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一旁宫人吩咐道，《去将六殿下请来，》然后注视着姜舞道，《你同本殿一起进来。》
云容珏是直接忽略了卓珂，径直朝内殿走去。
卓珂容颜上的笑僵住。
只是云容珏还未踏进大殿，就听见云凰急匆匆的音色，《五哥！》
宫人还未去请，他已自来。
《正要让人请你过来。》云容珏说。
三人一起进了漪澜轩大殿，云容珏将所有宫人屏退。
《五哥，你还好吧？七日前五哥就应回到了，怎拖了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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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珏将姜舞倒满茶水的茶杯推到云凰面前，慢声道：《没事，路上有些事耽误了，昨日就回到了。》
《昨日？》云凰微怔，转眼的时候，目光落在一旁姜舞身上，忽然念及昨日秦向由的婢女特来传话，说是府里有刺绣绣花的活要姜舞帮忙，只因活多，就让姜舞留宿一夜。
现在想来……
《你昨日是和五哥在一块的？》云凰正色。
姜舞看了云容珏一眼，然后点头，《是。》
云凰眼里的狐疑更甚了，追问道：《五哥昨日既已回来，为何不早早回宫？》
云容珏没有直接回答云凰的这个问题，《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宫里可有甚么事？》他追问道。
云凰慢品喝着茶，启声道：《二哥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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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听说了，方才在宫里也见到了二哥和他的王妃。》
《五哥，是甚么事耽误了回程？你都不知道，这七日，宫里风言风语可不少，你要再不归来，我真要急死了。》云凰说。
云容珏迟迟未归，众人猜测是出了意外，如今立太子之事高悬，宫里不少人在议论此事，若云容珏再不归来，只怕这太子之位是要拱手他人了。
《我怎会不知道，》云容珏脸上挂着浅笑，《不过是些说道我出了意外，回不来了，还有些太子之位之事。》
云凰撇唇点头，《不过好在，五哥你现在平安归来了，我这一颗心也落地了，五哥，你还没同我说呢，到底是甚么事耽误了这么久的归程？》
《途中遇到些劫道之人。》云容珏说。
《劫道？》云凰双眼睁大，《那五哥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云凰的关心，令云容珏神色一顿，眼睫掀起，注视着云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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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讽刺。
任何一人听到他所说之事，都会关心他受伤与否。
而他嫡亲的母妃……
一句不问，一句不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她的可笑，还是他的可悲可怜。
云容珏同云凰相谈约一个时辰，云凰才离开漪澜轩。
《殿下，奴给殿下准备些可口的膳食吧。》姜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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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他又经历了那么多，怕是一顿舒服的饭都没好好吃过。
云容珏看着小姑娘，方才沉闷的心情散去不少，《好，多月未尝到妹妹的手艺，是想的紧。》
姜舞一笑，欠背后，走了大殿，朝膳房去。
姜舞出入膳房次数不少，膳房里的厨子，有好些也都认识她。
她按照云容珏素日喜欢的口味，让厨子准备了些，她自己给云容珏做擅长的鸡蛋羹和糕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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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一归来，你就迫不及待上赶子讨好，倒真是心急。》
一道熟悉的音色响起，姜舞望去，是卓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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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官女子。》她欠了欠身。
《姜舞，你不是真的以为处处讨殿下欢心，就能得殿下青睐，飞上枝头吧？》卓珂讥讽道。
《卓官女子说笑了，奴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边应着卓珂的话，手里的活也没止步。
《没有最好，你且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和我们不同，你是奴，最卑贱底下的奴，飞上枝头这样的事，做做梦也就罢了。》
卓珂语不停的在姜舞耳边说着，姜舞一门心思在手里的糕点上，没有多回应理会卓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舞！我在同你说话，你是听不见是不是？还是故意无视我？！》卓珂见她这样，恼怒生气，伸手就去拂她。
卓珂这一伸手，差点将台面上她捏好形状的糕点拂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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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紧抿着唇，抬眼正色注视着卓珂，《卓官女子的话，奴都听进了，您不需要一再重复，眼下奴是在为殿下准备膳食，卓官女子若想训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若不然，耽误的是殿下用膳时辰，殿下怪罪下来话，奴是不是可以将这事如实禀告？》
她向来不是喜欢以云容珏来压人的，卓珂要训诫她，她无话可说，可卓珂这般，不分场合的刁难，实在令她气恼。
姜舞一向是性子最面的，别人说什么，她都默默受着。
可现在却……
《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奴无意冒犯卓官女子，只是希望卓官女子以殿下为重。》
《是啊，卓官女子，这膳房油烟大，您还是走了吧，不然油烟薰了您，而且她说的对，这耽误了主子用膳时辰，咱们可都吃罪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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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的厨子见状忍不住开口帮姜舞说话。
这场面，令卓珂瞬然哑然，想再斥责，可想想几人的话，若耽误了云容珏用膳时辰，云容珏恼了……
于她无益。
卓珂没讨到好，只能愤然走了。
卓珂走了，姜舞才松了口气，继续给云容珏做吃食。
漪澜轩内，气氛融洽。
小姑娘陪在他旁边，是令他难得的安心。
申时左右，云楼对云容珏的一应赏赐，下到漪澜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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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些赏赐，云容珏没甚么欢喜之意，令人尽数收放到库房。
云卿卿是差不多的时辰来了漪澜轩。
她眼里的欢喜兴奋，是要更浓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五哥迟迟未有消息，卿卿快担心死了！好在现在五哥安然无事，卿卿也就放心了！》云卿卿说。
云容珏对云卿卿这个妹妹一向宠爱。
《宫里的事我且都听六弟说了，你帮了她，这事五哥是要谢你。》云容珏敛笑说。
云卿卿两眉一弯，《举手之劳，不过五哥真要谢卿卿，卿卿也是乐意接受的，五哥这好东西不少，想来会有不少有趣的，就让卿卿挑选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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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的东西，你随便挑选就是。》
《对了，五哥，你进宫面见了父皇，可有和楚夫人见面？》云卿卿追问道。
云容珏面色微微沉下，闷嗯一声。
《楚夫人这些日子心情很差，许是为五哥担心，如今五哥平安归来，夫人也可安心了。》云卿卿说道。
为他担心？
云容珏心中泛起讥讽之意。
只怕，他归来，才更是惹她不快。
云卿卿同云容珏叽喳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从漪澜轩走了，云卿卿走了后，云宋贞也来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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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澜轩的吵闹从来都是持续到夜色落下。
云容珏沐浴后，姜舞给他伤口换了药，重新裹上纱布。
云容珏垂眼，望见小姑娘认真的样子。下一瞬，他大掌一伸，将小姑娘搂入怀中。
《殿殿下……你的伤……》姜舞慌张。
《别动。》云容珏略沉的音色窜进她的耳畔。
云容珏搂抱着她，她不敢挣脱，怕扯到他的伤口。
云容珏就这么抱着她，再没别的举动，也一直未开口说话。
殿下今日心情好像一直不佳，姜舞能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虽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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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乖巧窝靠在他怀中，时间长了，她轻轻挪了挪脑袋，顺着他下颚的方向望去。
但她不心领神会。
《殿下今日是有甚么心事吗？》她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云容珏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搂抱她的手臂松了些望着她的双眸攒着或深或浅的情绪。
但他终没和她说什么。
他不说，姜舞也没执着问。
……
云容珏回来后，被准允上朝，云楼的这一决定，几乎将要立云容珏为太子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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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退朝后，将云容珏留下议事。
《关于北边小国屡屡挑战我朝容忍，你们且有甚么看法，若派兵镇压，该派谁好？》云楼将亲近几人留下，与其议事着。
《回皇上，北边小国屡屡挑战，显然是不将我大凉放在眼里，微臣认为，可派霍大统领前去镇压，也好让那小国看清我大凉国力国威不容挑战。》
说话的是赵大人。
《霍大统领……》云楼面露犹豫，《这霍大统领实在是我大凉不可多得的能臣武将，若派他前去，想来，北方小国是很快会投降服顺了。》
《皇上，微臣有话说。》元璟抱拳低头启声。
云楼目光投去，《元璟你说。》
《微臣以为，赵大人的话确有其道理，但，有所欠缺。》元璟话落，云楼若意一眼，示意他继续说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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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璟继而道：《挑战我大凉天威的是北方小国，那小国兵马国力，都不足强大，而霍大统领是我大凉常胜大统领，若派他前去，或许有些大材小用了。》
《璟王爷这话错了，良将之材，用的好便是最好的，何谈甚么大材小用。》赵大人反驳道。
云楼将视线落到一直未发一言的云容珏身上，《珏儿，你可有甚么意见？说来听听。》
云容珏颔首，缓声开口道：《儿臣的想法和璟王爷一样，若派霍大统领去，是大材小用了，且我大凉能应对的能将不止霍大统领一人，霍大统领声名在外，对付北方小国出动霍大统领镇压，只怕那小国还以为我大凉怕了他们，即便咱们取胜，他们的嚣张也不会因此削弱，日后这样的挑衅怕是还会不少。》
云楼听着云容珏的分析，容颜上的严肃逐渐转为一抹欣慰。
《临安王殿下，话不能这么说，难道……》
《好了，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了，朱内官。》
云楼唤来内官，令其拟旨，遣派张大统领前去威慑北方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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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儿，甚得朕心。》云楼轻拍云容珏的肩头，满面欣慰。
就在这个时候，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皇上。》
《甚么事着急忙慌的。》云楼不悦瞪看眼小太监。
《回皇上，何冲死了。》
云容珏和元璟两人从承明殿出来，两人脸上都揣着深深的情绪。
《这何冲好好在牢里呆着的，如何就猛然死了。》元璟忍不住喃道。
谁都清楚，何冲是洛州城前太守，这次云容珏将他罪行拿下，押遣回长安，等候发落，皇上也说要亲自好好发落，可这还没来及发落，竟就暴死了。
云容珏黑漆眼中是一抹深色，瞬间后，他缓声开口，《陪我去牢里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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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刑部大牢，那些狱卒和仵作正忙着，狱卒见到两人连忙迎上前，《殿下，璟王爷您们如何来了，这晦气脏乱的很呢。》
《何冲死了？》
狱卒连连点头，《是。》
《怎么回事。》云容珏追问道。
《回殿下，咱们也不知是甚么缘故，今儿一早，送饭的人给他送早饭，后来发现那早饭他一点都没动，觉得奇怪，再一看，人业已死了。》
仵作眼下正查验尸体，云容珏和元璟凑上前，望了一眼。
何冲死惨烈，嘴唇发紫，看上去，是中毒所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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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可检查出他的死因？》云容珏追问道。
仵作颔首，《回殿下，经臣初步检验，罪犯是中毒所致，所中之毒应是砒霜。》
《砒霜？》元璟蹙眉，《是下在食物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回殿下，璟王爷，翌日清晨送来的食物微臣检查过，并无砒霜成分。》仵作回道。
《昨日的食物，可还有剩余？》云容珏转过头，问旁边的狱卒。
《回殿下，昨日的饭菜吃完的都业已吃完了，没吃完的也都倒泔水桶了，今儿一早就业已运送出去了。》
云容珏和元璟两人闻声相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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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无迹可寻。
《昨日可有甚么人来过？》云容珏又问道。
狱卒想着，摇摇头，《没甚么人来过。》
《你再好好想想。》元璟呵声。
狱卒慌张，费劲想了想后，一拍脑门，《小的想起来了，有个小太监来过，但是他来，不是来看何冲的。》
云容珏和元璟两人彼此深意一眼，令狱卒继续言道。
根据狱卒所说，小太监是来看另一个囚犯的，途中只是经过何冲的牢房，同何冲旁边牢房的犯人说了两句话，但没和何冲说话。
而和那小太监说话的人，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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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个的都死了，就连那小太监，都找不到，失踪了，这怎么能查下去？》元璟没辙摇头，《没念及，这才几日，何冲还没来及受审，就暴毙了，五哥，你说到底会是谁，这么着急下手？》元璟抚着下颚，一脸的困惑不解。
云容珏眉心微蹙，眼微眯，眼底的深意清晰可见。
元璟见他这副神态，问道：《五哥可是有什么头绪？》
云容珏回了漪澜轩，可几乎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云容珏轻眨眼，将眼底的那抹情绪冲散，淡声道：《没有。》
除了姜舞，谁也不敢靠近，更不敢多言。
姜舞踏进殿内时，就看见云容珏站在桌边，桌子上平铺着一张画卷，她走近，才看清画卷上画的内容。
这是一幅舐犊情深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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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珏望着画卷出神的厉害，姜舞不知他今儿是如何了，但他心情不好，是肯定的，她也没敢打扰他，在旁守着。久久未出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可知，这是幅什么画？》云容珏忽然开口，出神略显空洞的眸，这才有了光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舞凑上前，《嗯，奴清楚，是舐犊情深。》
《这幅画大量人都喜欢，只因它是昭示母子感情的，母亲爱子，都说是天性使然。》云容珏说道。
姜舞轻点头，《嗯，是。》
《是么？本殿倒不这么认为。》云容珏忽然否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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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一愣，有些怔然不解注视着云容珏，云容珏垂眼，望着画，《世间的人有千千万万，所谓母子亲情，在本殿看来，不过是世人撰想的美好罢了，人归根结底都是自私的。》
姜舞紧抿着唇，听着云容珏的一番话。
他的这番话里，充盈着对母子亲情的嫌恶，更有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意。
《不是的，》姜舞本能反驳，《亲情是最难能可贵的，母亲都是爱孩子的，只是每个人的方式不一样。》姜舞说道。
《方式不一样？》云容珏转眸。
小姑娘肯定的点头，《是，就像奴的母妃，母妃平日话虽不多，大量时候对奴态度也是冷淡居多，可奴清楚，母妃是很爱奴的，若只有一碗粥，母妃会将大半都给奴，宁愿自己挨饿，奴生病发烧，母妃虽嘴上斥责奴体弱不争气，可夜里，都是母妃不眠不休照顾着。》
云容珏听着姜舞所说的，竟有丝羡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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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他不自觉呢喃出声。
姜舞歪着小脑袋，不解看着他，《殿下，您是觉得您的母妃对您不好吗？或许，她只是不会表达，但奴想，她是爱您的。》
《你方才所说的那些，本殿母妃从未为本殿做过。》云容珏音色淡淡。
姜舞微楞……
《没有吗……》
云容珏鼻间发出轻嗯一声，望着画卷上的画，眼色深了深，《宫中皇子们出生，母妃位份高的，或者得宠的，都可留在身边抚育，至十岁才搬进这凌霄宫，大皇子，二皇子，他们都是在自己母妃身边长至十岁，才来凌霄宫的。》
《本殿，则是一出生，便由嬷嬷领来这，一直将养长大。》云容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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