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冬天是阴冷潮湿的,冷风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可一旦踏上北上的高速,真正踏入北方地界,才知道什么叫带着刀子的风。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拍在车身上噼啪作响,旷野里没有任何遮挡,寒意像是能穿透钢板,直逼车厢内部。影驾驶着那辆从陈老旧部那里调来的黑色老款越野车,车身沉稳,轮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辆车不起眼、不扎眼、没有任何智能定位,是最适合潜入的代步工具,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依靠。
车窗外的景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迭。
起初是江城市成片的高楼大厦、霓虹灯火,渐渐变成城郊低矮的厂房、光秃秃的防护林,再往后,就是一望无际、枯黄萧瑟的荒原。天地间一片灰蒙,天际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铁,沉甸甸压在头顶,细碎的雪花密密麻麻扑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机械而单调地扫向两侧,留下一道道水痕。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在脸上微微发烫,可车厢里的气氛,却冷得像车外的冰天雪地。
苏棠坐在副驾驶位,怀里紧紧抱着一台便携式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映在她苍白而专注的脸上。屏幕中央,正是那张加密地图,某个猩红的光点 steady 闪烁——林海城。
那是黑渊幕后主使最可能藏身的核心之地,也是他们此行,九死一生的目的地。
《还在查彼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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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打破了沉默,音色有些沙哑干涩。他业已连续驾驶六个小时,中途没有停过,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路面。
苏棠没有抬头,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代码与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她眼下正全力破解从江城市疗养院核心数据库里带出来的最后一道防火墙,试图挖出手腕内侧那枚红色生物印记的全部真相。
《嗯。》她轻缓地应了一声,眉头紧紧锁着,语气里压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影,你不认为这一切……太顺利了吗?》
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顺利》背后的诡异。
江城市的非法医疗集团一夜覆灭,梁博士束手就擒,地下实验室被连根拔起,所有明面上的罪恶被清扫一空,而他们,却轻而易举拿到了指向林海城、指向徐志远——彼黑渊真正操盘手的核心线索。
顺畅得像是有人提前铺好了红毯,就等他们踏上去。
《顺利?》影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不是顺利,这是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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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沉得像深潭,盯着前方绵延无尽的冰雪公路,一字一句道:
《徐志远不是漏算了我们,他是在等我们。》
顿了顿,他语气更冷,也更精准:
《或者说,他在等你。》
苏棠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中。
她下意识低下头,左手轻缓地按住手腕内侧,那枚淡红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在此刻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像是有甚么东西在皮肤下轻缓地跳动,正与北方的风雪、与林海城深处的某种信号,遥遥呼应。
那是她与生俱来、却直到最近才发现的秘密——
她的基因里,带着与黑渊实验体同源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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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是徐志远和普罗米修斯计划,向来都想要的《钥匙》。
《我不怕。》苏棠抬起头,强压下心底的颤栗,转头看向影那张棱角分明、布满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音色轻缓地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怕……成为你的累赘。怕我拖你的后腿,怕我让你所有的计划,全部落空。》
她太清楚影的使命了。
他是从黑渊爬出来的失败品,是独自扛下所有黑暗的孤狼,是要亲手斩断黑渊根系、清算所有血债的猎人。她不想只因自己,成为他的软肋,成为敌人拿捏他的把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影没有回头,只是脚下轻缓地踩下油门。
老旧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稳稳冲过一个极易打滑的结冰弯道,车身没有半分晃动。
《倘若你是累赘,》影的音色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在江城市军医院,我早就把你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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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上去冷漠生硬,可苏棠却瞬间听懂了藏在里面的温度。
他不是在推开她,他是在告诉她——你不是负担,你是同伴。
她鼻尖一酸,却没有再掉泪,只是用力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眼底所有的迷茫与不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不能拖后腿,她要成为能与他并肩的人。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稳定的轰鸣声、暖气出风口轻微的风声,以及车窗外风雪拍打车身的呼啸。
影的目光,偶尔扫过车内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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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躺在特护病房里、依旧深度昏迷的陈老,有用他换来的光明、安稳度日的赵宇,有他们刚刚斩断的一段黑暗,有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寻常人间。
镜中,江城市的方向早已消失在天际线尽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而他们正驶向的,是一片通通未知、没有退路、没有后援、没有身份的绝对黑暗。
没有警方支援,没有身份凭证,没有补给线,没有安全屋。
他们是两个凭空出现的幽灵,是两个闯入敌巢的孤胆猎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色彻底黑透。
浓黑如墨的夜幕笼罩了整个北方荒原,只有高速公路上零星的车灯,在风雪中划出微弱的光。导航屏幕上清晰显示——已进入林海城管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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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连绵的工厂烟囱、模糊的高楼轮廓,整座城市蛰伏在风雪与夜色中,像一头巨大、沉默、蓄势待发的巨兽,正张开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前面有个服务区,休息一下吧。》苏棠注视着影眼底浓重的血丝,实在不忍心,轻声开口,《你开了太久,再撑下去会出事的。》
影没有旋即回答,只是徐徐松开油门,轻点刹车。
越野车没有驶入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正规停车场,而是悄无声息滑进服务区边缘一片偏僻的阴影里,远离监控,远离人群,像一头潜伏的野兽,藏进黑暗。
熄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全世界瞬间宁静下来。
发动机的轰鸣消失,暖气声减弱,只剩下车顶积雪融化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像在倒数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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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影看着远处那座被风雪彻底笼罩的林海城轮廓,音色低沉而肃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往。在官方记录里,我们是不存在的黑户;在黑渊眼里,我们是送上门的猎物。》
《但在我们自己心里——》
他转头,转头看向苏棠,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是猎人。》
苏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让她瞬间清醒。她抬手合上电脑,屏幕微光熄灭,车厢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
《猎人?》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可我如何觉得,我们更像是……闯进狼窝的两只兔子。》
影转过头,借着路灯那一点昏黄微弱的光,认认真真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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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很沉,很暖,很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只要你跟紧我,》影一字一句道,《兔子,也能咬死狼。》
话音落下,他推开车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哐当》一声,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花灌进车厢,冰冷得让人窒息。
影站在车旁,高大的身影融入黑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漆黑的风雪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冷峻凌厉的侧脸,也映照着他眼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徐徐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烟雾刚一飘出,就被狂风吹散,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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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他忽然轻声喊她的名字。
《嗯?》苏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等会儿进林海城,倘若遇到突发危险,别管我。》影的音色很轻,却异常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商业区跑,往派出所方向跑。你手腕上的印记,对你是枷锁,也是暂时的护身符——徐志远要的是你这件人,暂时不会杀你。》
他在为她留退路。
一条哪怕他死,她也能活的退路。
可苏棠没有接受。
她也推开车门,踩着积雪走到他旁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直接抢过他嘴里叼着的烟,凑到唇边猛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眼眶发红,却依旧强撑着,抬手将烟头狠狠掐灭在脚边的雪地里。
火星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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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雪。
苏棠抬起头,直视着影的眼睛,那双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影,你记住。》
她的音色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缩:
《要死,我们一起死。
要活,我们一起活。
别想甩掉我,别想一个人扛,别想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去赴死。》
影注视着她被冻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雪花,注视着她眼底那份比他还要坚定的执拗。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探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掸去那一层薄薄的落雪,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
他轻缓地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承诺,坚如誓言。
《一起。》
风雪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吞没。
两人的身影站在黑暗中,渐渐被白茫茫的雪雾包裹,变得模糊,却始终紧紧靠在一起,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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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抵挡刺骨的寒风。
一前一后,没有回头,没有举棋不定,一步步走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风雪深处,进入那座蛰伏在北方、名为林海城的孤城。
城市沉默,风雪呼啸,暗流在地下疯狂涌动。
黑渊的心脏,就在这座城里。
徐志远的王座,就在这座城里。
所有阴谋、所有实验、所有血债的终点,就在这座城里。
影与苏棠,两个一无所有、却孤注一掷的人,踏入了地狱之门。
真正的猎杀,真正的对峙,真正的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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