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离
养息隐藏的猫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又耷拉下去。
好好听……
《别人送我的啊。》
《这应该是魔界老祖之物，你是他什么人？他没想到把它交给你？》木乃伊有点迷惑，音色清越动听，那一丝沙哑像挠猫的爪子一样，养息听了越发舒服。
《噢，谁知道啊……》她才不说呢，冥界秘辛不能向外人透露。
《姑娘，你既然有此宝物，定然可以出去。》木乃伊说着不舍地将卷轴递给她《只是以后莫要轻信他人，让他人看下此物，未免不会夺宝杀人。》
《那你呢……》养息疑惑，他不是理当顺杆子爬，让她捎他一程，如何甚么都没说。
《我本来就是浮萍，在外面与在这里，并无不同。》他说着，叹了叹气，声线低哑，莫名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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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一起不行吗？》养息不舍他，的音色。
《姑娘，这宝物只能带一人，传说魔界老祖为探冥界专门研制此宝，你我目前法力低微，只能送一人出去，况且大决狱一旦有人出去，必然引起各方警觉，我尚无自保之力，又怎能拖累姑娘。》
《一起嘛……》养息说着就要拉他起来《况且谁说我只有一张卷轴了，当初那老头给的时候，是批发给的，我还有好好几个呢！》
木乃伊怔住。
——
接下来几天赶路，身边木乃伊大哥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来有些压着的脊梁貌似越来越直，身上的颓然气息也开始默默变化变得锋锐。
只因这变化是微乎其微的，于是不让人一下子注意到。
可养息身为玄猫一族仅有的后代，所具阴阳眼一下子便看出来，木乃伊大哥的气场……越来越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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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这样走走停停了几天，期间遇到好几波人族修士攻击，无一例外被养息一人拦下，慢慢地，木乃伊大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快到养息都有点惊愕。
两个人都很默契没有问彼此的名字，仿佛默认了一般，打算一走了便分道扬镳。
起码养息这么认为。
她这次好不容易出来，如果再带一个人，朝夕相处之下，未免不会泄露身份引人怀疑。
唯一让她舍不得的是木乃伊大哥的音色，还是那般清朗醇厚，尤其这几天在养息的保护下，嗓音更加清澈，像极了黄泉里的水流声，又凉又清。
注视着眼前苍茫慢慢被苍蓝代替，两人不约而同地搁下了心里的石头，即刻就要到出口了。
《等等……大兄弟，这个给你！》养息估摸了一下距离，觉得是时候该分开了，她不能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出去，一来太过引人注目，而来两人还没那么好的交情。
一路来，除了一开始，木乃伊和她并未交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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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停了下来，转头转头看向她手里的包裹，视线有点疑惑。
《这里面是几分防身的法器，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剩那一把剑了，估计到时候你的伤还没好，不宜用剑，还是先把这件带着吧。》
《姑娘，某以为，我们理当一起出去。》男人眼神被纱布遮住大半，一时间看不出什么神色。
养息：《为何？》分开走不是更好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某知道一处地方，可逃避修士追杀。》木乃伊说道。
《你不早说……》养息惊喜道，《在哪里？》
《就在西北角，归墟地带，根据卷轴来看，魔界老祖此前并未在彼处进入，但是某这些天研究发现，若是从归墟出，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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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那里似乎是通向魔界的分水岭，听人说，彼处的魔很危险？》养息面色有点犹豫，心里却想着，魔族她见多了，尤其是死了后不得超生的，现在都在黄泉路底下那旮瘩镇压着呢。
都说修士修仙，为了有朝一日飞升，与天同寿，而魔族修魔，到了一定界限，便会堕入地狱，成为冥界一员。
可惜魔族苦修功诀散乱无章，迄今为止还没好几个能修魔进入冥界的，送她卷轴的那位便是某个。
《姑娘，想必你此前所听皆是传言，要论危险，魔族有如何比得过修士呢？》说着说着，他隐藏在纱布下的眼神好像有些落寞，像是无谓般摩挲着手中的薄茧，然后像是察觉什么般，怔愣着搁下。
养息脑袋难得灵光，想起了昔日冥王老九教的东西，默了：此人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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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挲大拇指处代表木乃伊昔日身份尊贵，那里理当带着扳指，而本来理当是带着扳指的金尊玉贵的手却带上了层层薄茧，说明这人还未通通摆脱昔日生活，练剑时间不长，可养息和他在一起相处几日，发现此人剑法极为娴熟。
养息心中暗叹：被不公道埋没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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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却回道：《那你是修士还是魔族？》
《昔日某什么都不是，现在某只想堕魔。》木乃伊像是无所觉般边说边走。
《堕魔好啊！无拘无束……》养息一热血沸腾，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不由得讪讪地闭嘴。
注意到木乃伊奇怪的眼神后，又亡羊补牢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说，魔族瞧着没修仙界那么循规蹈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姑娘刚才不还认为魔族不好相与吗？》像是补刀般，木乃伊来了一句。
养息：……不，这不是彼柔善木乃伊大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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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下子没刚才那么沉闷了。
远处的层层叠叠的山脉愈来愈近，隐约可见一处悬崖，山体黛蓝色，被云雾遮盖住半角，像是通入天际一般。
养息严重怀疑木乃伊是因为自己想堕魔才改了这么一条道。
这就是魔界边境归墟，被发配到大决狱的穷凶极恶之徒，有少数人在路上曾幸运地逃入此地，走向人生另外一条道路。
两人不过半刻便到达崖壁前，养息注视着面前几乎竖立的崖壁，心脏难得跳了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出生一来向来都住在黄泉路上那片平原，向来不知道人间有这么高的山，她突然有点恐高如何办……
《大兄弟，你先爬？我一会再走，有点累……哈哈。》养息心中苦逼 嘴上却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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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默了默，似乎在分析她这句话有甚么隐藏含义，半秒钟后，木乃伊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养息吓了一跳，注视着面前清瘦的脊背，莫名疑惑。
《大兄弟，你干甚么蹲下来？》
那背影僵硬一瞬，想起来却又想起甚么似的，坚定地在彼处蹲着。
《你抱住我脖子，腿搭在我腰上，我背你上去。》他难得解释了一下。
《背？》养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是有背这件姿势的。
她以前只知道握手，鞠躬，下跪这些人的姿势。
像是好奇一般，她照木乃伊的说法抱住他的脖子，双腿搭在他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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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起抱紧。》木乃伊提醒。
养息一开始没想太多，但是当木乃伊登上崖壁时，她猛然有点恐慌，不由得搂紧了。
脸却突然贴住了木乃伊容颜上的纱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好温暖……
人类的温度。
她的心脏莫名停顿。
本来想挪开的脸顿时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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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却仿佛无所觉般，默默地爬山。
中途遇到几块乱石砸下来，木乃伊都巧妙躲过，未曾让背后人感受到一点颠簸。
养息早就闭上了眼睛，她恐高。
却不料闭上目光感官越发敏锐，木乃伊的急促呼吸声，还有那颗隔着层层衣物和血肉，跳动的心脏。
养息也魔怔了，她的心跳貌似也快了。她把它归功于恐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养息手下的衣服皱巴巴，甚至有了一丝睡意时，木乃伊带着她来到了平坦的崖顶。
养息依旧闭眼。
她还没享受够，她还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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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沉默，却还是把她摇醒了。
《到了，姑娘……》清醇的嗓音带着一丝热度。
《啊……到了？业已上来了？我都不知道……》养息装模作样迷糊着起来，揉了揉目光。
《姑娘，某可能要与你分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很突然地，像是告别般，木乃伊木木地说。
养息迷了迷，他们不该分开再也不见吗？
突然她像是悟了一般，这应该是人族修士专用的告别语，就是客气客气地意思。
她也像模像样地回了句：《好呀，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处理。》
《那我们……就此分开吧。》木乃伊还是木木地嗓音，却好听地让养息的心脏莫名缩了缩。
《好啊……》养息忽略自己心下那抹酸涩《不过，我先走，你得注视着我走。》
《嗯。》木乃伊道。
养息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一步，两步……
十步。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养息回头：
《大兄弟（姑娘），我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不约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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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生息，养息是也。》
《姑苏暮云，姑苏城三郎。》
《清楚了，再会！》养息像是解脱了甚么束缚般，说道。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径直走了。
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笑了笑，在注意到她消失在视野中时，回身跳下了归墟山，原路返回。
走了的路上，养息一直处于分神状态，即使路上已经遭遇了好几波无故刺杀，也没人把她从神游状态拉归来。
笑话，堂堂冥府之人，哪怕只是边界一个看门的，她也不是魔界的弱鸡能够抵架住的。
略微让她奇怪的是，一路上民风格外淳朴，就连那些想杀她的，也只是杀招凌厉，并未有除了杀人之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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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司其职，这是她来魔界第一天仅有的看法。
但也很让人值得深思了。
这是她印象中的魔界吗？她难道不慎走错道走到修仙界了？
养息想累了，也不想了，这不是她某个路人该操心的事。
一路上客栈大量，但养息都没有停脚，她不喜欢这种留宿的感觉，所以想早点找个房子，最好是法器的那种，可以随搬随住。
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觉了，虽然她的体质能够抗住，但并不代表她喜欢这样。
她越来越想念黄泉路了，那里她专门搭了某个小窝，里面五脏俱全，甚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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