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林远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给搞得有点意外。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去医院了？》
她的声音少了几分清冷。
《叔叔的检查结果……》
林远靠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注视着楼梯间斑驳的天花板。
《没事，早期，能治。》
明明是个好消息，可不知道为何，他的鼻头却猛地酸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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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父亲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那天也是在医院，也是这股消毒水味，但等着他的是天塌下来的绝望。
那种无力感，像块巨石一样压了他整整十几年。
电话那头一下子宁静了。
苏清浅愣住了。
她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检查出病了。
原本她以为林远只是求个心安，或者是只因何小毛病才急着要去医院。
可听到早期这个字眼时，她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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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病，但能把林远逼成这种语调，肯定不是小事。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只是打了个电话，动了动嘴皮子，安排了一个插队体检。
可就是这某个电话，好像在冥冥之中，把某个人，甚至某个家庭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听筒里传来林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情绪。
苏清浅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只是静静地拿着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才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种酸涩的劲儿硬生生压了下去。
《班长，还得厚着脸皮再求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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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浅回过神来，轻声说：《你说。》
《我刚才为了哄我爸住院，骗他说因为你的关系，手术费只要三千块。》
林远苦笑了一声：
《于是，我想麻烦你跟王主任那边打个招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到时候缴费单子能不能别直接给我爸看？或者……弄个假的单子糊弄一下？》
苏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既然医生都说了必须手术，如果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不是更会配合治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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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生病了就要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钱永远没有人命重要。
《不行。》
林远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班长，你不了解他们那一辈人。》
《在他们眼里，不管什么早期晚期，只要沾上癌这个字，就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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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如实说了，我爸不会认为庆幸，他只会觉得天塌了。》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那种心理压力，比病本身还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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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让他们提心吊胆，不如就让他以为是个小毛病。》
《只要把手术做了，人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电话那头的苏清浅久久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林远的心思竟然细到了这种地步。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才传来她轻缓地的声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行，我明白了。》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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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声音沙哑。
《先别急着谢。》
苏清浅话锋一转。
《你即刻就要高考了，去哪弄钱？》
《这就不用班长操心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远笑了笑：《反正我不偷不抢，肯定能把这窟窿填上。》
苏清浅坐在屋子里，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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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清楚具体金额，不过她也能猜个大概，理当是几万块钱财。
这笔钱财对林远来说，是父亲的手术费，是压垮少年的稻草。
自己从小攒下的压岁钱财，存在卡里都远不止这件数。
但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是甚么拿不出的天文数字。
这一通电话，让她重新认识了这件男生。
为了不让父母有心理负担，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几万块的债，还要撒这么大某个谎。
借给他？
这话在她喉咙口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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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难开口了。
两人说到底只是同学，顶多算是最近关系微微近了一点。
猛然开口说《我借给你》，会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并且……这么大一笔钱，要是真借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就变味了。
变得有些不清不楚，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苏班长并不是对林远有甚么特殊情感。
在她看来，这件事既然是她帮忙联系的医生，那她就算半个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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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查出了病，若是只帮一半，注视着同学为了钱财走投无路，她心里过意不去。
况且这段时间，林远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
彼以前上课只会睡觉的男生，最近连课间都在背单词，那种想要变好的劲头，不该被这几万块钱财压垮。
她是真心想拉这个同学一把。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扭捏的时刻了。
苏清浅的音色小得像蚊子哼：
《你要是……要是实在周转不开，我能够先拿给你。》
《等你以后工作了，有了钱再还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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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握着手提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话，哪怕是亲戚之间都不一定说得出口，更别提是某个普通同学。
他知道苏清浅家境好，不缺钱财。
但有钱财是一回事，肯借给同学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像她这种性格，平日里对谁都谈不上亲近。
林远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姑娘，注视着清冷，心肠是真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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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软得有点《傻》。
就不怕他拿了钱财跑路？
林远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班长，谢了啊。心意我领了，但这钱真不用。》
《再说了，我放着王野彼大户不宰，找你借甚么钱？》
《那小子浑身上下穷得只剩钱了，我要是开口，他估计巴不得拿钱砸我。》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坐在书桌前的苏清浅，整个人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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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
倘若林远真的缺钱财，找王野借，那是兄弟救急。
而找她借那算甚么？
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但紧接着，她的小脸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在她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反差极强。
自己这是在干甚么啊？
明明人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自己刚才还在那扭扭捏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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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下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明明只是同学关系，自己刚才那番话……
越想越羞耻，脚趾忍不住在拖鞋里抠了抠地。
为了掩饰这种不好意思，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点：
《哦……对，对哦。》
《也是，王野实在比较方便。》
《那个……我还要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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