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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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右手压在玻璃球上，之后向里面输入灵力。
皑皑雪山脚下，森林旁湖泊宛如一泓蔚蓝宝石，卧在无边的翠绿山野之中。
她正站在森林边缘的小屋前，面对着湖泊。
与她童年幻想中的画面通通相同。
天道的身影在少女身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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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看周围诗画般的绝美风景，只注视着她。
这件小世界，是他送给舒窈的礼物。
故事还在继续
不止是梦想中的住宅，这里更有她怀念的家人。
《窈窈。》
女人颤抖的音色在舒窈身后响起。
接着有男人激动说道：《都长这么大了。》
舒窈心中一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心情复杂的转过身，只见一对夫妇激动地站在门前，眉眼与她这具身体颇有几分相似。
正是舒氏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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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里，舒氏夫妇只在开场动画中出现过，甚至连具体容貌都没有，可现在她能够却见到他们。
舒父俊朗挺拔，儒雅温和；舒母温婉端庄，温柔亲切。
却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的爸爸有点胖，每天都笑呵呵的。妈妈喜欢赶潮流，烫着卷发，说话时音色很大，与她相处时从不会这样内敛。
他们曾经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面前陌生的夫妇，没有言语能够表达舒窈此时的心情。
事实上，她也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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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认为有些委屈，但她不清楚这股无名的恼怒理当冲着谁。
不是无辜的舒氏夫妇，更不该是真心待她的天道。
而即便心里如此苦涩，她却已能够熟练地做出与心情通通不同的表情。
……
女孩露出了笑容，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滚落，显然是喜极而泣。
天道看见，她扑入舒氏夫妇的怀抱，抽噎着呼唤爹娘。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体里潜藏的莫大悲伤，毕竟是见到怀念已久的父母，情之所至，却也难免。
神祇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只是想起这种悲伤感人的场合，露出笑容并不合适，便又压下唇角，做出严肃的模样。
精彩不容错过
转眼，他瞥到通天石咧着嘴傻笑，指尖轻动，便瞬间拉平了银发玩偶的唇角。
[莫要轻佻。]
听到天道大人的轻声呵斥，通天石连忙端正仪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但心里还是好开心。
原来这就是满足的感觉。
通天石记下这种新奇的感受。
天道大人无所不有，且性格自制禁欲，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有欲求，所以也不会因得到甚么而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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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它知道了。
想要为窈窈达成心愿，想要她开心。
便成功的时候，就会认为喜悦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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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阳光洒下时，只想懒洋洋的躺在供台上不动弹，或者干脆小眯一会儿。
通天石喜欢这种感觉。
那以后要让窈窈更开心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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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天道大人就会一直很满足啦。
那边，舒氏夫妇二人注意到自己死时还是婴儿的女儿，如今已出落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也不由潸然泪下。
他们并非本身魂魄，而是由是奈何桥上，夫妇二人回顾生前之事时留下的叹息所化。
这对夫妻死前，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不能抚养女儿长大，看不到她以后的模样，于是，他们这两缕执念，完完整整的保全了他们留下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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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喜悦后，舒氏夫妇问起了舒窈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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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仪之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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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舒父笑着道，《是哪家的好儿郎得了我家窈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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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舒父还没反应过来：《天道大人如何了？》
舒窈眼神无辜道：《我爱慕的是天道大人。》
舒父：……
舒母：……
尽管只是两缕执念，但天道意味着什么，他们非常清楚。
《窈窈，快向天道大人谢罪！》舒母焦急地替女儿道歉，《这孩子、这孩子娇纵惯了，天道大人您莫要……》
《无妨。》天道称得上好脾气地解释，《她同样是我心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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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他们是听错了么？！
望着神祇圣洁清净的俊美面容，舒氏夫妇震撼了！
若不是此方小天地结界特殊，这两缕执念多半要震惊得魂飞魄散。
自古至今万万年，哪有凡人胆敢肖想天道大人？
然而自家闺女却竟然拿下了？
此时回头想来，若非真爱，天道大人怎会费心捞出他们夫妇执念，送来与女儿相见？
！！！
辞世前，舒氏夫妇得知女儿为九阴绝脉，心中无限担忧，只得寄希望于父亲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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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念及一转眼，窈窈竟是抱上了三界第一号金大腿。
委实说，女儿的心上人若是换做别人，哪怕是第一世家的公子，舒父也会毫不客气地教训挑剔。
但这可是天道！
舒父就是再胆大，又哪敢做天道的丈人，甚至听女婿叫一声爹？
想都不敢想好么。
此时见天道嘴唇微动，好像有些犹豫的模样，舒父更是心惊胆战。
别，千万别叫。他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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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有些难以出口。
天道有些遗憾地想到。
他本想按照书上所说，扮演陪同妻子回门的夫君来着。
然而即便如此，也足够令舒氏夫妇震撼了。
他们女儿到底多有本事啊？
这下连丈母娘看女婿环节也直接跳过。
谁敢不喜欢天道这三界第一女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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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天道关于天后之位的许诺……不敢想不敢想。
只是夫妇二人默默在心里感叹，窈窈出生那日，虽然也有人相看命格后说贵不可言。
但他们如何也不敢想，所谓的贵不可言，竟是应在此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有天眷在身，至少女儿今后能够无忧。
又问了些情况后，确定女儿生活幸福，夫妻方才了却执念，笑着散去。
送走了舒窈夫妇，小世界中重新回归宁静。
唯有蓝蓝的天空，澄清的湖水，皑皑雪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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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
注意到女孩神色怔怔，天道正要开口，却发现少女贴近，默默抱住了他。
与之前颇带暧昧的亲昵不同。
这是某个真正的，满怀感谢的拥抱。
虽然没有之前的旖旎之色，可不知为何，如此纯粹的拥抱，反倒更令他满足喜悦。
他重新问道：《喜欢么？》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果不其然，女孩闷闷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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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情绪颜色，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明亮。
应该还是因为柳云之事介怀、
尽管业已查阅了诸多资料，理解舒窈如此反应的动机，然而天道并不会修改自己的法令。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只是他对柳云时间的处置，让舒窈感到的伤害，比他预料中大得多。
或许这便是书中所说，他的行为符合法理，但情理难容？
天道此前从不存在情理的概念。
但此时想来，若他有情理，那必然是希望舒窈能够更开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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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违背法理的基础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您爱我么？》女孩在他怀中轻声追问道，《就是像男人对女人那样，丈夫对妻子那样的感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道抿唇，难得有些为难。
他习惯了自制禁欲，极不适应于表达自己的欲求。
刚才舒窈父母在，属于正式场合，需要他认真对待。
然而私下相处，又怎能如此轻佻地将这种话语日日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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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其正式的表白。
天道为它选定的下一次出现场合，是大婚。
于是他安抚地揉了揉舒窈脑袋，回答却没能说出来。
《那您会爱我多久呢？》
少女幽幽的呓语，如白烟在他耳边消散。
听到这件问题，天道不由念及。
他的回答，已经写在生死簿上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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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同寿。
长长久久。
但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重要，更不应当在此时轻佻回答。
那也选定在大婚之日吧。
那份封后诏书在他反复废稿后，原本终于定了终稿，但现在多了两个要点，想来又需要重写了。
但对于这份辛苦，他甘之如饴。
《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通天石摇头晃脑地，说出了他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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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一份要送他的夫人甚么礼物呢？
想到此地，神祇的唇角，终究浮现出淡淡笑意。
她喜欢青山绿水，他便送她千里青山，粼粼绿水。
他希望舒窈能够明白，天后并不只是沉重的冠冕，还意味着他的爱，与幸福。
她会是全世界最尊贵、最幸福的新娘。
……
舒窈将这颗小世界雪花球珍藏在了妆奁最深处。
世间会有比这更加富有心意与感情的礼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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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清朗的晶石，如同天道那颗无瑕的心。
她并非没有动容。
舒窈垂下眼眸，微颤指尖碰触雪花球时，冰冷的坚硬触感令她指尖平稳下来。
不过……
以谎言开始的爱情，又怎能轻易付出真心。
*
翌日，门派大比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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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门派按照上一届大比的排位，逐个进入禁林，有剑宗是第三个。
无忧宫禁林里妖兽众多，在统一装备，且约束灵宝使用等级的情况下，环境极为危险。
最好的行进方法便是结成剑阵，以最快身法向中心掠去。
只因剑阵提防的不止是妖兽袭击。
更是敌对派别的攻击。
《小心！》舒窈拔剑，为沈楚雀挡过不知从哪个暗处袭来的毒针。
《暗器，是千机宫么？》
千机宫以炼器知名，与有剑宗的关系称不上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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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注意到暗器，沈楚雀第一反应便是千机宫偷袭。
《不好说。》苏抚雪经验丰富，冷声道，《这毒针是最为基础的暗器，任何一个门派都有可能使用，并非千机宫专属。》
他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将自己的言语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敌人突袭，结成鹤翼阵！》
袭击他们的果不其然不是千机宫。
而是无忧宫。
并且无忧宫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五名神女道弟子来的，他们显然是清楚神女道在辅助方面的独特优势，下定决心先剪除他们的辅助劲力。
可只有舒窈和柳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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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根本就是得了祝阴的指示，来接应的。
而接下来，便是兽潮来袭，冲散分割舒窈与同门。
无忧宫的弟子发现兽潮来袭，第一时间脱离了主战场，但是被他们拖住的有剑宗众人却来不及脱离，正正迎上了冲击来的兽潮。
《将两名小师妹护在最中，剑修在外，使女使用辅助灵术！》
苏抚雪指挥若定，按照他的指挥，众人顶多辛苦些，却绝然不会有问题。
但是这架不住舒窈自己想进狼窝虎穴。
况且她与沈楚雀是阵法中的最弱点，若是能去某个负担，倒是能叫其他前辈轻松许多。
因此在柳云不动声色地配合下，舒窈顺利掉出了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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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
发现舒窈被冲出兽潮，沈楚雀第一反应便是要冲出去救她，却被前辈死死拦住。
《我去救她。》苏抚雪剑光如潮，再度斩杀一只妖兽的头颅，冷静说。
兽潮汹涌，舒窈身上保命手段有限，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人为她争取到捏碎灵符，被大比负责人救出的时间。
自然舒窈天眷那么高，也有可能通通不会受伤。
只是谁敢说天道有滴滴打神业务？
万一舒窈没能及时召唤天道，那至少九死一生。
《不可，》柳云冷声道，《你是指挥，不可擅动，我去救舒窈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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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楚雀当即就要反对。
谁不知道柳云和舒窈关系不睦，对这个安排她绝难放心。
但是她人微言轻，此时情况又特殊，哪里有她插话余地。
毕竟她若是反对，那便是明晃晃表示她觉得柳云会对同门不利，这可是最严重的的指控。
苏抚雪稍加犹豫，便颔首道：《好，注意保护自己，待这边事毕，我们便去支援你。》
作为一名指挥，战场瞬息万变，他必须及时做出理智选择。
柳云不再多言，两名剑修与另一名高级使女合力，为她在兽潮中撕开一道口子，送她前往舒窈处。
一切都在向符合计划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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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窈端详四周环境，十数米高的巨木连绵组成了这片幽深黑暗的禁忌之地，茂盛的树冠遮天蔽日，完全挡住了阳光。
一番唱念做打后，柳云做出被兽潮逼退的模样，带着舒窈走了了众人视线。
柳云嘟囔道：《他说就在此处。》
漆黑寂静的密林，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行走在林间，脚底踩在枯枝烂叶上，偶尔会发出嘎吱的音色，衬托的环境愈发宁静。
灵感高度紧绷，不断告诉舒窈，她们一直在被许多诡异存在凝视着。
那些存在凝视着她们，有些蠢蠢欲动，在暗中窃窃私语，但又因某种缘故强行压抑欲.望，最终只能投来垂涎而畏惧的视线。
它们在畏惧她身上的天道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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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亦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也希望她能够独当一面。
于是他给了她独立处置此事的权限作为初次历练，并给予随时召唤他的权力作为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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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便不在，
却又像时时陪伴在她身旁。
少年的音色在不远处的的树干上响起。
《你总算来了。》
舒窈甚至没来得及寻找来者身影，短发少年好几个纵跃，便跳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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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清楚你会来。》
少年露出来的淡紫眼瞳，此刻明亮得可怕，如同燃烧着火炬。
他转头看向舒窈的眼神滚烫炽烈，仿佛极力压抑着想要将她吞吃殆尽的血腥渴望。
他动了动鼻子，皱起眉头：《好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也闻到了舒窈身上的天道气息。
身为半妖之子，他的身上仍存在许多兽性的习惯。
见祝阴只与舒窈说话，通通不搭理自己，柳云不得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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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报酬——》
祝阴随手扔出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柳云惊慌小心地将瓷瓶抱在怀中，这是保留魂魄的魂瓶，能够防止魂魄逸散。
《你能够滚了。》
祝阴冷冷道。
柳云的目光落在舒窈身上，显出几分迟疑。
祝阴的危险，她十分清楚。
舒窈只是金丹一段，又为他垂涎已久，若是独自留她在此地，说不定便会遭遇不测。
《若我真想做甚么，你以为你留下就能阻止我么？》
少年嗤笑，淡紫异瞳中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师姐，你先走了吧。》舒窈开口，平静道，《祝阴理当有话与我说。》
《我在刚才经过的那棵藤树等你。》虽然知道没用，然而柳云还是如此说。
舒窈对她笑了笑：《好。》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对自己露出这样友善平静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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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其他同门说得那样灿烂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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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看得一怔，咬牙转头走了。
待柳云离去了，祝阴转头看向她，阴阳怪气道：《你对任何人，哪怕是柳云都能够微笑，却唯独不愿意对我笑。》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的么？》
她这副平静态度却反而激怒了祝阴，令他阴恻恻道：《你做出这样凛然模样，是觉得天道又能下凡来救你么？》
不好意思。
真能。
只是她想不想的问题罢了。
《我劝你现在最好屏蔽天之结界的感知。》舒窈淡淡道，《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可能会说不好听的话伤害到你，直接说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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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冷酷而坦诚的态度，令祝阴彻底明白了某件现实。
……她甚至连逢场作戏都不愿敷衍自己。
祝阴以秘诀启动特制的结界符篆。
《你便那般爱他？》
他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以免对面的凡人少女，听到自己几乎磨牙吮血的仇恨音色。
嫉妒的毒药几乎浸入他的肺腑。
舒窈却只仰头，直到看见那淡金色屏障在彻底形成后化作透明状消失，她方才开口。
《若我真的爱他，又怎会站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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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称无声而起惊雷。
祝阴的瞳孔因狂喜而骤然紧缩。
她果不其然察觉到了自己特意留下的线索！
他就清楚，像舒窈这样冷酷、虚荣、花言巧语的恶毒女人，怎么可能会因对象是天道就三贞九烈？
那样冷漠毫无情趣的神祇，她怎么可能喜欢？
叫人爱得只欲与她一起下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遇见舒窈后，他才清楚世上还会有这样冷酷无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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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扬起左手腕，将赤心绳展示给祝阴看。
《这是你们给我系上的么？》
而在她做这件事时，赤心绳悄无声息。
那抹刺眼的红瞬间刺痛了祝阴的眼眸。
他下意识想要触碰自己腕间的红绳，却还是忍住了。
《是。》
少年翘起唇角，笑容干净而平和，如同山间溪水般清秀。
但任谁也想不到，他能用这样干净温柔的语气，说出绝对大逆不道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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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加入我们么？》
《终结这个死板冷酷的时代，开启新的纪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是来自地狱的邀请。
一旦失败，便是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看着这件被宿命选中的少女，祝阴目光灼灼。
月老说过，唯有舒窈才能令天道情动，并且也早已烧掉他们的婚牍。
这二人姻缘注定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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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天定良缘，柔情蜜意，也注定为艰难所拆，终成怨偶。
事实上，舒窈从见面到现在对他表现出的反应，业已是一种态度说明。
《告诉我更多信息。》舒窈轻声道，《我才能做出选择。》
《你不需要做别的，只要帮助粉碎通天石就好。》
祝阴心中产生出一种复仇般的快.感，便他干脆地说出真实目的。
《通天石封印着天道的一半心脏，那是世间至坚至洁之物，除了天道，没有人能够触碰。》
《只有一种例外。》
《即是被他交付真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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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不禁露出古怪的微笑。
只有曾经跌倒过某个致命陷阱的人，在注意到又有人将要栽倒时才会有的，幸灾乐祸的微笑。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舒窈心情顿时变得更糟。
若是她能注意到自己此时的面庞，便会知道，那亦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她甚至失去了一直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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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实说，在来之前，她曾试图说服自己。
她还没有答应加入祝阴等人，这只是一次卧底任务，说不定在了解对方情报后，她反而能帮助天道呢？
但在此时得知真相后，那层自欺欺人的面纱终于被彻底撕下。
她的行动无法用任何理由辩护。
她就是在欺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在彻头彻尾的背叛天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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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名被她背叛的神祇，向来都到刚才，都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庇佑着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心脏是任何存在的弱点，但天道比所有人都要高洁。
于是即使在上古时期，人类以狡诈手段骗取他的一半心脏，以至于令他改选无情道，他也未曾迁怒整个人族。
他甚至宽容到，能够将自己被剖出的那半心脏封印在了通天石中赐予人类，作为给予人类沟通神明权利的恩慈。
但人类却将这份慷慨仁慈，视作天道唯一的弱点。
……
左手腕间的赤心绳，艳丽犹如心头之血，原本象征热烈诚挚爱情的红色，变成了对她此刻作为的莫大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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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迟疑表现令祝阴越发嫉妒酸涩，如此冷酷无情的女人，又何必故作深情？
当年在取他心头之血前，她可否也曾像此刻这般动摇迟疑？又可曾对他有过半分怜惜？
醋意令祝阴再度开口，但舒窈却不想听他废话下去。
《好。》
天道将世间最锋利的武器和自己最柔软的弱点此时交付于她。
赌她的真心。
……
那她，自然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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