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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徐家兄弟

瑞雪兆丰年 · 花期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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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初,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新鲜出锅,栓子两只目光亮晶晶的盯着盘子里白胖的饺子,一个劲儿的咽口水,瑞雪笑着敲了他的头,《没出息的小子,今日包的多,管你吃饱儿,去拿个瓷碗来。》



栓子欢呼出声,麻利的拿了一只青花小瓷碗,瑞雪盛了蒜末,倒进酱油和醋,最后又少少滴了两滴香油,这才招呼张嫂子一起,《趁热先吃好几个吧,剩下的再拿回去给孩子们。》

张嫂子应了一声,洗干净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夹起一个尝了尝,笑着道,《妹子,你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我如何吃着比上次那韭菜馅儿的还要好吃。》

瑞雪笑着给栓子也夹了一个,《等下雪了,能冻住了,咱们就多包一些,有客人想吃,随时都可以煮几盘,倒也是个进项。》

张嫂子连忙点头,《这可是个好主意,这味道谁吃了都会喜欢。》

两人说笑两句,瑞雪见栓子总是偷偷转头看向门外,饺子也吃得极慢,就猜到他是惦记爹爹,扭头扫了一眼案板上冒着热气等待晾凉的饺子,还有五盘,两盘准备拿回去给赵丰年做晚饭,两盘给张家父子四口,倒也能匀出来一盘,便起身端了一盘过来,折到栓子面前那大陶盘子里,说,《这些饺子都是给你的,你拿去和你爹一起吃吧。》

栓子大喜,不过随即又有些觉得失礼,毕竟他在店里做活,师傅供他吃住,业已是极宽厚了,自己还总惦记着爹爹,常常要师傅多搭一份儿,这实在有些太不懂事了。

他搁下筷子,轻缓地推开了盘子,低声说道,《师傅,您包回去给师公吃吧,徒儿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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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扑哧一笑,《你吃到好吃食,惦记爹爹,是你孝顺,师傅不会怪你。你师公那份业已留出来了,你就赶紧去吧。》

栓子这才微红着脸,找了托盘,连同刚才分得的一大碗牛肉炖萝卜都放上去,一溜烟的直奔对面的存货棚子。

瑞雪和张嫂子又吃了几个,就收拾了桌子。

眼见码头众人开始下工回家,瑞雪站在门前张望,很快,一群壮汉就出现在视线里,打头两人都穿了灰色短打衣衫,里面没有套夹袄,十月末的冷风吹上去,就显得有些单薄。两人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鼻直口阔,眉宇间满是正气,是农家人里少有的仪表堂堂。他们身后还跟了五六个力工,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些甚么。两个壮汉不时应上一句,即便也在笑着,不过眼角眉梢还是隐藏了一抹极深的愁苦之色。

瑞雪出声招呼道,《各位兄弟,下工了。》

众人抬头一看,都笑着道,《老板娘还不关门?》

《这就关了,栓子力气小,有些活计做不了,我想看看大伙儿谁不急着回家,给我搭把手。》 ‌‌​​​​​​

后面几个力工一听,就都心领神会如何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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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这铺子开了一个多月,每日只要有了剩饭菜,总要送给码头上几分家里穷困的人,不过她做事细心,不肯折损人家脸面,哪怕接济人家,也要找个借口,生怕好心办了坏事,惹得人家心里不舒坦,所以,但凡她开口说要找人帮忙做活计,就是要送些剩吃食的时候。

这徐家兄弟家里兄妹六个,他们排行老大和老二,下面四个都是妹妹,两人前后成亲几年,又生了四五个孩子,一大家子人十几口,只有两亩地,妹妹们要嫁妆,媳妇们又不能出门做活儿,父母年岁高,孩子年纪小,所有生计重担都压在他们兄弟的身上,两人又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甚么手艺,只能没日没夜的卖力气赚些散钱,可惜,即使这般,家里人还是连包谷面糊糊都喝不饱。

于是,众人都说,《徐家两位大哥离得最近,就给老板娘搭把手吧。》说完,都笑呵呵的先告辞走了。

好在他们两人都有把子力气,性子又热情仗义,在码头人缘极好,于是,每次瑞雪拿出剩下的干粮饭食等物,大伙也都极有默契的让与他们兄弟。

徐宽和徐仁兄弟随着瑞雪进了屋子,三两下把屋角摆的一小堆木绊子劈成细棍儿,紧接着笑着道,《大妹子,我今日瞧着铺子后边的柴禾不多了,这眼见就要下雪了,该多备些才是,前些日子我和二弟上山砍了两车,明日就给你拉过来吧。》
瑞雪端了茶水给他们,也不推辞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家先生这两日染了风寒,我跟着犯愁,也没心思想到这些,多亏了徐大哥提醒,那我就不客套了,专等着两位大哥送柴上门了。》


徐家兄弟哈哈大笑,连连说,《包在我们身上了。》两兄弟也都是有骨气的人,原来在城中做活儿,几次有主家听得他家穷困,扔了馒头或者甚么旧衣服出来,说是接济他们,但两人看不得那种伪善的嘴脸,死活不肯接受。

可是,瑞雪总是找些小活计要他们帮忙,紧接着才送些吃食等物说是谢礼,其实他们清楚,这就是接济,但是男人嘛,哪有好几个不爱面子的,这样的方式,既给了他们留了脸面,又得了实惠,对瑞雪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感激,也深深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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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闲话了几句,见天色不早,瑞雪就拎了某个篮子出来,里面装了一陶盆的剩菜,还有七八块发糕,笑着道,《店里剩了些饭菜,徐大哥拿回去帮着吃了吧,否则浪费了粮食,妹子可是要遭天谴的。》

徐家兄弟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了,道谢就出门了。

张嫂子收拾好东西,走过来笑着道,《妹子就是个好心肠的,明明是接济人家还偏要绕个大弯子。》

瑞雪淡淡一笑,她前世先是做小贩,后来开厂子,骨子里被浸润的满满都是利益交换,凡事都要讲究个付出与回报,做任何都不可能之事因为单纯的好心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接触的各色人等大量,形形色色的容貌,五花八门的性格,总觉得徐家兄弟这般容貌的,不是甘于埋没与农家的样子,以后很可能会转运,不能从来都做力工,为温饱奔波劳碌,自然这都是她的猜测,没有甚么根据。 ‌‌​​​​​​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现在做的就是做这件送炭人,将来徐家兄弟不发达也就算了,但凡有一点出息,都不会忘了她今日的这份恩情。而她某个弱女子,将来无事则可,万一有事也多一份助力。

当然也不能说她有这份心思,就说她太功利,完全抹杀她的好心肠,毕竟做一件事,既能助人,又能乐己,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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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这般想着,就转了话头儿,《嫂子,喊栓子回来,咱们也回家吧。》

张嫂子应了,挑起门帘儿喊了栓子归来,然后两人就挎了各自的篮子回家去了。

当晚夜里就下起了入冬第一场雪,早晨起来,院子里落了三寸厚的雪花,房顶,树梢,墙头,院外的山林,处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虽说没有空旷的万里雪原那般壮美,但也别有一番野趣。

瑞雪穿了前些日子翠娘帮她缝好的棉袄、棉裤,有些笨拙的开了门,难得起了玩心,在院子里踩了一朵五瓣梅花,就跑去厨房烧热水,赵丰年即便风寒好了,但是畏寒的毛病还在,可不能让他用凉水洗漱。

一时两人吃了早饭,瑞雪再三确定赵丰年穿了棉袄之后,才送了他出门。寒风吹着碎雪扬起白茫茫的尘烟,落在赵丰年的脖子里,惹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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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在屋里看见,张口喊他,却见他业已出了院门,隐在风雪里,想着以后恐怕还会更冷,他那身子还是要多防护几分,于是麻利的收拾了东西,去了张家。

张嫂子也刚收拾完早饭桌子,正准备出去找瑞雪,一见她进来,还以为她急着去店里,就笑道,《这雪没冻实,路不难走,妹子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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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河也笑着道,《出村看看,如果难走,就转归来,我借辆牛车送你们。》

瑞雪摇头,《我不是急着去码头,我是想托大哥去村中问问,谁家有硝好的兔子毛皮,我想买上几块做个围脖儿。》

《兔皮?我们家里就有,前几日秋时,你大哥抽空上山猎的,正好硝完了放着呢。》张嫂子进屋开箱子,很快拿了五块兔子皮来,虽然颜色灰乎乎的,不如白色干净,但是胜在硝制的好,摸着极柔软。瑞雪大喜,想着若是付钱财,他们夫妻也不能要,前几日发工钱财给张嫂子,原本是八百文,她还硬是只收了五百文呢,于是就说,《我家里还剩了几斤棉花和半匹棉布,我也不会裁衣做鞋,不如我跟嫂子换换,可好?》
张嫂子心里估算一下,两厢价格也差不多,自己没占了便宜,就欢喜应下了。


两人开了门顶着寒风,推着独轮车往码头奔去。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远的就见有人影儿在铺子后面晃动,进入了才看清楚,原来是徐家兄弟,他们果真赶着牛车送柴来了,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正往上面盖着草帘子。

瑞雪和张嫂子急忙招呼他们进屋,栓子已经烧好了热水,炕上也极热乎,瑞雪就让了他们上炕喝茶暖和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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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也不客气,与陆续进来取暖的力工们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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