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是很认真将昨夜云容珏的话记进了心里。
回答的没有半点错。
云凰容颜上的情绪顿时僵住，双眸的瞳仁猛力一缩。
是他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你……你说什么？你说你喜欢的人是……五哥？》
姜舞点点头，还不忘刚才云凰的话，《六殿下方才是答应过的，不告诉别人的。》
这话虽也是云容珏教她的，但传出去，姜舞觉得不好。
云凰呼吸重了几分，《你当真喜欢五哥？是不是五哥让你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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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秀眉颤了颤摇头。
她是将云容珏教她的话记在了心里，可这些……也不仅仅是她因为他的缘故而说。
她喜欢云容珏，这也是事实。
云容珏对她好，教她骑马习字射箭，他对她好，她当然喜欢他了。
《殿下，您没事吧？》姜舞见云凰脸色不太好，担心追问道。
《本殿没事！本殿能有甚么事？！》
《可是……殿下您脸色不太好。》
云凰身体虚弱，姜舞是清楚的，也因此怕他有什么不适，她刚伸手要扶住他，却被他甩开手，《都说了本殿没事。》云凰撇开眼，回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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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怔然于原地，不知云凰到底是怎么了。
姜舞回到小厨房后，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甚么，或做错什么惹到云凰不悦。
她将给云容珏准备好的吃食备好后，端去正殿。
巧看见云凰也在。
云凰看见姜舞，面色别扭，云容珏是气闲淡定。
《五哥，我先回去了。》云凰站起身。
云容珏颔首，没留他。
这时，云凰旁边的宫人急急走了过来，《五殿下，六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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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云凰追问道。
《回殿下，昭仪娘娘让人传来话，让殿下未时四刻在北宫门口等候，与宝琪公主相见。》宫人回道。
云凰本蹙眉。
云容珏注视着云凰，这两日赫澜族公主入长安一事，众人皆知，而这位公主，是云凰的表妹，也是……婉昭仪给云凰择选的未来王妃。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云凰沉默瞬间后，缓声，《知道了，本殿会准时去到的。》
云凰答应下来后，和云容珏道了声才走了漪澜轩。
云凰离开许久，云容珏才慢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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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舞从书院出来时遇到的云卿卿，《三公主。》她行礼。
云卿卿穿一身浅橙色衣衫，较之平日里的行衣要简单的许多，《别这么多礼数啦，走。》云卿卿拉着姜舞就朝街市走去。
姜舞愣着，《三公主要去哪里？》
《你陪我去买点东西，帮我择选择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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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漪澜轩那边……》
《没事的，五哥那边我已经提前和五哥打过招呼啦！你就放心和我去吧，我旁边的几个，我每次让她们帮忙挑，她们是这也说好那也说不错的，没一点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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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
三公主就这么确信她有主见吗……
姜舞跟着云卿卿到了街市，云卿卿虽贵为公主，但对街市上的小物小件，也丝毫没有嫌弃，姜舞跟着云卿卿穿行于街巷之间。
《诶，那不是六哥吗？！》两人从巷中出来，云卿卿一眼看见不远处熟悉身影。
姜舞顺着云卿卿手指方向望去，果然，是云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云凰旁边还跟着一女子。
《六哥！》云卿卿拉着姜舞急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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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凰和赫宝琪闻声止步脚步转过头，《六哥，好巧啊在这遇见了。》云卿卿笑盈盈的。
云凰的目光越过云卿卿落在姜舞身上，但很快，便挪开了眼，《巧。》他淡声道。
赫宝琪在进宫的时候，和云卿卿有过照面，她朝云卿卿微颔首，身子做伏，《宝琪见过三公主。》
云卿卿依礼回以颔首，《宝琪公主难得来长安，是要好好在长安城逛逛看看呢，这长安城好玩好看的东西可多啦。》云卿卿说道。
赫宝琪似是很害羞的性子，眸眼垂着，轻点头，余光微朝一旁的云凰看去，《嗯，方才表哥带宝琪见识了许多新鲜的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卿卿笑，《六哥是最熟悉长安城的，六哥带宝琪公主见识的定是最好的。》
云卿卿和赫宝琪聊着，姜舞在一旁宁静站着，偶尔抬起的余光令她看清赫宝琪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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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宝琪清丽漂亮，精致的小脸有几分稚嫩，穿着宝蓝色的衣裙，是很明艳动人的。
姜舞轻眨眼，她感觉到云凰时不时朝她投来的目光，但每每她掀眼望去，就见云凰避开了眼。
《那六哥，宝琪公主你们慢慢逛，卿卿就先回去了。》云卿卿笑着说。
云凰闷嗯一声，赫宝琪和云卿卿相视颔首后，他们便分开了。
赫宝琪乖乖的跟在云凰旁边，云凰虽带她出来看了许多好玩的，但是……他的话却很少。
赫宝琪本也不是话多之人，加上有些认生，他们虽是表兄妹，但这次也才是初见，她话不多，云凰似也闷闷的，几次赫宝琪都想试着找话，但……没两句就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走进一间缎衣铺子，赫宝琪的注意力很快被铺子里色彩斑斓的衣物吸引了，云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眼前是不由的浮现姜舞的那张小脸。
《云凰哥哥，这个好看吗？》赫宝琪拿着一件宝蓝色缎面绣云荷纹的禁步，《这件颜色很衬云凰哥哥呀，宝琪买给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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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宝琪一眼就看中了这件禁步，兴致勃高，可云凰，却是面色冷淡，半响都没有应声。
《咳咳……殿下。》子信见状忍不住轻咳声提点着云凰。
云凰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赫宝琪粉唇微撇，对于云凰的出神有些失落，但转瞬间她挥散去这些情绪，《这个禁步，宝琪认为颜色很衬云凰哥哥，宝琪想送给云凰哥哥做礼物，哥哥可喜欢？》
云凰垂眼淡淡瞄了一眼，只道：《你高兴就好。》
赫宝琪撇了撇粉唇，虽有情绪在心间，但终是没说甚么。
赫宝琪要下了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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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了缎衣铺子后，又闲逛了许久，晚膳是在烟和楼用的，用完晚膳后，云凰便将赫宝琪送回了内宫。
赫宝琪回了内宫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住的宫殿，是直接去了临华殿。
赫婉淇见她，甚是高兴，拉着她入座让宫人又是奉茶又是上点心的。
《今儿游玩的可还尽性？》赫婉淇含笑追问道。
赫婉淇点点头，《嗯，很尽性，长安城果然如父皇所说的，繁华热闹。》
《这长安城啊，很大，你们这一下午的时间且是看不完的，不过不着急，之后有的是时间让凰儿带你看遍走遍。》赫婉淇说。
《嗯。》
《今儿，你和凰儿相处，可还好吧？》赫婉淇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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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宝琪并不会隐藏心思情绪，即便她有心，也难做到，赫婉淇看出她眼色的不对劲，《宝琪，你老实和姑母说，是不是凰儿对你不好。》
提及此，赫宝琪眼色里多了一抹失落情绪，她轻点头，《嗯，还好。》
《没有……》赫宝琪摇头。
《没有？宝琪，你不是会隐藏心思的人，你的喜怒哀乐都在容颜上，姑母不是瞎子，有目光看得出来，定是凰儿不懂事，给你脸色看了！》
赫婉淇生气拍桌，《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随性！给我惯坏了！宝琪你放心，这件事姑母会站在你这边，定不会再让凰儿欺负了你！》
赫宝琪连忙安抚赫婉淇的情绪，说：《姑母您别生气，云凰哥哥实在没对宝琪如何样，只是……》
《只是什么？》
赫宝琪垂下眼，手揪着巾帕，《姑母，表哥他，他似乎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我们宝琪容貌上乘，性子温顺，谁看了不喜欢？》
赫宝琪咬着唇轻摇头，《姑母，您别安慰宝琪了，宝琪虽不能清楚表哥心里想甚么，可是能感觉到，表哥的心思不在宝琪身上，姑母，是不是……是不是表哥有心上人了？》
赫婉淇冷下眼，《胡说，你表哥哪有甚么喜欢的人，》她轻叹气，《是，你表哥对姑母擅自给他安排婚事是有所排斥，不过这也是人正常会有的情绪，也不是甚么大事，宝琪，你是好姑娘，是咱们赫澜族公主，你和凰儿好好相处，这时间久了，日久会生情的，嗯？才刚刚开始，别让这些乱糟情绪困住了你。》
赫宝琪沉默片刻后长叹气，颔首，《姑母宝琪心领神会了。》
赫婉淇满意一笑，《好，真是乖孩子。》
《姑母，宝琪想请姑母指点一二，不知表哥素日里都喜欢些什么。》赫宝琪追问道。
赫婉淇不吝而告，将云凰素日喜好予知于赫宝琪，赫宝琪听着，细心记下。
《说起来，凰儿这孩子平日里和三公主关系还不错，宝琪你和三公主都是女子，交谈心起来也更容易些，有些事，你不妨找三公主问问，聊聊。》赫婉淇指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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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宝琪颔首，《宝琪记下了。》
————
因春日来临，皇宫里以皇后为首，举办了一场春宴。
在长安城，春宴是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的，以皇后为首，受邀的都是官爵世家的夫人小姐。每年春宴，虽都是皇后负责操办，但皇上也总是在其中多予操持。
姜舞听云卿卿说，云楼插手，是为了让春宴更完美，也是为了让楚音更高兴。
姜舞抱着准备好的衣冠踏进殿时，看见云容珏倚靠凭几而坐，双掌一手握着一柄小刀，一手握着一木头雕像。
楚音是云楼最宠爱的人，自入春以来，她的情绪就一直低落，有时连饭都吃不下，云楼为此着急万分，也是变着花样讨楚音的喜悦。
这几日云容珏向来都都是如此，他似在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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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衣冠准备好了，殿下更衣吧。》姜舞凑到云容珏面前。
她目光朝云容珏那边望了一眼，前几日这木雕还没形态，经过云容珏这两日的雕琢，形态初成，姜舞看清，这雕刻的是一女子。
虽是木雕，但却雕刻得很入神，《殿下，这是……楚夫人吗？》姜舞看出些端倪。
云容珏双眼定注视着手里已成型的木雕，眼里情绪似哀又似……怒。
《嗯。》云容珏浅淡一声后目光转落，看向桌上姜舞搁置的衣冠，《准备好了？》
《嗯。》
云容珏刻画好木雕最后一笔，紧接着搁下起身身来，《替本殿更衣吧。》
姜舞替云容珏更衣毕后，俞烈走了进来，云容珏瞥看眼俞烈正准备抱上的东西，淡启声：《这些都不用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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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烈一怔，姜舞亦是，《殿下，这些不是殿下这几日费心思给楚夫人寻来的物件吗？》她追问道。
楚夫人心情低落，云楼费心哄其欢喜，云容珏这几日亦是费心费力，除了进宫陪伴楚夫人，在外也是依着楚夫人的心思给她寻些喜欢之物，这有些东西还不易寻的。
云容珏眼神微淡，不语，瞬间后淡声：《走吧。》他只拿走了那木雕。
姜舞和俞烈对视一眼，揣不透云容珏的心思，两人跟上前。
今儿是云楼特招云容珏入的宫，在长乐殿给楚音布了一桌席面。
席面丰盛，三人相坐，有几分寻常百姓家一家三口的氛围，只是，楚音双眼空乏，看不出半点愉悦的情绪，云楼同她说话，她虽回，脸上也有刻意敛起的笑，但这笑容却不是发自真心的喜悦。
云容珏同她言语说话，她容颜上是连那半点伪装出的笑都不曾给过。
姜舞和俞烈在门外候着，不知过了多久，见云楼从殿内出来，两人欠身，《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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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楼长叹口气，背着手走了了长乐宫。
云楼离开了，云容珏尚在内殿，姜舞不知里头两人发生了什么，但隐隐地似听见有细微争执的音色，她有些忧虑本能朝里望去，《俞烈，殿下和夫人没事吧？》
俞烈神情凝肃，轻叹气，缓声道：《没事，是常事了。》
常事？
姜舞微怔，殿下和楚夫人经常起争执吗？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宁静了一阵，再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云容珏从里头走出来。
云容珏面色无异，可那双透亮好看的眼眸，却是被空洞覆掩而上，还有几分微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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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珏没说一句话，径直走在前头，姜舞和俞烈连忙跟上前。
就在三人刚走到入口处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甚么东西砰的一声，姜舞和俞烈下意识转过头，就看见从内殿被丢出一东西，落在地板上。
姜舞看得清楚，那被丢出来的东西是云容珏费心所雕的木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个木雕姜舞看云容珏雕刻了几日，每一刀都是他亲力亲为的，他雕刻的这木雕像，是楚夫人，今日给楚夫人送来，却不想楚夫人竟然……直接就丢了。
未免也太……
云容珏慢转过身，看见殿门口躺着的那木雕，空洞轻乏的双眼染上一抹情绪。
《殿下……》姜舞担心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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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瞬间云容珏转过头，目视前方，迈步走了。
《木雕……》姜舞犹豫，刚要回身想去捡那木雕，被俞烈一把拉住，俞烈压低声，《别乱来。》
《可那木雕是殿下的心意，难道就这么糟蹋了吗？》姜舞说道。
《这是殿下和楚夫人之间的事，殿下没有要捡回来，咱们且就不需要这么做，再者，这木雕是殿下送给楚夫人的，楚夫人是留下也好，丢弃也罢，即便丢弃，也是楚夫人的东西，你冒然捡去，当心被人落的话柄。》俞烈说道。
俞烈的提醒每一句都在要点上。
姜舞注视着殿门口躺着的木雕，心疼又可惜。
从皇宫内院出来后，云容珏没朝凌霄宫去，而是径直往宫门外走去。
《你们回去，本殿自己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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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奴陪您！》她不放心他某个人。
云容珏淡瞥她一眼，没有答应，却也没拒绝。
姜舞跟在云容珏身后，一起出了宫门。
云容珏没有去热闹的街市，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姜舞跟着他去到一偏僻的地方，地方虽偏僻，但很幽静，四周屹立的些许绿竹透着淡淡的清香。
云容珏拔剑而起，在这一片空地之中旋之以剑！他的剑快而利，地板上的落叶随着他的剑风而起，飘散于空中。
与其说是练剑，倒不如说是宣泄情绪。
姜舞看着，小脸攒着深切地的忧虑。
下一瞬，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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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珏骤然停下，姜舞微愣，刚想迎上前，忽然，那几株绿竹嘎吱一声，断裂开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容珏的宣泄并没有因此而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舞练了许久，俊容被汗水布满。
《殿下！您止步歇息吧！》姜舞忍不住劝道。
他这样练剑已有两个多近三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吃不消的！
可云容珏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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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姜舞不忍，趁着一空档，冲进去。
云容珏的利剑直挺挺朝她袭来，姜舞清楚看见那利剑的剑头，尖锐刺眼！
她下意识闭上眼！
咻——
耳边冽风划过，伴随竹叶飘落的音色。
姜舞睁开眼时，看见云容珏手中的利剑剑头，离她眉心仅一寸的距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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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云容珏攒着怒意，哀意的双眸死死盯着姜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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