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攥着那块碎玉，玉片上的光芒业已通通暗淡。
老周头教过他大量东西，但从来没教过甚么禁术。
不过，老周头手札里，有一页他没看懂过。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其他页通通不同。老周头活着的时候，曾经叮嘱过他：那一页，永远不要看。
但现在……
宋渊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柜子。
但摸了个空，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都被拉出来扔在地板上，手札不见了。
先前九门的人搜屋子，他们不只拿走了镇棺钉，还拿走了手札。
正想着，突然门被推开了，林薇薇冲进来，脸色苍白。
《宋先生，不好了！我哥派人去老窑沟看过了，那儿……出事了。封印裂了，棺材在动，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宋渊愣了两秒，紧接着一把掀开被子，双腿落地，踉跄着起身来。
《宋先生，你不能动——》
《我必须去。》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棉袄，套在身上，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姓顾的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哥的人在找，但——》
《让他们别找了。》宋渊系上扣子，声音平静，《告诉你哥，派人封锁老窑沟周围十里的范围。所有人都撤出来，一个都不许靠近。》
《为何？》
《只因那里转瞬间就会死很多人。》
他迈步往入口处走，林薇薇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去那儿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去压住它。》
宋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眶深陷，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老周头说过，周家有某个禁术，可以以命换命。我用我的命，换那东西再睡一百年。》
林薇薇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宋渊没有再说话。他轻缓地拨开林薇薇的手，推开门，进入夜色里。
林薇薇站在入口处，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不清楚的是，就在宋渊脚下，废品站的地底深处，黑暗中有甚么东西眼下正苏醒。
刚到老窑沟，他就听到《轰——》一声。
矿洞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甚么东西在撞击棺材。
宋渊攥着岩壁，指甲抠进石缝里。腿在打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
那音色越来越密，一下接一下，像倒计时的钟摆。
封印撑不住了。
地下空间里，光膜业已碎成了筛子。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石棺剧烈震动着，棺盖上的裂缝足有拳头宽，黑气从里面往外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来得够慢的。》
音色从阴影里传来。哑巴靠在岩壁上，半边衣襟被血浸透，手臂上缠着布条，脸色惨白。
《九门的人呢？》宋渊扫了一眼四周。
《杀了两个。》哑巴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两具灰袍尸体，《跑了两个。阵法布了一半，封印比我预想的还脆。》
《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
话音刚落，《咔嚓——》棺盖上崩落一块碎石，裂缝又大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渊走到石棺前面，发现三枚镇棺钉躺在棺盖上，金光暗淡得像是快燃尽的蜡烛。
《四枚才能压住。》他盯着那三枚钉子，《差一枚。》
《我清楚。》
哑巴从岩壁上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有个办法。周家的禁术，以命换命，你确定要用？》
宋渊没有接话，他业已从老周头的碎玉里清楚了这件禁术。
《你有别的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哑巴沉默了。
《轰——》石棺又是一震，这次震得地面都在抖。
宋渊把手放在第一枚镇棺钉上，《没时间了，快动手。》
《镇。》
他心里默念那个字，一股力量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灌进镇棺钉。
《第二枚。》哑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渊的手移到第二枚钉子上，又是一阵抽空感，膝盖开始发软。
《第三枚。》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放稳。
继续灌。
符文开始亮了，暗淡的金光慢慢变亮，三枚钉子上的刻痕像是活过来一样，泛起流动的光芒。
《轰！》石棺炸开了，碎石横飞。
宋渊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岩壁上，面前一黑。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嘶——》
尸煞从碎石中起身来。
青黑色的皮肤贴着骨骼，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目光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来，像两个无底洞。它盯着宋渊，咧开嘴。
《周家的小崽子……我等了……三十年……》
它迈出第一步，地面震动。
第二步，空气变冷。
第三步......
《哑巴》的刀到了，黑光划过，直取尸煞咽喉。
《铛！》
刀刃和指甲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哑巴被震得往后滑出两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这家伙太厉害了，挡不住！》
刚说完，尸煞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拍了过来。
哑巴来不及躲，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师兄！》
宋渊想猛冲过去，但腿使不上力气，刚起身来又跪了下去。
尸煞转过头，看向他。
《别急，你爷爷封了我三十年……你爹又封了我三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它伸出爪子，掐住宋渊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指甲扣进皮肉里，窒息感铺天盖地。
《我要把你们周家……一个某个……都杀——》
《谁说只有三枚钉子？》一道音色从旁边传来。
尸煞转头。
哑巴站在彼处，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枚镇棺钉。
《这是……》尸煞发出嘶哑的惊叹声。
《第四枚。》哑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以为九门那帮废物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说完，他右手一扬。
镇棺钉脱手飞出，《噗》的一声钉进尸煞后背！
《嗷！》尸煞惨叫，爪子一松，宋渊摔在地上。
《接着！》
此外三枚钉子从哑巴手里飞来。
宋渊一把抓住，顾不上喘气，把四枚钉子摆成方形，按在地面上，但他业已没有力量了。刚才灌注三枚钉子，业已把他榨干了。拿甚么激活第四枚？
《用我的血！》
哑巴踉跄着冲过来，一口咬破手腕，把血挤在宋渊手上。
《我跟了周德顺十五年，他传过我一道气，这笔账今天还清！》
他的眼睛通红，压抑三十年的东西终于爆发了。
宋渊没有多说，他把沾血的手按在第四枚镇棺钉上。
《镇！》
四枚镇棺钉同时亮起，金色符文从钉子上升起，交织缠绕，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
尸煞挣扎着想逃，但那张网业已罩了下来。
《不——》
它尖叫，利爪疯狂撕扯，但每碰一下金网，皮肤就焦黑一片。
《周家……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第九局……》
它临死前瞪着宋渊，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
《废品站底下……祸根……早晚会苏醒......》
话音未落，金网猛地一缩。
尸煞的身体炸成无数黑色碎片，被四枚镇棺钉吸了进去。
他还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攥着那块碎玉，玉片上的光芒业已通通暗淡。
老周头教过他大量东西，但从来没教过甚么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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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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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摸了个空，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都被拉出来扔在地板上，手札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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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突然门被推开了，林薇薇冲进来，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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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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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头说过，周家有某个禁术，可以以命换命。我用我的命，换那东西再睡一百年。》
林薇薇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宋渊没有再说话。他轻缓地拨开林薇薇的手，推开门，进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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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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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网收紧，尸煞的身体开始崩解，像被火焰灼烧的枯叶，一片片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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