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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故乡

我还没摁住她 · 星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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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怕是脑子有病,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她羞耻地撞了一下车窗玻璃。

秦渡眉毛一挑:《……撞甚么玻璃?》

看样子秦渡似乎根本没把那声‘师兄’往心里去, 许星洲简直羞耻得想死……

车里香水的中后调又坏又温柔,许星洲一边腹诽秦渡骚包, 简直是活生生的一只雄孔雀,一面又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胀之感。

……他为何对彼女孩这么上心?

她注视着车窗外,无意识地揉了一下胸膛,想缓解那种酸涩。

会为了那个女孩专门排队买了猪扒包, 往宿舍楼下面送;会喷香水讨女孩子欢心——也是, 秦渡秦主席是甚么人呢?他欺负人欺负得得心应手, 就不能去哄个女孩子开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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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为何要喊那声‘师兄’……是被下降头了吧, 许星洲越想越觉得羞耻, 连耳根都红了。

窗外阳光碾过马路,路边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秦渡说:《……小师妹啊,我说的彼临床的小姑娘吧……》

许星洲耳朵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嗯?》

秦渡两指推了一下下巴, 若有所思地说:《——叫师兄的时候是带着弯儿的。》

许星洲:《……》

《人家可和你不一样,》秦渡捏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且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小姑娘喊我师兄的时候, 都是用x本环奈撒娇的语气来着。》

许星洲:《……》 ‌‌​​​​​​

秦渡:《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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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本环奈撒娇, 许星洲只认为自己比不起……

-

那所社会福利院相当偏, 一是市区的地皮贵, 二是生活成本高, 所以这些机构大多开在偏远一些的近郊, 周围全都是低低矮矮的老楼房, 阳台上伸出去一根根长晾衣杆,上头床单衣物迎风招展。

秦渡先是一怔,只因显然他也没念及这地方会如此荒凉。

秦渡将车平整地停在路边,许星洲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这地方挺穷的,哪有富裕的福利院呢。钱财都花到别处去了。》

秦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进去之后……》许星洲严肃道:《别表现得太惊讶,不想碰孩子的话能够不碰,别让他们感觉到你嫌弃他们。》

秦渡不解道:《我嫌弃他们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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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说:《……第一眼,很难不嫌弃。》

某个阿姨来给许星洲开了门,许星洲笑眯眯地说:《齐阿姨我来了!这次带了一个同学来。》

风吹过街道,路边零零星星开着蒲公英,低低矮矮的,都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似的。院落配了一个生锈的大铁门,里头依稀能听到几分欢声笑语。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外来访客皆需登记,秦渡登记完信息,进入了福利院里投。 ‌‌​​​​​​

然后她跑去拿了好几个小板凳,让那些小女孩坐着,小女孩一注意到许星洲就极为开心:《星星姐姐!》

那时正午阳光正好,一群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玩过家家,用某个小碗装了石子儿,兑了些水,用小勺舀着给一个芭比娃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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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姐姐你又来啦!》小女孩有点儿漏风地高兴地道:《姐姐等会陪我玩过家家好不好?》

紧接着,那个孩子一转头。

那电光火石间秦渡吃了一惊,难怪那小女孩说话有些漏风,原来是个兔唇。

许星洲回过头看了秦渡一眼,揶揄地问:《吓到了?》

然后许星洲温柔地拍了拍楠楠的小辫子,说:《那个哥哥见识短浅,没见过可爱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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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于是对秦渡笑了笑,将头转了过去。

许星洲抱着胳膊,走到秦渡的身边,说:《……这里的孩子,都有残疾,没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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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为何?》

《兔唇还是比较轻微的,》许星洲莞尔道:《——还有脑积水的、脑瘫的,有自闭症的孩子,先天性心脏病,先天性畸形……只是你现在没注意到。》

秦渡望着那群他不太愿意碰的孩子,说:《我以为你的义工就是和孩子玩玩而已。》
《是啊,还能是什么呢?》许星洲笑了笑:《我过不了他们的人生,也过不起他们的人生。我只能陪他们玩,教他们识字,再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有多好玩,告诉他们以后会有更多更有趣的东西。》


《——让他们不要放弃。》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毕竟这群被抛弃的孩子……》许星洲怀着一丝歉疚道:《我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理。》

秦渡:《为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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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一怔:《……为何?》

《还能有甚么为甚么……》许星洲避开了秦渡的眼神,说:《我同理心比较强吧,大概。》

秦渡那电光火石间,直觉许星洲正在撒谎。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她没去看任何人的目光。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天下午,暖阳洒在尘土飞扬的小院落里,许星洲盘腿坐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

她丝毫不害怕那群看上去异于常人的孩子,旁边围绕着一群体弱多病的小朋友,怀里还抱着一只小豆丁,拿着一摞卡牌,跟他们认真解释天黑请闭眼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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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许星洲笑眯眯地对那群孩子说:《姐姐我是法官,我们中间会有三个杀手……》

她一面说一面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风吹起她野草一样的长发,在阳光下有种年轻而热烈的美感。

许星洲带着笑意说:《……下面良民来指证……》

秦渡见过的人大量。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总有些秦渡自己的影子——自命不凡、野心勃勃、嚣张或颓废,他讨厌他们,正如同他深深厌恶自己的一切特质。 ‌‌​​​​​​

秦渡漫不经心地望着她,某个小孩扯了扯许星洲的衣袖,似乎说了点甚么,在那电光火石间许星洲回过了头。

神话之中阿波罗爱上月桂女神,冥王爱上珀耳塞福涅,赫菲斯托斯深爱维纳斯,暴风雨爱上月亮女神。

于是神说大地会爱上天穹,海洋会爱上飞鸟,飞蛾命里注定爱上火焰。

他们在风中对望,那一刹那,许星洲对他温暖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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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姑娘笑起来犹如春天凌霄的凤凰花,那一刹那犹如荒野上花朵怒放,女孩眉眼弯弯,年轻而温暖,仿佛有着融化世界的劲力。

秦渡没来由地心脏一热,他无意识地按住了心口。

那处像是被刺穿了一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午后的阳光落下时,许星洲正坐在地板上,陪着一群孩子玩天黑请闭眼。

秦渡多半是嫌弃孩子脏,他毕竟是正儿八经公子哥儿式长大的,并不想参与这种弱智游戏,也不想陪着一群或是脑瘫或是畸形的孩子闹腾,正坐在楼梯上和他哥们打电话。

许星洲分完了牌,自己抽了一张,小法官生平头一回担任这个职位,字正腔圆地说:《天黑请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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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抱着一个尚裹着襁褓的孩子,笑眯眯地将目光闭上了。

阳光打在许星洲的眼皮上,映出金红的颜色。视觉丧失,听力便格外的敏锐。

许星洲听见秦渡在远处的讲电话,说:《……不去,我陪小姑娘在孤儿院,做义工。》 ‌‌​​​​​​

……小姑娘。许星洲想,他是不是管每个师妹都叫小姑娘呢?

《……关你屁事。》秦渡对电话说:《我乐意。不去。》

他到底拒绝了什么呢?许星洲又莫名地想,是因为义工吗?他乐意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接着,怀里的孩子大概觉得许星洲抱的不太舒服,咦咦呜呜地挣扎了两下,许星洲惦记着游戏规则不能睁眼,手忙脚乱地拍着小襁褓。

不过小婴儿终究还是闹腾,尤其还是个快学走路的年纪,浑身劲儿多得很。许星洲被沾着口水的小拳头打了两下,正打算呼唤阿姨来救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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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他在许星洲背后弯下腰,那电光火石间许星洲甚至认为耳后有秦渡的呼吸。

那其实是某个非常暧昧的姿势,甚至含着一丝缱绻的意味。而且发生在阳光下,孩子们的目光里——正在进行的游戏之中。

许星洲不自然地说:《……你……》

她那电光火石间甚至仓皇地想。彼距离实在是太过暧昧了。

《你以为我要干甚么?》秦渡哂道。

《——孩子给师兄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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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

三月玉兰怒放,春夜笼罩地面,白日下了场雨,风里都带着清朗水气。 ‌‌​​​​​​

那个周的周二,许星洲打听到附近新开了家很嗨的、十分有趣的酒吧。

它特别就特别在它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禁酒令时期的风格,连门口都不太好找——外头是个长得平平淡淡的副食店,还晒了些腊肉,甚至还有个守门的。装作是个副食店的样子,可里头却是个嗨得很的pub。

许星洲一听就觉得好玩,就在某个冷雨纷纷的夜里偷偷溜出了宿舍,特地喷了点香水,还拖着程雁一起——美其名曰给程雁买单,让她顺便体验一下资产阶级腐败的生活。

许星洲的人生信条就是《生而为人即是自由》,其次是《死前一定要体验一切》——她的座右铭是活到八十就要年轻到八十。

去个个把酒吧,在她这连事儿都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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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门口‘1929’的牌子在夜风里晃晃荡荡,天刚下了场雨,石板路上映着灯红酒绿、水光山色。

那酒吧十分好玩,且富有年代感,照明还用了上世纪流行的霓虹灯管。它为了掩盖自己是个酒吧的事实甚至还在店里挂了一堆香肠,许星洲捏了下,里头灌的是货真价实的火腿。

《副食店》柜台后一扇绿漆破木门,长得犹如储藏室,极为欲盖弥彰。

程雁站在门前极为扭捏:《我不想进去……》

许星洲大怒道:《你就这么没有出息吗程雁,你都快二十了!连个夜店都不敢进!你是只因畏惧你妈吗!》

程雁:《我妈实在很可怕好吧!》

许星洲不再听程雁扭麻花儿,硬是将比她高五公分的程雁拖进了小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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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雁总算摆出最后的底线:《我今晚不喝酒。》 ‌‌​​​​​​

那扇破门里仿佛另某个世界,里头灯光昏暗绚丽,音乐震耳欲聋。紫蓝霓虹灯光下,年轻俊朗的调酒师西装革履,捏着调酒杯一晃,将琥珀色液体倒进玻璃杯。

许星洲甚是不解:《嗯?你来这里不喝酒干嘛?》

程雁说:《——万一断片了不好办。咱俩得有某个人清醒着,起码能收拾乱摊子。我认为你是打算喝两盅的,于是只能我滴酒不沾了。》

许星洲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快乐地道:《雁雁,你真好。》
他们所在的这个俱乐部灯光光怪陆离,她的笑容却犹如灿烂自由的火焰,令人心里咯噔一响。


程雁腹诽一句又跟我卖弄风情,陪她坐在了吧台边上。

程雁要了杯没酒精的柠茶,许星洲则捧着杯火辣的伏特加。程雁端详了一下彼酒瓶子上赫然在列的‘酒精含量48.2%’——几乎是捧着一杯红星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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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雁:《你酒量可还行?》

许星洲漫不经心地说:《那是,老子酒量可好了,去年冬天去俄罗斯冰川漂流,在船上就喝——喝这件。》

许星洲又痛饮一口,毅然道:《我某个人就能——能吹一瓶!》

程雁:《……真的?》

许星洲大怒道:《废话!》

…………

……

那杯伏特加许星洲喝了两口,就打死都不肯再喝,毕竟那玩意实在是辣得人浑身发慌。于是许星洲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靠在吧台边某个人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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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雁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说:《这种会所也蛮无聊的。》

许星洲盯着酒杯没说话,沉默得像一座碑。

程雁清楚她有时候会滚进自己世界里呆着,就打了个哈欠,将自己那杯柠茶喝了底儿净,到外面站着吹风去了。

紫色霓虹灯光晃晃悠悠,像是碎裂的天穹。

许星洲坐在灯下,茫然地望着一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瞬间后,调酒师将冒着气泡的玻璃杯往许星洲面前一推。

调酒师礼貌地道:《一位先生给您点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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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低下头看那杯饮料,是一杯柠檬和薄荷调就的莫吉托。她又顺着调酒师的眼光看过去,吧台外闹腾着、乌乌泱泱的一群人,角落里有个颇高的、男模般腿长的身影,大概就是调酒师嘴里的彼冤大头。

许星洲的视线灯红酒绿,模模糊糊,一切都犹如妖魔鬼怪——她使劲揉揉发疼的眉心,强迫自己清醒。

调酒师以一块毛巾擦拭酒瓶,说:《杯子下面有他的手提电话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许星洲在杯子下面注意到一张便笺纸,上头写了行电话号码和一个潦草汉字——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一眼,就将它一卷,扔了。

调酒师被那串动作逗得微笑起来,对许星洲说:《祝您今晚愉快。》

许星洲嗯了一声,迷茫地注视着那群红男绿女。 ‌‌​​​​​​

调酒师颇投她的缘,随口问:《姑娘,你某个人来喝酒,又有甚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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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没把彼给她点酒的人当一回事,只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许星洲面孔清汤寡水,眼角却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种难以言说的,因活着而热烈的味道。

许星洲没回答。

突然,酒吧那头传来推搡之声。

《让你过来你不来……》某个男人的音色不爽地道:《他妈的躲在此地干嘛?看你哥我不顺眼是不是?》

许星洲眉毛一动,朝那个方向看去。

调酒师莞尔道:《别看了,小情侣吵架而已。》

许星洲:《……》

那个隔间里,恰好就是十分闹腾的,灯红酒绿的那一群人,里头大半都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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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女生十分抗拒,拿着包往那男的身上拍,那男的大概喝的也有些上头,牛脾气上来了,直接拉着女生往隔间里扯。

许星洲盯着彼方向,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在外面这样好看吗?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那个女生一面尖叫一边拿包抽那个男生:《陈两蛋你他妈的是个死流氓吧!我不想和你们呆在一起了——!你听到没有——!》

许星洲没听见别的,只听见了‘流氓’二字,登时热血上头。

许星洲对调酒师说:《你问我有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太长了,一时说不完。》 ‌‌​​​​​​

许星洲停顿一下,严肃地对调酒师道:《不过你要清楚的是,今晚也会成为我的传奇的一部分。》

紧接着她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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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时间拨回现在。

雨汽刷然吹过,f大理教,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足足几十人,传奇女孩许星洲低着头,装做自己是个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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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分神关心一个想找时光机的许星洲,大家都忙于自己的破事儿,新学生会主席将任务某个个地布置下去,谭瑞瑞在一旁奋笔疾书,记着这件周的工作安排。

许星洲以头发遮了大半面孔,冒着生命危险偷偷瞄了一眼——那叫秦渡的青年人个子足有一米八五,目光锋利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野性,像一头独行的狼。

……鬼能猜到这没想到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许星洲思及至此,简直悲愤至极……

他应该没注意到这里吧?反正先捱过这几分钟,等散了会我就要逃离地球……许星洲乱七八糟地想:他肯定没注意到我,估计第一眼也认不出来我是谁,毕竟那天晚上灯光那么妖魔鬼怪…… ‌‌​​​​​​

这头许星洲绞尽脑汁思考怎么逃脱,那头总算散了会,谭瑞瑞将宣传部的工作内容整理完毕,本子往台面上一磕,对许星洲说:《副部,完事儿了,走了。》

许星洲如蒙大赦,当即拿了本子起身了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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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瑞瑞将许星洲往旁边儿一扯,小声问:《你和秦渡有什么恩怨……》

她声音特别小,秦渡却抬起了头,漫不经心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许星洲立即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谭瑞瑞见状,越发确信他们中间一定有过什么不可见人的腌臢故事。她瞄了一眼秦渡,秦渡漫不经心地玩手机,浑不在意这边发生了甚么事儿。

谭瑞瑞狐疑道:《你到底和他有甚么恩怨?你见了他如何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许星洲道:《耗子见了猫不过是见了天敌,我见了他等于见了我不能直面的过去!你每一次提起他的名字都是对我的二次伤害,并且令我身处被凌迟的危险之中,请你不要说了。》

谭瑞瑞由衷叹息道:《你怕的东西没想到是秦渡!服了,秦渡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甚么时候和秦渡结的梁子?》

许星洲连着被戳心窝了三次,说:《你这件问题,问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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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瑞瑞吃了一惊:《哈?秦渡对你用刑了?》

许星洲被戳心窝第四次,战战兢兢地说:《……你得问,》

——她背后的暮色中,秦渡终于将手提电话一放,沉沉地看了过来。

许星洲浑然不觉,小声咬耳朵道: ‌‌​​​​​​

《——你得问,我对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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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许星洲在后背感受到了秦渡的体温。

四月初的上海业已颇热,秦渡只穿了件薄t,结实手腕上扣着腕表和串珠,散发着一种难言的男性荷尔蒙的力场,甚至连他的体温都带着一股炙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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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许星洲脸都红到了耳朵尖尖,秦渡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在怀里颠了颠,安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还当你力气多大呢,》秦渡抱着彼流口水的小孩说:《还不是被小孩折腾。》

许星洲:《……》

许星洲拼命揉了揉耳朵,辩白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秦渡嘲道:《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在我怀里就不敢动。》

紧接着秦渡一捏小孩的后颈,那个小孩立刻怂巴巴地趴在了秦渡的肩上。

许星洲直觉认为秦渡似乎在欺负小朋友,却又挑不出错处,只得回去继续和其他的孩子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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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仍是不参与,只是抱着彼正在萌牙的小婴儿坐在台阶上,小孩子脏兮兮的,把口水往秦渡的身上抹。

秦渡忽然问道:《这个孩子是为甚么被抛弃的?》

许星洲一愣,一个男孩立即道:《宁宁是刚出生的时候脑感染,治疗费要两万块钱,爸妈就不要了。》 ‌‌​​​​​​

许星洲颔首,伸手在彼男孩头上摸了摸,道:《nicu治疗费两万。那家人嫌是个女孩,就直接丢在医院跑了。医院新生儿科的护士大夫凑了钱财把她勉强救活,还在科室里喂了些日子,后来实在照顾不来,就送来了福利院。》

秦渡:《……》

许星洲莞尔道:《没见过这种事?》

秦渡眉头拧起,渐渐地微微摇头。

《秦渡,你没见过也正常。》许星洲笑了笑:《……这世上多的是穷人,多的是被父母丢弃的孩子。两万块足够某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丢掉性命垂危的小女儿……人间苦难多得很,这只是最普通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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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漫不经心道:《……见过像很了解?》

他那句话里带着丝探究的味道,锐利的目光隔着阳光朝许星洲看了过来。

彼小男孩说:《星星姐姐自然了解——》

这他妈哪能说呢!

许星洲当机立断,啪地拍了那男孩的头一下,说:《就你话多。洗牌去!》

秦渡不解地望着许星洲,搞不心领神会她为何猛然拍小孩。而许星洲拍完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干干净净。

秦渡哧地笑了一声,怀里抱着脏兮兮的孩子,那一瞬间只觉得心里都在开花。

——像个毛头小子,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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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去时天业已颇黑,斜阳昏昏地落在马路牙子上。 ‌‌​​​​​​

许星洲累得腰酸背痛。她锻炼并不太多,陪小孩子玩又非常的耗费精力,尤其是这群小孩还与普通孩子不同,他们格外的需要照顾。

——社会福利院的孩子,天生便与普通的孩子不同。

他们大多身有残疾,年纪越大的残疾程度越重。这些孩子——唐氏儿、先心病、畸胎儿,甚至刚出生就身染重病的孩子,被他们并不配为父母的父母遗弃,耳后被捡了进来。

极少数不残疾的孩子,会被其他无法生育的家庭在几周之内领养走,而剩下的那些苦难更为深重的孩子,则将在福利院里呆到成年。

许星洲猛然道:《……你说,惨不惨?》

秦渡一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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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孩呀。》许星洲怅然地闭上目光,道:《……在孤儿院里的这些孩子。他们年纪越大,越清醒,越没有父母要。领养的时候没人家是要三岁以上的孩子的,怕养不出感情来。便这些三岁以上的孩子一天比一天清醒,一天比一天明白‘我没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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