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哑巴孩子招人疼
程影把许宁扫地出门的第二天，蓝图在发布会上公开了自己的智脑开发计划，预计明年能够正式上线。
这宛如老头劈叉般不可思议的开发速度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蓝图的股票一时间涨成了一条脱缰疯狗，几分它即将凭此取代程氏地位的言论也层出不穷。
程氏研发部一时间哀嚎遍野，程亮面色阴沉的拨通了父亲程白的电话。
《爸，我们只能动用混沌了。》
之前就有人猜测程墨死前沉寂的那几年可能就是在研究这种超级计算机，但还没做出来，自己就先死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在程氏能源主楼最底层的地下室中，名为混沌的智脑，还在静静地沉睡。
而只有程影清楚，彼智脑，从一开始就不是甚么造福人类的发明。
自然，她也不是想当甚么英雄，她只是单纯地想跟程墨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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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对付她，她造出了同等量级的智脑程馒头。
程影恨程墨，恨到很多时候都在懊悔如何能让她那么便宜地死了。
话虽如此，在许宁小姐带着满身的发情力场往她怀里钻时，程影还是真情实感地生气了，真情实感到觉得程墨的某些想法不无道理。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早上八点，程影躺在床上，睡不着也懒得起。
她不管那被她蓄谋搅弄的一团乱麻的世界，只想暂时逃避一下现实。
《家门不幸啊影子，你居然差点被自己的艺人强了？人类果然是欲望动物。》程馒头难得逮到机会，赶紧落井下石。
程影微微侧身，露出被凌乱黑发遮挡了大半的白皙脸蛋，轻轻一笑，笑得温文尔雅，《那也比你们有心无力，连个工具都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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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个孩子，你脸呢？》年仅七岁的程馒头同学每天都很真实的疑惑，为何自己的创造者会是这种丝毫没有道德感的家伙。
这就是所谓的人品跟智商呈反比吗？
程影才不管她，作为某个接连遭受两次诈骗的可怜受害者，她下定决心以后就当个无情的卖萌机器，再也不去招惹那些omega。
反正大概也过不了多久，她就得去跟混沌拼命。
少找点气受是真理。
甚么纯情小白花，都是骗人的，被子一盖目光一闭，谁也不爱。
程影滚了一圈，下定决心再躺一天。
电话响了，她无动于衷地说，《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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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她的荤腔污染了耳朵的程馒头表示你做梦，直接接通。
稀客啊，程影一边想着一会编个自动打程馒头屁股的程序，一边随口问，《瞎玩呗，哪都去，孔总有啥指教？》
程氏传媒总裁孔右的音色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程总，最近在哪玩啊？》
《也不是甚么大事，》孔右打个哈哈，《就是问问，您能不能代我去参加一个审片会，剧组离您很近，就在云净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谓审片会，是程氏传媒投资影视剧时的规矩，如今的戏不需要全拍完才能播，基本上是边拍边做后期，一般有三分之一的成品就能够开播，这样方便腰斩收益不好的剧和延长收益好的剧。
而程氏传媒会在正式播出前，召集剧组主要人员和程氏传媒的高层一起审拍出来的部分，最后过一遍。
参与审片的高层算这部片的半个监制，既有奖金也有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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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心想，多新鲜啊，孔右这个以赚钱财为人生终极目标的铁公鸡没想到会把这碗好饭让给别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影懒洋洋地问，《哪个剧组啊？》
有妖就有吧，这件世界上没有能真妖到她的人。
《《白衣》，就在中心影视城拍的那个，您前几天才去过，肯定有印象。》孔右音色客气到有点谄媚。
他其实大可不必对程影这么客气，程影这种标准的前朝遗孤没被直接除掉业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好运了，哪里还需要甚么尊敬体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衣，程影回忆起几天前那个兵荒马乱的上午。
江晗光那张苍白漂亮的脸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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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不太想再见到她。
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连被人泼了无数次水都没脾气的女人，是个十足的危险人物。
对她而言。
她做许宁经纪人都一年多了，也没那么脑子一热过。
她装作为难的样子，《那恐怕不行，最近我不在市里，这边航班很少，回去估计得好几天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不料孔右这个好好先生这回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逼她上班。
《您大概几天能归来？我让他们协调，多久都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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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就搬去火星，不归来了。
程影翻了个白眼，压下心里莫名的烦躁，和和气气地束手就擒。
虽然此刻她很想黑了孔右的账号先让他赔个几百万顺顺气，但按照纨绔程影的性格，怕麻烦于是同意才是合理行为。
她随口说了几天后的一个日期，跟孔右约好后挂了电话，摔回床上装死。
程馒头很兴奋，《又能够见到那个大美人儿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儿化音用的很标准，于是听上去更像小流氓了。
从那天见到江晗光后，程馒头就给她起了这个外号，程影实在不想清楚这个重度上网少女是从哪学来这流氓腔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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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把头埋进松软的被子里，音色憋得瓮声瓮气的，《你想看她就不能附身监控看吗？热血沸腾什么？》
《别提了。》程馒头一提起这事就生气。
《那个花冉是有甚么心理疾病啊，拍啥都说但是，大美人那么单薄的身子，一吊就是一上午，还让不让人活了！》
《还有那个朗文星，说他是废物都侮辱废物了，整天姐姐姐姐叫的亲，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提了不提了，我要是再多看几次，非气得数据紊乱不可，哎你蒙甚么头？》
程馒头一番高谈阔论后，程影业已整个人缩进了被窝，只留下几丛乱发。
《睡觉，你滚去上网，不许吵我。》
《白衣》的审片会被安排在程氏传媒的总部进行，时间定在5月30日上午10点，这是程影要求的，太早她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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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不务正业的程总依然在9点59分59秒，迎着满屋人的注目礼踏进了审片室。
有程氏能源这么财大气粗的背景，程氏传媒自然一切从奢，主色调为白的审片室能够轻松容纳几百人在此观影，今天来的但是寥寥几十人，因此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张宽敞的桌子和一张坐下去就不想起来的按摩沙发。
程影走到摆着自己名牌的位置入座，沙发那柔软的触角按压着她的背脊，使得她那本就没骨头似的坐相更加扭曲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妈的，被包围了。
程影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拈了一颗水灵灵的小葡萄，环顾四周，后知后觉。
审片会的座位排序颇为讲究，按照主创，主角，配角，不重要配角的顺序排列。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监军，位置被安排在了导演跟主演之间，既方便导演编剧解读拍摄思路，又方便跟主演沟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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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真周到啊，简直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程影侧脸给了花公主一个客气的笑，又一视同仁地跟朗王子打了招呼，顿时听到身边花冉不满的轻哼声。
程影全当没听见，只要这俩人不当场吵起来把桌子抡她脸上，程影才不管他们去哪死。
只是刚才那一个侧目，她就不由自主地瞄到了后面两排坐着的江晗光。
江晗光小姐今天穿了件板正的立领白衬衣，扎着简单的马尾，一尘不染，端端正正的坐在那，扣子不解风情地系到了最高的那颗，看上去有点像那种学生时代不近人情的高冷学姐。
女人的脸比衬衫还白，正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的剧本做笔记，头上宛如顶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金字牌匾。
程影只看了一眼，江晗光那张脸就开始在她脑海里没完没了地飘来飘去，直到她把人家的头发丝都看清楚。
没办法，谁让江晗光小姐的美得发光，还是那种自动屏蔽闲杂人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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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至少表面上，程馒头所说的那些非人待遇没能压垮她。
程影轻缓地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大屏幕。
但是转瞬间，她就心领神会孔右为何不辞劳苦的喊她来代审了。
《白衣》，投资数亿，程氏传媒2100年秋季压轴巨制，古装仙侠爱情剧，千万书粉翘首以盼，宏大世界观，人气主角，戏骨配角，惊艳特效，敬请期待。
结果，你们就搞了一坨这玩意出来？
要是这东西拿出去播了，她作为监制领导年终奖肯定灰飞烟灭。
程影大受震撼地注视着屏幕上支离破碎的故事和两位主角相看两相厌的表演，一时间动弹不得。
她最近精神正脆弱着呢，受不得这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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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耳边是程馒头喋喋不休的吐槽。
《一见钟情，花冉这咬牙切齿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要咬断朗文星的脖子了喂！》
《朗文星在剧里面是天乾吧？抱个地坤，还是个女的都能抖成那样？肾虚吗？》
《影子，你这被精神虐待算工伤吗？》
面前是原导跟编剧垂头丧气不敢回头的背影。
三分之一的剧集不算长，加上后期剪去了头尾，差不多5个小时就能播完，中途众人去程氏传媒的食堂吃了一顿工作餐。
程氏传媒的食堂是一脉相承的豪华，光可鉴人的地砖和金色的穹顶组合起来就像高级酒店的餐厅，但是因为是饭点，座位并不松散，便众人分散开来觅食。
原导躲鬼一样躲着程影，像是生怕她追问他一个熟手导演如何会由着那两个煞笔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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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影眼神飘忽地点了一份红酒烩猪肘，找了个角落坐下，亲手把那色泽油亮香味四溢的猪肘五马分尸。
好像那不是猪肘子而是花冉的脸。
《程总？》身旁温和平静字正腔圆的音色带着些许犹疑。
程影一怔，抬头。
却见江晗光正站在她的桌子旁，白衬衫白西裤，身姿笔直，女人身材婀娜，体态又极好，哪怕是撇下脸，也是十足的赏心悦目。
就是看她的表情有点，忍俊忍不住还是一眼难尽呢？
遭受无妄之灾的程影这会儿心情其实不太美妙，但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浪荡的笑，《小姐姐找我有事吗？》
江晗光轻缓地的把一枚银色的戒指放在她餐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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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您的吗？》
程影看了一眼，认为眼熟，但想不起来是甚么时候没的，她平日里身上小挂件论打，丢一个还真看不出来。
《应该是，感谢。》
《我在那天的医务室捡到的，您客气了。》江晗光朝她微微颔首，回身欲走又顿了一下，程影心里冷笑了一声。
要进入正题了吗？
但江晗光只是微微点了点自己那白皙柔软的脸颊，惜字如金，《这里，擦一下。》
紧接着就毫不留恋地转头走了，留下怔愣在原地的程影。
她脸还真挺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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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在自己脸颊上发现了一小块肘子溅出的油汁。
《影子，你心跳好乱哎，被漂亮到了吗？》程馒头在那见缝插针。
程影却不想跟她斗嘴。
她实在有些心烦意乱，直到江晗光说话的前一秒，她还自觉胜券在握，洋洋得意。
然而此时此刻，却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以为江晗光要让自己帮她。
《白衣》之所以变得那么难看，剧情删减要负绝大部分责任，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各路配角，尤其是跟地坤女主有关联的配角，戏份被大幅度削减。
重灾区中的重灾区的，就是江晗光饰演的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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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言是《白衣》中一个重要的反面角色，她家境不好，家里人只当她入了修仙门派做了仙人，动辄狮子大开口，稍有不允便上门搅闹，原本天赋不错的墨言慢慢成了整个门派的笑柄。她越发沉默，孤独，憎恨着拥有一切的女主白衣。
可现在，墨言的戏份被删得只剩下几个无关紧要的侧脸。
墨言的暗害是白衣成长的关键，对她的复仇也是书的爽点之一。
江晗光被泼水泼到高烧，吊了一天拍出来的戏份，被剪得一干二净。
被这样不公地对待，即使向她这件风评不好的纨绔求助，也无可厚非吧。
毕竟就连许宁那样的人，都会在她抛出橄榄枝后，哭着找到她，求她救救自己。
程影向来以最坏的打算度人，甚至在江晗光找到她的时候，她业已在冷笑着等待一个声泪俱下的控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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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晗光甚么也没说，女人心平气和，似乎业已习惯了命运的戏弄。
没想去争什么，也不想去伤害谁。
程影倒有几分不知所措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想起江晗光那翻出了毛边的剧本，疲惫苍白的脸。那颗许久不太大动的心，似乎被人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坠下又升高。
突然觉得盘里的肘子香气全无，油乎乎的，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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