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秋之夜
不知怎的，苏宸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叶宋瞧着二郎腿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低沉道：《你不会把她的腿用夹板给固定了？》
《王妃娘娘说……那样不方便。》
《她整天躺在床上，哪里不方便？》
《……如厕不方便。》
苏宸冷冷一笑：《今日就去给本王把她的脚固定了。》
便叶宋苦逼了，大夫去碧华苑时一脸坚定的决心，检查了叶宋的脚踝之后一口断定她骨头业已开始长歪了，必须固定起来。这次不由得叶宋讨价还价，如厕蹲不下去这么个实在的借口也被否定了，大夫强硬地给她上了夹板，看起来比先前更加的累赘。
大夫应了一声《是》，背着药箱走了。苏宸想了想，再道：《所用药材，不得有次。》
大夫走的时候，叶宋捡起地上的鞋板就扔了出去，骂道：《迂腐！老顽童！老子又不是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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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宋在屋子里闷了小半个月之后，整个人都很狂躁。丫鬟们见外头秋阳正好秋风正爽，叶宋虽走不出碧华苑，但抬她去院子里散散心也是好的。便几个丫鬟叫了孔武有力的家丁来，给树下扎了一个结实的秋千，半下午的时候她们把快发霉的叶宋抬出来荡秋千。
叶宋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自此每天下午都有一段时间专门供她荡秋千所用。
这天，叶宋在院子里荡秋千，秋千上的木板很宽实，就是她一个人坐在上面轻缓地摇晃也不会摔下来。新近又是山楂成熟的季节，叶宋很喜欢吃酸溜爽口的野山楂，没一会儿沛青便照例去给叶宋洗山楂去。
叶宋着了一身淡白色的裙衫，浅浅的风迎面拂来，她靠在秋千上伸长了那只受伤的腿，而另一只腿曲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荡着。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溜了进来，细细碎碎的，经风一吹，满地都是斑驳的光点。
不多时沛青业已洗好了一盘新鲜的野山楂，将将绕过廊脚时，抬眼忽见身量修长的一人不紧不慢地步入了碧华苑，不由怔了一怔，视线落在了那边树下摇晃着的叶宋，兀自思量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叶宋听见背后响起了轻缓地的跫音，以为是沛青回来了，便似笑非笑地道：《这么久才归来，莫不是你在边洗边吃？当心吃多了开胃，等到晚上多吃两碗饭后你就清楚后悔了。》顿了顿又眯着目光望着碧华苑外的天，《野山楂长在山坡上，要是我脚没坏，定要带你们爬山亲自去摘，刚摘下来的才新鲜。来，帮你小姐我摇两下，荡高点。》
半晌，白皙略有些薄茧的双掌握上了秋千两边的粗绳，帮叶宋摇了两下，叶宋荡高了些。风撩起的长发往后飘扬，拂过人的脸，带着若有若无的香。
叶宋嘴角笑意发深，《再来两下，还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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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那手又推了两下。
《再高点。》
她已经荡得不能再高了，背后的手即便放开，但总若有若无地护着，怕她一个不小心给摔了下来。
叶宋惬意道：《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你说街上会不会有夜市？中秋是个团圆之夜，我细细想了一下，认为是应该回娘家去看一看我那传说中的父亲和大哥。要是我脚没好的话，你就给我备一份礼送回去吧，等过个时间再回去。你说说，我应该准备甚么……》叶宋偏过头看去，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了戛但是止。
她注意到的不是沛青，也没有野山楂，而是一脸沉静的苏宸。苏宸双掌护着秋千绳，在帮她推秋千。
叶宋惊了一惊，荡出去了再飞快地荡归来，身子没平衡，一下就朝一边歪去。苏宸眼疾手快，及时把秋千拉回来，稳稳地扶着她的肩。
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永远能够正确反映一个人的心情。尽管叶宋习惯了戴一张随时都笑着的面具，也免不了露出本来心情的时候。
那一惊诧的表情，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让苏宸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这女人看见自己，有那么惊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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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停了。
叶宋侧过身，把臃肿的夹板脚搁在木板上，背靠着一端的粗绳，对着苏宸笑，语气平和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也不吭一声。》
苏宸有些僵硬地吐出几个字：《刚好路过。》
《顺便进来看看我？》叶宋笑得像只狐狸般狡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苏宸冷冷地睨了她的脚一眼，道：《既然脚还没好，就不要找些麻烦事来做。》荡秋千要是没人注视着，真有可能会摔着。
叶宋吹着哨子，一脸的不以为意，《可我心里舒坦。》
苏宸沉沉的眸子落在她的容颜上，气得道了一句：《摔死你活该。》然后回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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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宋在他背后道：《不送了啊。》
苏宸走了以后，沛青才很及时地出现，端来一盘红嫩的野山楂。叶宋吃得酸爽到了牙槽，听沛青道：《小姐，适才王爷来做甚么？》
叶宋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抛山楂：《我如何知道，可能是吃饱了撑的无处消食吧。明明去南氏彼处做做运动就能够不用消化不良了。》
沛青愉悦地笑了起来。
叶宋吃了一阵野山楂，忽然停了下来，道：《又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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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青安静地拿帕子帮叶宋拭手，知她所想，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棋馆看看？若是像上次那样，公子等小姐的时候小姐不在，小姐等公子的时候公子有不来，奴婢也觉得不好。》
叶宋垂下了眼，若无其事道：《不用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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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青一愣，道：《这话从小姐嘴里说出来，奴婢觉得不真实。小姐不是信命的人，想要的都会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如何……是不是只因王爷……》
叶宋淡淡道：《你没认为他这个人其实就很不真实么，若远若近若即若离。》
沛青想了想，道：《是小姐的想法在变吧，若远若近若即若离的，其实他就是一个人而已啊，跟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实实在在的世界里，如何会不真实。》
叶宋笑着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眼看着要过中秋了，大夫却说叶宋需得卧床躺一个月，某个月之后可以下床走动不过仅仅限于在院子里活动不能走得太远，活动筋骨要慢慢来。于是终于想回娘家看一趟的计划泡汤了。叶宋正准备让沛青去准备一份礼送去将军府，怎料就收到了将军府的回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沛青多问了两句才清楚，原来前两天宁王府就业已以宁王妃的名义送了礼过去。这除了苏宸，还能是谁干的呢？只不过白白得了一份回礼，叶宋觉得很满意。
中秋节这一天，整个王府都在进行大清扫，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然后开始挂上贺中秋的小灯笼，摆上各种中秋吃点，整个王府都充斥着一种喜庆的氛围。苏宸下午就入宫参加群臣宴会了，估计要到夜间才归来，回来之后也多半是陪南枢赏月，紧接着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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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宋听闻夜间集市上真的有灯会，又是开心又是遗憾——她脚没好不能出府。遗憾之余，就把那大夫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问候。
实际上叶宋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能够挪着粽子脚在院子里行走，也丝毫没有痛意，她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甚么不顺眼踢上一踢。
后来她做了某个决定。下定决心大赦王府，给王府上下都放一夜间的假，让他们统统去街上玩玩。这对于下人们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可是管家期期艾艾地来到叶宋跟前，弱弱道：《王妃娘娘，府里这些事平时多有南夫人操心，娘娘这样做，夫人那边……》
叶宋睨他一眼：《你是说本王妃说话不能算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奴不是这件意思。》
《那就按我说的去办吧，迟一点我会去跟南氏说的。南氏宽宏大量，又体贴下人，岂会这点儿事都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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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领命下去，解放了王府上下，并规定必须在三更之前归来。一时间丫鬟家丁们穿了普通的衣服涌出王府，如出笼之鸟。碧华苑的四个丫鬟也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叶宋笑着对旁边侍奉的沛青道：《不如你也出去玩玩，归来也给我带点好东西。》
这王府下人们一走，可就苦了芳菲苑的丫鬟灵月了。
沛青摇头：《小姐在这里，奴婢哪里也不去。》
眼下即将入夜，王爷理当转瞬间就会归来。南枢先是要沐浴一番，换一身俏丽的衣裳，再是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也好给王爷一种惊艳的感觉。
只不过这烧浴汤、灌浴桶之类的下等丫鬟干的粗活，就全部落在灵月一个人身上了。灵月一面烧火一边就咒骂，等到烧好浴汤灌满浴桶之后，她自己已经大汗淋漓满身脏污了。
南枢宽了衣，身段妖娆而风流，理所自然地入桶沐浴，还道：《灵月，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灵月道：《奴婢不辛苦，这些都是理当做的。只是王妃实在太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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