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冥界过往
养息回到自己屋子内，却并没有睡着。
她脑海中浮过今日娲皇殿女娲的回忆。
《吾名秦广，今与天誓：三界鼎立，不犯他界。》
没有人清楚三界至尊曾经约定立下誓言，所以便没人知道，只有秦广王，也就是她的父亲，遵守了诺言。
秦广王从来一言九鼎。
养息恍惚间记起自己当初孩童大小时，就被母亲丢给了父亲，是字面意义上的丢，从九重天直接入了十八层地狱到她父亲面前。
三清闭关后，母亲嫌她碍事，就把她扔给父亲，直到她长大成人才想起来她。
秦广王正处理事情，手中勾勾画画，知道自己殿里多出某个生物来，他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连笔都没有停顿一下。
那还是她第一眼注意到秦广王，那男人侧坐在黑漆木椅上，身形伟岸挺拔，身上浮现着她熟悉亲近的气息，那是血缘的羁绊。
养息却蹑手蹑脚爬了过去，想亲近他。
男人视线依旧不动，翻过一旁的册子接着画，手中的毛笔突然从红尖变为了墨尖，在册子上接着圈圈点点。
养息怯懦着拽住他的裤脚，布料软软的，上面用金线绣着莲花，不知是甚么图案。
秦广王丝毫没有理她的冲动。
她那时胆子大了些，直接顺着裤脚爬上了那无数冥界女鬼朝思暮想的大腿，紧接着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男人处理公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各种符号，她那时但是幼年，甚么也不认识，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养息以为等她醒来男人就会忙完了。
结果她迷迷糊糊醒来，男人依旧在处理公务，勾勾画画的，姿势都没变。
她饿了。
拽了拽秦广王的衣袖，男人依旧把她当空气。
养息想了想，就自己出去找吃的了。这活她熟练，娘亲经常不管她，忘记给她吃饭，她每次就去天庭里的膳房找吃的，里面的仙女姐姐和她老熟了。
娘亲说：会哭的孩子是坏孩子。
养息眨了眨目光，努力把泪水憋回去。
她才不是坏孩子，望舒姐姐家的兔兔才是。
可是还是好委屈如何办？
她迷迷茫茫爬过好多地方，遇见好多鬼，却都不敢碰她。
冥界自然没吃的，不过有一大片花海，她爬到那一片大花海前，啃了花把自己喂饱了就回去了。
男人依旧在勾画着东西。
养息再次蹑手蹑脚爬了上去，睡觉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有注意到她手伸上来时，男人目光难得转移，露出一抹嫌弃。
然后把她丢下去整理了衣摆。
养息只感觉自己很冷，但是醒不了，只能在梦里找暖源，却始终找不到。
那天她发了高烧，没人知道，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认为自己很难受，靠着玄猫的体质把高烧熬过去了。
在这之后，哪怕是不懂事的年纪，她也清楚自己不该做什么了。
那是一只娘娘腔花精，每天都掐着嗓子说话，声音一点都不好听。
彼岸花海她每天都会去，直到遇到一株花成精，她的生活才没那么无聊。
《小养息，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了甚么？》又是那让人又爱又恨的嗓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猜又是花种子。》养息奶声奶气地说。
《你如何又清楚啊！》小花精郁闷了，把嫩嫩的手张开，里面果然是两颗种子，圆滚滚的。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十几年了，每年都是一样的东西。》养息漠然回答道，伸过手接那两粒种子。
《我看这么多年，你就喜欢这件，就一直送你了。》小花精穿着红色的衣服，挠着后脑勺，艳生生的。
《好吧，我接受了。》养息结过种子，放在自己的小包包里。
包还是刚来的包，衣服还是刚来时的衣服，业已很小了。
《听说冥王大人今天往冥府内带了个孩子。》小花精看了看四周，悄悄对养息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清楚，我还注意到了。》养息注意到，秦广王把那孩子一路抱回去的。
《没事，你有我们。》小花精似模似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不是就你吗？》养息瞅了瞅四周，还有别人吗？
《还有我给你的种子，你把它种出来，到时候又能有一大堆和我一样的朋友了！》小花精张开了双臂，夸张道：《这么多呢！》
《哈哈。》养息笑了，那是她童年最开心的日子。
养息第一次闯进殿中，向她高高在上的父亲求情。
可是后来小花精不在了，听说是因为冲撞了十殿阎王之末的一位大人，被关起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父亲身边站着那个小男孩，面如冠玉，冷冷清清。
和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养息都没在意，她生平头一回下跪，磕头，求她的父亲救救那只小花精。
《身为孤的女儿，你不该下跪，更不该向人磕头。》那是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介精灵而已，死便死了。》这是堂堂秦广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可她是我朋友！》养息怒吼。
回答她的是男人冷峻的话语：《孤只答应你母亲看着你。》
好一个重诺之人啊！养息躺在床上，泪水不自觉留下眼角。
后来她去监狱里看小花精，小花精蔫蔫的，在恶臭扑鼻的监狱里瑟缩着。
注意到她来，小花精没有回身。
《我来看你了。》养息隔着厚厚的铁栏，转头看向那个背影。
《我清楚。》养息憋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像平时一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们发现我是一株雄性花精灵，想拿我炼丹。》小花精的声音平平静静，仿佛已经接受现实了。
《……》养息并没有念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小花精猛然说。
《嗯，只要你说，我一定帮你。》养息颤抖着嗓音说。
《不要帮我求情。》小花精瞅了瞅头顶的光亮，那电光火石间他的目光似乎也亮了：《帮我报仇。》
《好，我一定努力修炼。》养息抹掉泪珠子，说。
养息想到自己后来拼命苦修，凭十二成的功力杀了那人。
好像也笑了。
她种下小花精送的花种子，千百年来未曾忘记当初。
直到日积月累的彼岸花毒发，她一背后天修为尽毁于一旦。
她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朋友，只是一时的嘲弄和一辈子的利用。
她一直都是某个人，从未改变。
她向来不值得爱，母亲，父亲，小花精，逗她嘲她利用她，无所不用其极。
后来彼岸花开，出现一朵罕见的雄性花精灵，温柔大方，端庄秀丽。
秦广王见她向来都呆在那片花海，就把那里列为了她的地方。
她将那朵花精灵收为己用，教他锄花管理花草，等着他背叛。
自己每天清理着路过的孤魂野鬼，将他们送入地狱，入往生。
一时间，玄猫的能力为众鬼尽知。
她成了众鬼的巴结对象，阴阳两界守门人的称呼传开来。
她都没有接受。
秦广王退位，把十殿阎罗之位传给了那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之后，便消失不见。
少年继位，十殿之外九殿自然要打过一场。
少年一人单挑九人，养息没有用全力，本以为会像之前八位一样摔个狗啃屎，结果却被轻飘飘地送下擂台。
那是她生平头一回正眼看少年，一模一样的壳子早就让她波澜不惊。
《让我？》少年眉目张扬肆意，横行无忌。
《……》养息回身就走。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少年就来到彼岸花海，养息都巧妙躲开。
果不其然一段时间后便传出谣言说他们之间有猫腻，新任冥王热恋追求第十殿。
不出意外，他们理当是血缘上的姐弟。养息对谣言漠然。
可惜冥府上下，没人知道秦广王有一女。
秦广王向来没有对外宣布过，和她娘亲一样。
养息想道：或许有一天她死了，也是某个查无此人吧。
之后她母亲传信给她，让她帮忙。
她才去了人间。
可惜那朵雄性花精灵，她迄今为止都不清楚他背没背叛。
不过看彼岸花海又出现一只雄性花精灵，先前那只理当死了吧！
她漠然想道。
她长大了。
清楚黑色衣摆上绣的是地涌金莲，那是开在死人身上的花。
秦广王最爱勾画死簿。
母亲只想让她省事。
望舒姐姐家的兔子不是坏孩子。
知道自己的朋友拿毒药给她当豆子吃。
清楚自己真傻还亲手帮人求情报仇。
更知道了，自己最坚强，所以没人疼。
养息起身打开窗边，看向外面的白雪皑皑，大雪纷飞，为何要让她想起这些呢？
忘了不也是很好吗？
一侧的窗边突然顺着她开窗的音色打开，养息敛下眸光，刚好里面那人墨蓝的目光朝她看来。
很平静，实在至死方休的温柔。
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还不睡？》男人清醇的音色传来，仿佛融化了大雪。
养息朝着那边男人开心笑了笑：《马上就睡。》
姑苏暮云突然示意她伸手，养息一愣，不知不觉把手递过去。
手心里软软的，养息接过，是一块方巾，里面包着龙酥糖。
她惊喜地转头看向男人，突然化作原形翻窗，亲了男人脸颊一口，然后滑不溜秋地逃回去。
男人措不及防，低吼道：《养小息！自己家里能不能别翻窗边！》
《……》却没有回应。
养息拿出一块糖拆开外面的糖纸，咬了一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次，不是毒药，是糖果啊。
甜滋滋的。
她脑海中浮过今日娲皇殿女娲的回忆。
《吾名秦广，今与天誓：三界鼎立，不犯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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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继续
那还是她第一眼注意到秦广王，那男人侧坐在黑漆木椅上，身形伟岸挺拔，身上浮现着她熟悉亲近的气息，那是血缘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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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玄猫的能力为众鬼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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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没有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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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段时间后便传出谣言说他们之间有猫腻，新任冥王热恋追求第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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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毒药，是糖果啊。
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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