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没有急着回答，端详着王德山的脸色。
面色偏暗，眼窝微陷，嘴角发青。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宋渊眼里，是很明显的气色不正。
《王厅长，您最近是不是头昏，做事容易分神？有时候莫名其妙心烦，晚上睡不踏实，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王德山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从您脸上看出来的。印堂偏暗，思虑过重。眼窝微陷，睡眠不好。嘴角发青，肝气郁结。这些症状加一起，说明您住的地方有问题。不只是您有事，您家里人应该也有，并且比您更严重。》
王德山搁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我老伴。她这两个月身体不好，去医院查了几次，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但就是精神不济，夜间睡不好，老说做噩梦。最近某个星期，她说……半夜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她。》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请过别的先生看了吗？》
《请过。》王德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省城最有名的那好几个，我都请过。有的说是阴气太重，让我在家里摆香炉烧符；有的说是煞气冲门，让我挂镜子挂八卦；还有一个——》
他冷笑一声。
《还有一个，说我家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们能处理，开口就是十万块。》
《您给了？》
《给了一半，五万。他带着几个徒弟折腾了两天，烧纸、念经，弄得乌烟瘴气。走的时候说大功告成，结果当天夜间，我老伴做的噩梦比之前更厉害。》
他注视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你年轻，路子不一样，我想试试。宋先生，你能去我家看看吗？》
《能够。》
《甚么时候？》
《现在。》
一辆黑色桑塔纳，穿过半个省城，停在城北的一个家属院入口处。
红砖墙，绿铁门，入口处挂着块牌子：省直机关家属院。
门卫查了证件，放行。
家属院里绿树成荫，一排排三层小楼，都是五十年代的苏式风格。
车子在最里面的一栋楼前止步。
王德山住在二楼。楼道有些暗，灯泡瓦数不高，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推开门，三室一厅。
装修简朴，老式木头桌椅，藤编沙发，墙上几幅字画。客厅中央一台21寸彩电，在这件年代算是高档家电。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老伴在卧室休息。她精神不好，就不出来了。》
《没关系。》宋渊环顾四周，《我先转转。》
他没有急着掏罗盘，先用目光看。
墙壁走向，窗边位置，家具摆放，光线明暗。
客厅中规中矩，没甚么大问题。他走到阳台上，往外瞅了瞅——朝南，外面是草坪和几棵老槐树，视野开阔。
《客厅没问题。看卧室。》
卧室在西边。
王德山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盖着被子还在微微发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见宋渊进来，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惧。
《没事，是我请来的先生。》王德山安慰她。
宋渊没有多打扰她，只是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床头朝西，对着窗边。窗帘是深红色的，拉着，只透进一点光。床脚对着门。
《床的位置有两个问题。》
《甚么问题？》
《第一，床头朝西，西方属金，主肃杀，容易做噩梦。第二，床脚对门，气流直冲床脚，潜意识里不安全，睡不踏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瞅了瞅那扇窗。
《窗帘换成浅色的，深红色属火，火旺则燥，晚上容易心烦。》
王德山颔首。
《床换个方向，床头朝东，避开门的直冲。窗帘换成米白色或浅蓝色。》
《就这些？》
《对，卧室的问题，就这些。》
宋渊转身往外走，走到隔壁彼屋子门口，停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书房？》
《对，我平时在这儿看文件。》
宋渊推开门，书房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老式写字台靠着窗户，台上堆着文件和书。写字台后面是一把木头椅子，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字。
宋渊站在书房中央，闭上眼睛。
三秒......五秒......
紧接着他睁开眼，脸色变了。径直走到写字台后面，蹲下身，注视着墙角。
那里摆着一个铜香炉。
香炉不大，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炉身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这东西，谁让您摆在这儿的？》
王德山走过来，看了一眼。
《之前请来的那个先生，说这是镇煞炉，能镇住不干净的东西。如何了？》
宋渊把香炉拾起来，翻了个个儿，看着炉底，炉底刻着一个符。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不是镇煞炉。》
《那是甚么？》
《招阴炉。》
王德山即便不懂具体门道，但听这名字就清楚不是好东西。
《这符叫引魂符，是用来招阴的。您每天在这儿办公，对着这东西坐两三个小时，相当于每天都在招东西进来。这东西是甚么时候摆上的？》
王德山愣住了。他回想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两个半月前。》
宋渊没有说话，王德山明白了。
《那个先生……他故意的？》
《不好说。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懂，把引魂符当成了镇煞符。这两个符长得很像，差别只在一笔。但不管他是故意的还是不懂，这东西都不能留。》
说完，宋渊把香炉拾起来，走到窗边。
《有锤子吗？》
王德山愣了一下：《有。》
他找来一把锤子。宋渊接过锤子，把香炉放在窗台上，抡起锤子，一锤下去。
《当！》
香炉应声而碎，碎成七八块。一股黑气从碎片中窜出来，转瞬即逝。
王德山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东西是甚么？》
《积攒了两个月的阴气。》宋渊把碎片拢在一起，《找个袋子装起来，埋到荒地里，离人远一点。》
他转身注视着王德山。
《书房的问题，解决了。》
王德山注视着那堆碎片，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音色有些发干：《宋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写字台的位置不对。》
宋渊指着那张桌子。
《正对窗户，背对门，背后无靠。您坐这儿办公，后面什么动静都看不见，潜意识里紧绷。挪到东墙那边，背靠实墙面朝门，心里踏实。》
他瞅了瞅窗外。窗外是一堵墙，墙角有一棵老树，树干歪歪扭扭。
《这棵树正对您的窗户，在窗上挂一面小镜子，把煞气反回去。此外，东南角放一盆绿萝，旺文运。》
说完，把锤子放在桌上。
王德山站在书房里，注视着那堆香炉碎片，久久没有说话。
他混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甚么事没经历过？
但今日这事，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彼先生，收了他五万块钱财，给他埋了这么个东西？
要不是宋渊来了，他还在每天对着这玩意儿办公，还不知道要出甚么事……
他转过身，注视着宋渊。
面色偏暗，眼窝微陷，嘴角发青。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宋渊眼里，是很明显的气色不正。
《王厅长，您最近是不是头昏，做事容易分神？有时候莫名其妙心烦，晚上睡不踏实，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王德山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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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山搁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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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请过别的先生看了吗？》
《请过。》王德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省城最有名的那好几个，我都请过。有的说是阴气太重，让我在家里摆香炉烧符；有的说是煞气冲门，让我挂镜子挂八卦；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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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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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轻，路子不一样，我想试试。宋先生，你能去我家看看吗？》
《能够。》
《甚么时候？》
《现在。》
一辆黑色桑塔纳，穿过半个省城，停在城北的一个家属院入口处。
红砖墙，绿铁门，入口处挂着块牌子：省直机关家属院。
门卫查了证件，放行。
家属院里绿树成荫，一排排三层小楼，都是五十年代的苏式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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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最里面的一栋楼前止步。
王德山住在二楼。楼道有些暗，灯泡瓦数不高，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推开门，三室一厅。
装修简朴，老式木头桌椅，藤编沙发，墙上几幅字画。客厅中央一台21寸彩电，在这件年代算是高档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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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山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盖着被子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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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宋渊进来，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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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音色有些发干：《宋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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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山站在书房里，注视着那堆香炉碎片，久久没有说话。
他混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甚么事没经历过？
但今日这事，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彼先生，收了他五万块钱财，给他埋了这么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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