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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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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林邵凡个子颇高, 看上去甚至都不比秦渡矮多少，有种邻家大男孩腼腆的气质——他穿着卫衣与牛仔裤, 似乎也不如何近视，相貌端正, 笑起来相当羞赧。
许星洲坐在他的对面, 把糖醋里脊的汤汁往饭里拌了拌，笑着对他说了甚么。
《这次过来很辛苦吧？》许星洲笑眯眯地道：《北京那边学业如何样？》
林邵凡挠了挠头, 说：《还好, 不太难。》
《老林甚么时候觉得学习难过嘛？》程雁在一旁道：《如何说他都是咱村里的骄傲。》
便他们就笑了起来，许星洲咬着可乐的吸管，笑起来的模样像个高中生。
没错，秦渡遥遥地站着想，他们不就是高中同学吗。
夕阳之中, 许星洲的笑容都是金黄的, 像她人生的黄金时代。秦渡那电光火石间甚至没来由地想起了雨中金雀花, 田野中怒放的金丝桃。
对面的男孩，说实话, 是与她相配的。
相配又怎样，秦渡思考了三秒钟如何去砸场——就与程雁撞上了目光。
-
许星洲吃饭不算快, 并且倘若还要在吃饭同时交谈, 她会吃得更慢一些。
她将糖醋里脊的酱汁在饭里拌匀了时, 对面林邵凡已经吃了个差不多, 注视着她时有点儿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的模样。
——高中同学专门打电话说要来, 本来就是个不能推辞的饭局, 只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大学期间能够把这个饭局放在食堂。许星洲拼了命地把程雁拉了过来，就是为了避免与林邵凡单独相处。
许星洲虽不是人精，但也不是个傻子，起码是清楚和林邵凡单独吃饭相当不好意思的。
林邵凡道：《……星洲，我有时候看你的朋友圈，觉得你活得好精彩啊。》
许星洲笑了笑，说：《毕竟我的人生哲学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喜欢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许星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羡慕我做甚么呢，这种点子我也不是总有的。》
《有时候也会很黑暗，》许星洲认真地道：《找不到出路的那种。》
林邵凡认真地说：《可是，会好的。》
许星洲望着西沉的落日，放松说：《……是啊，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太阳终将升起。许星洲想。
——然后，下一秒钟，某个餐盘《砰》地放在了桌子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真巧啊，》秦渡将彼隔壁学校食堂的餐盘推了推，自然地说：《我也来此地吃饭，拼个桌？》
许星洲：《……》
程雁：《……》
秦渡打了五份小炒，晃晃悠悠的几乎要掉出来，盘子里满满当当的苏式红烧肉和鱼香肉丝、糖醋里脊与红烧大排，他又加了某个手撕包菜——素菜只剩这个了。
秦渡轻拍手，说：《我多打了一点，要吃的话从我这儿夹吧。》
林邵凡也是一惊，没念及还会有人来，问：《是认识的学长吗？》
《算……》许星洲纠结地道：《……算是吧。》
秦渡漫不经心道：《——算什么算，是师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星洲那一瞬间简直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头到底是甚么，为何会对‘师兄’俩字这么执着，如何到哪里都是这俩字……
林邵凡友好地探出手，道：《师兄好，我是星洲的高中同学。这几天这边有个竞赛，于是来顺便看看她。》
秦渡说：《嗯，是顺便就行了。》
然后他极为勉为其难地，与林邵凡握了一下手。
林邵凡：《……？？？》
秦渡说：《我不清楚啊，我也是f大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邵凡：《……》
f大的为何会来这里，而且还来吃食堂啊！他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吧！程雁头疼地捂住了脑袋，只认为自己今天跟着许星洲来是一个自讨苦吃的错误。
林邵凡也不好意思问人家细节，只腼腆地转移了话题：《星洲，今年暑假也不回去吗？》
林邵凡叹了口气，道：《……也是，你从高中就这样了。》
许星洲咬着可乐的吸管，说：《不了，我前些日子找了报社实习，回去也没意思。》
夕阳沉入地平线，秦渡眉头拧了起来，问：《为甚么？》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实在不是某个合适的问题。
它带着太多侵略性，和一股不合气氛的探究，许星洲当时就愣了一下。秦渡拧着眉头，像是默认为她没听见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为何，从高中开始就这样了？》
他似乎又认为自己的问题不够精准，又补充道：《大学尚且可以说是需要实习，为以后的工作打基础。那高中是为何？》
程雁为难道：《……这件……》
林邵凡挠了挠头，说：《就是……她家的一点问题吧，她回去不太方便。》
许星洲点点头道：《差不多。具体原因比较复杂，不方便在饭台面上解释。》
秦渡简直极为不爽，这是面前三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却惟独把他排除在外。许星洲不愿解释，程雁闭口不谈，这个男孩不仅对许星洲别有所图，连提供的唯一的线索也都点到即止。
秦渡记了两笔账，又道：《所以你们今日就是高中同学三个人来聚聚？》
程雁莞尔道：《算是吧，毕竟我们难得在这件城市见一面嘛。》
外头渐渐暗了，许星洲坐在秦渡的斜对面，水般的眉眼望着窗外。
秦渡刹那忘了自己要说甚么，任由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然后林邵凡温和地笑了笑，开始带着许星洲说话。
——他讲了自己参加这件竞赛的事儿，讲那些老师是如何指导他们，讲他的几个朋友是如何嫌弃又是如何帮他的。他叙述的样子极其温和，却又有种让人忍不住去听的魅力。
许星洲好奇地问：《真的吗？》
《真的，》林邵凡笑道：《没有别的地方。自习室不行，他们都嫌我们吵，让我们滚远点。所以我们就在宿舍楼外的小台面上通宵讨论，后来组员认为实在是不行了——北京冬天太冷，坐在外面实在也不是个事儿，我们就去麦当劳蹲着，每次都只点好几个薯条，特别厚颜无耻。》
林邵凡说：《后来有一个女服务员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伙子你们这种创业团队不行，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迟早要扑街的。》
许星洲扑哧笑了出来，问：《那些服务员也不说你们吗？》
许星洲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无论大江南北，大学生还真的，都是穷。》
《也不是没有有钱人的，》林邵凡笑着道：《我们组里那个叫沈泽的就是个资产阶级。但是资产阶级又怎么样，他跟我们呆的时间长了，现在比我们还抠。》
许星洲看了一眼秦渡，莞尔道：《抠是资产阶级通病吧？》
秦渡用鼻子哼了一声，嫌弃地说：《我认识这个人，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许星洲直接怼他：《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去。》
秦渡：《……》
秦渡ky未果，继续拿筷子戳鱼香肉丝。林邵凡大约是认为不太正确，举棋不定道：《星洲，你平时都这么怼你师兄吗？》
《有人就是欠怼。》许星洲得意洋洋地道：《而我向来不放过贱人！》
秦渡抬起头，看了许星洲一眼。
许星洲被秦渡连着欺压数周，期间完全不敢反抗，如今多半是仗着人多力量大，开始找场子了。
许星洲嚣张道：《秦渡你看甚么，是不是打算和我打一架……》
《打架？我不做那种事。》秦渡挑着鱼香肉丝里的莴笋，漫不经心地说：《许星洲，脚伸直一点。》
许星洲：《……诶？》
她愣了愣，不明于是地把腿伸直，迷惑不解地看着秦渡。
秦渡慢条斯理地挑完莴笋，许星洲迷茫地注视着他。
再然后，秦渡一脚踢在了许星洲的脚踝上。那一脚一点都不重，但是绝不是甚么爽利滋味儿。
许星洲被踢得当即呜咽一声，再也不敢大放厥词了……
-
黄梅季迫近，地里漫出一股潮气，霓虹灯将地里漫出的雾染得五颜六色、色彩缤纷。
门口的商业街灯火通明，马路川流不息。他们离开了彼校区时，林邵凡连走路都不敢离许星洲太近，像是怕她嫌弃似的。
许星洲：《……估计又是他们彼事儿逼老师……》
程雁离他们离得老远，在接电话，那语气一听就清楚非常暴躁。
程雁接完电话，忍着怒气道：《我得去趟临枫校区，那边老师找我。》
许星洲问：《怎么了？》
《没怎么。》程雁道：《申请书有点问题，去找他拿材料，得重新写一份。》
程雁说完，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提电话上多半还是彼老师的夺命连环call，她气急败坏地挠了挠头，但是又知道不能耽搁——于是立刻拿着手提电话风风火火地跑了。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在五分钟之内，林邵凡感慨道：《……都七点多了，还得去找老师，大家真是都不容易。》
许星洲笑着颔首。
《你住在哪？》许星洲又问：《等会我送你回去？》
黑暗里，林邵凡又开始脸红，他皮肤白，羞赧道：《……怎么能让你送我呢，你明明是个女孩子。》
秦渡闻言，响亮地哼了一声……
林邵凡脸更红了，简直称得上是羞耻地说：《那、那个就是……我有几个同学在外头等我，我们等会一起打车回去就能够，星洲你如何回去？就是坐地铁吗？》
许星洲笑眯眯地颔首，说：《差不多吧，不用忧虑我。》
春夜湿润的风呼地吹过，许星洲的裙摆被吹了起来。
秦渡注视着她，那条连衣裙将许星洲衬得像花骨朵似的，她走在夜幕低垂的道路上，像是千万个落入水底的行星。
星洲，星辰之洲。
——是一个配得起她的名字，秦渡想。
-
校门外绚烂的霓虹灯光里挤着一群大男孩，都是林邵凡的队友，某个个的都不超过二十岁的样子。他们嘻嘻哈哈地和林邵凡打招呼，给他起了一堆诨名儿。
《这件就是你那个同学吧？》其中一个人嬉皮笑脸地道：《还真是挺好看的哈哈哈哈——》
林邵凡脸蹭地涨红，他的脸皮本来就白，一红就格外明显。
紧接着他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调戏我同学，滚蛋！》
《哥，调戏你可比调戏你同学好玩多了。你这个脸皮是真的不行，》另某个人又调戏他：《你啥时候考虑和姓沈的中和一下？》
甚么中和？许星洲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踮了踮脚，在路灯下注意到了那个《姓沈的》。
彼《姓沈的》游离于这个群体之外，眼下正打电话，路灯昏黄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雾气影影绰绰的，看不太分明。
《还在跟他国外的女朋友打电话呢。》那个人复杂地说：《我要是他女朋友，我可能业已隔着电话线杀他下酒了。》
许星洲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只听得风里传来几句断断续续的：《……求人的时候就得跪着叫老公，懂不懂？……你不懂我就得让你心领神会……》
许星洲：《……》
许星洲只认为，当他女朋友一定很辛苦……
林邵凡嘟囔道：《这都甚么骚话……沈泽那种比不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一群男孩儿就开始笑，笑完了就都和许星洲和秦渡挥了手一挥，走了。
……
那天晚上是许星洲第二次坐秦渡的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秦渡相当执着于送她回去。他的车停在校外马路牙子旁，那地方理论上不能停车，不过可能只因天色太晚，因而得以免于被贴罚单的命运。
车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香气，许星洲抱着自己小小的帆布包坐在副驾驶上，秦渡注意到她即便今天打扮得道貌岸然，手腕内侧却又画了某个很弱智的图案，一只《这是脏话小孩子不可以讲》恐龙，还有几只口袋妖怪的妙蛙种子贴纸……
秦渡被萌了一下，半天只觉心里柔软如春，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许星洲啪叽一下拍掉他的手，不开心地说：《别动我。》
秦渡忍着笑着道：《哪里不高兴？》
许星洲闷闷地说：《……你别动我就对了。》
秦渡于是把手拿开，许星洲抱着自己的挎包靠在窗户玻璃上，迷迷糊糊地望着窗外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
橘红路灯落在地板上，合着一轮混沌月亮映着庸碌众生。
秦渡握着方向盘，过了会儿，突然追问道：《……你暑假为何不回家？》
——许星洲呼吸一窒。
《我理解一部分大学生可能不愿意回去，》秦渡注视着马路上红红黄黄的车灯，平淡地说：《——毕竟这件城市的机会摆在此地，在这件地方，某个暑假不回去能学到的东西可能比一个学期都要多。》
许星洲逃避般道：《……还能有甚么？就是不回去而已。》
远处信号灯闪烁着数字，隔着大雾弥漫，没想到有种混沌天地初开的意思。
秦渡说：《可是你为甚么连高中的时候都不回去呢？》
许星洲：《……》
许星洲带着一丝自嘲，说：《林邵凡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我每个假期都回去的，不信你去问雁雁。》
许星洲说完，连看都不再看秦渡，茫然地望向窗外，将脑袋抵在了车窗玻璃上。
《……许星洲，》秦渡好笑着道：《你在我车上都敢怼我了？不怕我赶你下车？》
许星洲连想都不想就回怼：《你赶吧，赶我下车。正好我不开心。》
红绿灯停，红灯在他们面前亮起，足足120秒钟的长信号。秦渡放开方向盘，顺着许星洲的目光，朝外看去。
车窗外是一群年纪不大的、但是高中大学光景的少年人。他们看上去十分平凡而喧闹，打打闹闹地往前走，某个男孩还抱着个篮球，大约是一群孩子刚在附近篮球场打完球归来。
那群孩子随处可见，却又张扬无比，浑身上下都是活着的气息。
就在那一刻，秦渡总算带着一丝醋意意识到——
——林邵凡，甚至这群素不相识的少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都是比自己，更适合许星洲的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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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号仍有六十多秒，橘黄灯光下，许星洲只认为情绪又有些不受控制，颤抖着叹了口气，小声说：《秦渡，你还是再怼我两句……》
但是许星洲话音未落，就被碰了一下脚腕。
秦渡的手带着点儿茧子，在女孩的外踝上点了点，试探地问：
《……今日踹疼了是不是？》
许星洲懵了一下，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秦渡过了一会儿，又憋闷地道：《……以后不踢了，别……生气了，师兄恕罪你。》
《我理解一部分大学生可能不愿意回去，》秦渡看着马路上红红黄黄的车灯，平淡地说：《——毕竟这个城市的机会摆在此地，在这个地方，某个暑假不回去能学到的东西可能比某个学期都要多。》
许星洲逃避般道：《……还能有什么？就是不回去而已。》
远处的信号灯闪烁着数字，隔着大雾弥漫，居然有种混沌天地初开的意思。
秦渡说：《可是你为甚么连高中的时候都不回去呢？》
许星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星洲带着一丝自嘲，说：《林邵凡说甚么你就信甚么吗？我每个假期都回去的，不信你去问雁雁。》
许星洲说完，连看都不再看秦渡，茫然地望向窗外，将脑袋抵在了车窗玻璃上。
《……许星洲，》秦渡好笑着道：《你在我车上都敢怼我了？不怕我赶你下车？》
许星洲连想都不想就回怼：《你赶吧，赶我下车。正好我不开心。》
《你赶吧，赶我下车。正好我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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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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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林邵凡个子颇高, 看上去甚至都不比秦渡矮多少，有种邻家大男孩腼腆的气质——他穿着卫衣与牛仔裤, 似乎也不如何近视，相貌端正, 笑起来相当羞赧。
许星洲坐在他的对面, 把糖醋里脊的汤汁往饭里拌了拌，笑着对他说了甚么。
《这次过来很辛苦吧？》许星洲笑眯眯地道：《北京那边学业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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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甚么时候觉得学习难过嘛？》程雁在一旁道：《如何说他都是咱村里的骄傲。》
便他们就笑了起来，许星洲咬着可乐的吸管，笑起来的模样像个高中生。
没错，秦渡遥遥地站着想，他们不就是高中同学吗。
夕阳之中, 许星洲的笑容都是金黄的, 像她人生的黄金时代。秦渡那电光火石间甚至没来由地想起了雨中金雀花, 田野中怒放的金丝桃。
对面的男孩，说实话, 是与她相配的。
相配又怎样，秦渡思考了三秒钟如何去砸场——就与程雁撞上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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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吃饭不算快, 并且倘若还要在吃饭同时交谈, 她会吃得更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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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糖醋里脊的酱汁在饭里拌匀了时, 对面林邵凡已经吃了个差不多, 注视着她时有点儿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的模样。
——高中同学专门打电话说要来, 本来就是个不能推辞的饭局, 只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大学期间能够把这个饭局放在食堂。许星洲拼了命地把程雁拉了过来，就是为了避免与林邵凡单独相处。
许星洲虽不是人精，但也不是个傻子，起码是清楚和林邵凡单独吃饭相当不好意思的。
林邵凡道：《……星洲，我有时候看你的朋友圈，觉得你活得好精彩啊。》
许星洲笑了笑，说：《毕竟我的人生哲学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喜欢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其实高中的时候……》林邵凡腼腆地说：《我就认为你一定会过上很有意思的人生，我那时候其实非常羡慕你，觉得我一辈子都没法像你一样，你总是能有那么多新奇的点子。》
许星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羡慕我做甚么呢，这种点子我也不是总有的。》
《有时候也会很黑暗，》许星洲认真地道：《找不到出路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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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邵凡认真地说：《可是，会好的。》
许星洲望着西沉的落日，放松说：《……是啊，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太阳终将升起。许星洲想。
——然后，下一秒钟，某个餐盘《砰》地放在了桌子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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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极为勉为其难地，与林邵凡握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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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低头扒拉自己的米饭，林邵凡又没话找话地问：《师兄，这边食堂什么比较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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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邵凡叹了口气，道：《……也是，你从高中就这样了。》
许星洲咬着可乐的吸管，说：《不了，我前些日子找了报社实习，回去也没意思。》
夕阳沉入地平线，秦渡眉头拧了起来，问：《为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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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点点头道：《差不多。具体原因比较复杂，不方便在饭台面上解释。》
秦渡简直极为不爽，这是面前三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却惟独把他排除在外。许星洲不愿解释，程雁闭口不谈，这个男孩不仅对许星洲别有所图，连提供的唯一的线索也都点到即止。
秦渡记了两笔账，又道：《所以你们今日就是高中同学三个人来聚聚？》
程雁莞尔道：《算是吧，毕竟我们难得在这件城市见一面嘛。》
精彩不容错过
外头渐渐暗了，许星洲坐在秦渡的斜对面，水般的眉眼望着窗外。
她没有再抹口红，妆也没有再补，嘴唇上仍有一点温润的颜色，像黑暗里的一簇火，又如同落入水中的桃花一枝。
秦渡刹那忘了自己要说甚么，任由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然后林邵凡温和地笑了笑，开始带着许星洲说话。
——他讲了自己参加这件竞赛的事儿，讲那些老师是如何指导他们，讲他的几个朋友是如何嫌弃又是如何帮他的。他叙述的样子极其温和，却又有种让人忍不住去听的魅力。
许星洲好奇地问：《真的吗？》
《真的，》林邵凡笑道：《没有别的地方。自习室不行，他们都嫌我们吵，让我们滚远点。所以我们就在宿舍楼外的小台面上通宵讨论，后来组员认为实在是不行了——北京冬天太冷，坐在外面实在也不是个事儿，我们就去麦当劳蹲着，每次都只点好几个薯条，特别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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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扑哧笑了出来，问：《那些服务员也不说你们吗？》
许星洲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无论大江南北，大学生还真的，都是穷。》
《也不是没有有钱人的，》林邵凡笑着道：《我们组里那个叫沈泽的就是个资产阶级。但是资产阶级又怎么样，他跟我们呆的时间长了，现在比我们还抠。》
许星洲看了一眼秦渡，莞尔道：《抠是资产阶级通病吧？》
秦渡用鼻子哼了一声，嫌弃地说：《我认识这个人，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许星洲直接怼他：《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去。》
秦渡：《……》
接下来更精彩
秦渡ky未果，继续拿筷子戳鱼香肉丝。林邵凡大约是认为不太正确，举棋不定道：《星洲，你平时都这么怼你师兄吗？》
《有人就是欠怼。》许星洲得意洋洋地道：《而我向来不放过贱人！》
秦渡抬起头，看了许星洲一眼。
许星洲被秦渡连着欺压数周，期间完全不敢反抗，如今多半是仗着人多力量大，开始找场子了。
许星洲嚣张道：《秦渡你看甚么，是不是打算和我打一架……》
《打架？我不做那种事。》秦渡挑着鱼香肉丝里的莴笋，漫不经心地说：《许星洲，脚伸直一点。》
许星洲：《……诶？》
她愣了愣，不明于是地把腿伸直，迷惑不解地看着秦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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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慢条斯理地挑完莴笋，许星洲迷茫地注视着他。
再然后，秦渡一脚踢在了许星洲的脚踝上。那一脚一点都不重，但是绝不是甚么爽利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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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雁接完电话，忍着怒气道：《我得去趟临枫校区，那边老师找我。》
许星洲问：《怎么了？》
《没怎么。》程雁道：《申请书有点问题，去找他拿材料，得重新写一份。》
程雁说完，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提电话上多半还是彼老师的夺命连环call，她气急败坏地挠了挠头，但是又知道不能耽搁——于是立刻拿着手提电话风风火火地跑了。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在五分钟之内，林邵凡感慨道：《……都七点多了，还得去找老师，大家真是都不容易。》
许星洲笑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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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笑眯眯地颔首，说：《差不多吧，不用忧虑我。》
春夜湿润的风呼地吹过，许星洲的裙摆被吹了起来。
秦渡注视着她，那条连衣裙将许星洲衬得像花骨朵似的，她走在夜幕低垂的道路上，像是千万个落入水底的行星。
星洲，星辰之洲。
——是一个配得起她的名字，秦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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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校门外绚烂的霓虹灯光里挤着一群大男孩，都是林邵凡的队友，某个个的都不超过二十岁的样子。他们嘻嘻哈哈地和林邵凡打招呼，给他起了一堆诨名儿。
《这件就是你那个同学吧？》其中一个人嬉皮笑脸地道：《还真是挺好看的哈哈哈哈——》
林邵凡脸蹭地涨红，他的脸皮本来就白，一红就格外明显。
紧接着他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调戏我同学，滚蛋！》
《哥，调戏你可比调戏你同学好玩多了。你这个脸皮是真的不行，》另某个人又调戏他：《你啥时候考虑和姓沈的中和一下？》
甚么中和？许星洲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踮了踮脚，在路灯下注意到了那个《姓沈的》。
彼《姓沈的》游离于这个群体之外，眼下正打电话，路灯昏黄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雾气影影绰绰的，看不太分明。
《还在跟他国外的女朋友打电话呢。》那个人复杂地说：《我要是他女朋友，我可能业已隔着电话线杀他下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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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只听得风里传来几句断断续续的：《……求人的时候就得跪着叫老公，懂不懂？……你不懂我就得让你心领神会……》
许星洲：《……》
许星洲只认为，当他女朋友一定很辛苦……
林邵凡嘟囔道：《这都甚么骚话……沈泽那种比不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一群男孩儿就开始笑，笑完了就都和许星洲和秦渡挥了手一挥，走了。
……
那天晚上是许星洲第二次坐秦渡的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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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相当执着于送她回去。他的车停在校外马路牙子旁，那地方理论上不能停车，不过可能只因天色太晚，因而得以免于被贴罚单的命运。
车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香气，许星洲抱着自己小小的帆布包坐在副驾驶上，秦渡注意到她即便今天打扮得道貌岸然，手腕内侧却又画了某个很弱智的图案，一只《这是脏话小孩子不可以讲》恐龙，还有几只口袋妖怪的妙蛙种子贴纸……
秦渡被萌了一下，半天只觉心里柔软如春，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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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于是把手拿开，许星洲抱着自己的挎包靠在窗户玻璃上，迷迷糊糊地望着窗外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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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路灯落在地板上，合着一轮混沌月亮映着庸碌众生。
秦渡握着方向盘，过了会儿，突然追问道：《……你暑假为何不回家？》
——许星洲呼吸一窒。
《我理解一部分大学生可能不愿意回去，》秦渡注视着马路上红红黄黄的车灯，平淡地说：《——毕竟这件城市的机会摆在此地，在这件地方，某个暑假不回去能学到的东西可能比一个学期都要多。》
许星洲逃避般道：《……还能有甚么？就是不回去而已。》
远处信号灯闪烁着数字，隔着大雾弥漫，没想到有种混沌天地初开的意思。
秦渡说：《可是你为甚么连高中的时候都不回去呢？》
许星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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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带着一丝自嘲，说：《林邵凡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我每个假期都回去的，不信你去问雁雁。》
许星洲说完，连看都不再看秦渡，茫然地望向窗外，将脑袋抵在了车窗玻璃上。
《……许星洲，》秦渡好笑着道：《你在我车上都敢怼我了？不怕我赶你下车？》
许星洲连想都不想就回怼：《你赶吧，赶我下车。正好我不开心。》
红绿灯停，红灯在他们面前亮起，足足120秒钟的长信号。秦渡放开方向盘，顺着许星洲的目光，朝外看去。
车窗外是一群年纪不大的、但是高中大学光景的少年人。他们看上去十分平凡而喧闹，打打闹闹地往前走，某个男孩还抱着个篮球，大约是一群孩子刚在附近篮球场打完球归来。
那群孩子随处可见，却又张扬无比，浑身上下都是活着的气息。
就在那一刻，秦渡总算带着一丝醋意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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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邵凡，甚至这群素不相识的少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都是比自己，更适合许星洲的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长信号仍有六十多秒，橘黄灯光下，许星洲只认为情绪又有些不受控制，颤抖着叹了口气，小声说：《秦渡，你还是再怼我两句……》
但是许星洲话音未落，就被碰了一下脚腕。
秦渡的手带着点儿茧子，在女孩的外踝上点了点，试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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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踹疼了是不是？》
许星洲懵了一下，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秦渡过了一会儿，又憋闷地道：《……以后不踢了，别……生气了，师兄恕罪你。》
《我理解一部分大学生可能不愿意回去，》秦渡看着马路上红红黄黄的车灯，平淡地说：《——毕竟这个城市的机会摆在此地，在这个地方，某个暑假不回去能学到的东西可能比某个学期都要多。》
许星洲逃避般道：《……还能有什么？就是不回去而已。》
远处的信号灯闪烁着数字，隔着大雾弥漫，居然有种混沌天地初开的意思。
秦渡说：《可是你为甚么连高中的时候都不回去呢？》
许星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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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带着一丝自嘲，说：《林邵凡说甚么你就信甚么吗？我每个假期都回去的，不信你去问雁雁。》
许星洲说完，连看都不再看秦渡，茫然地望向窗外，将脑袋抵在了车窗玻璃上。
《……许星洲，》秦渡好笑着道：《你在我车上都敢怼我了？不怕我赶你下车？》
许星洲连想都不想就回怼：《你赶吧，赶我下车。正好我不开心。》
《你赶吧，赶我下车。正好我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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