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正文完
淑婉觉得皇上最近很不对劲， 她把康宝叫来，跟大儿子商量这事。
《你阿玛是不是中风，弄坏了脑子？》淑婉叹息道， 《最近他老是盯着我看，问他干什么他又不答， 每次都欲言又止的。》
康宝摇头， 《有吗？我没发现啊！》
淑婉：《嘶，可能是他总盯着我， 没有盯着你， 于是你没察觉吧！你阿玛最近脾气也好点了， 都没有乱骂人了。》
康宝笑了，《不发脾气不是很好吗？阿玛之前是身上难受， 于是脾气暴躁， 现在不乱发脾气， 说明他正在好转嘛！》
《我看不像，他似乎是有意克制自己的脾气。》
淑婉灌了杯茶， 压住心里的烦躁。
《要不……我请跳大神的给你阿玛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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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宝：《……您不信和尚道士，您信跳大神的？》
这个逻辑康宝不能理解。
《啧啧啧， 你的祖宗八代都是关外来的，信跳大神才是对的， 我这是从根上解决问题，你懂不懂啊！这可比和尚道士好使！》
这件逻辑关系是说得通的， 只是康宝还是不能理解。
《额娘， 容我提醒您，您的祖宗八代也是关外来的。》
淑婉点头， 《啊对！是是是， 我也是关外来的， 我就信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明儿我就找个跳大神的，让他帮着看看，给你阿玛弄点朱砂符水喝喝。》
玩笑话康宝还是能听懂的，他无奈地摇摇头，抿着嘴笑，也不开口胡乱搭茬。
淑婉喝了口茶，又是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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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日夜夜都跟你阿玛待在一起，他的脾气性格习惯我最了解，最近他真的很反常。具体如何个反常法，我又说不清，我总感觉他有心事。》
淑婉问康宝：《你处置年羹尧的事，你同他说了吗？》
康宝叹气，《我哪敢同他说这件！阿玛本来就放心不下朝政，太医说他最近切忌大悲大喜，这件事我万万不敢说。》
母子俩对视一眼，此时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御花园。》
下人过来传话，淑婉起身推开窗子往外瞅了瞅。
《天阴阴的，今日气温低，我估摸着要落雪。这件时候皇上不在屋里待着，去御花园干甚么？》
下人哪清楚皇上的想法，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淑婉也不能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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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去准备手炉，带两件斗篷。让洒扫的小太监去御花园候着，若是落雪了，让他们勤扫着，回头我给他们发补贴。》
下人领命去准备，康宝说：《额娘，我跟你一块去吧！》
淑婉笑道：《你就别去了，你前面那么忙，听我发一通牢骚，回去又得多花时间批折子。你阿玛彼处我能照顾好，你就放心吧！》
淑婉带人去了御花园，皇上业已到了。他在凉亭里坐着，石桌上摆着小泥炉，煮着水。他坐着的石凳上铺着厚厚的软垫，脚下踩着小炭炉，注视着一点都不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淑婉笑着道：《我怕你冷，特特命人弄了手炉，还带来了斗篷。看你这样子，我是做了无用功了，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
皇上淡笑着冲她招手，《快过来坐，这坐垫里有烧热的石板，是暖的。》
淑婉入座，坐垫果不其然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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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深秋，树叶掉光了，菊花早就谢了，你怎么还出来赏景？有什么可赏的呢？》
皇上笑了笑，《能不能赏到，还是得看天意。》
淑婉顿了一下，《你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皇上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
淑婉用煮开的水泡了壶茶，茶香溢了出来，皇上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猛然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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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宝是不是要除掉年羹尧？》
淑婉僵住了，《如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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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皇上是在诈她，打算咬紧了不承认。
皇上笑了，《我虽病了，却只是手脚不好使，耳朵目光还是好用的，我的眼线也多。你把永寿宫经营得很好，但我做了这几年的皇帝，也不缺忠诚的心腹。》
《好吧！好吧！你御下有方，是我输啦！》
眼注视着瞒不住了，淑婉也不打算瞒着了。她把年羹尧参与炼丹的事全都告诉皇上，一面说一面小心观察皇上的脸色。
《事情就是这样，他敢坑你，我和康宝岂能饶他！我们也不愿意瞒着你，但太医说了，你正在病中，不宜多思多想。我怕你受刺激，心里受不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坐着发愣，淑婉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忙捏住皇上的手，《你别着急，这几年年羹尧行事越发嚣张，我知道你早就容不下他了。康宝不过是把这件事提前了，对你对朝廷来说都没有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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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摇了摇头，《你别着急，我没有激动，我只是……只是心情有些复杂。或许，或许我确实不再重要，朝廷的事也不是非我不可。》
皇上一向是很自信的，淑婉何曾听过皇上讲这种话？她心里发慌，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
《你别胡说！你最适合做皇帝，你不安于现状，肯改革，肯变通，只这一点就强过历史上八成的皇帝。你还有很多抱负没有实现呢！你打起精神来啊！
皇上回捏住淑婉的手，《我最近想了许多……》
我清楚你最近病了，心情不好，可是病能渐渐地养好啊！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医术最好的御医在宫里候着，难道还养不好你的病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淑婉骂道：《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所以才爱胡思乱想。不许想！不许想！你乖乖养病！》
皇上笑了笑，亭子外面飘进来几片雪花，皇上拉着淑婉的手，起身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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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是今年第一场雪。》
淑婉哪有心思关心雪花，她随口附和道，《是，第一场雪。》
皇上扶着淑婉的侧脸，轻轻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像雪花一样轻盈。
淑婉愣住了，《为甚么？》
《亲你不行吗？还要问为何。》
淑婉有点结巴，《我们再聊做皇帝，养身体的事，你干嘛猛然亲我？》
再者老夫老妻的，他们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在御花园，皇上突然亲过来真的好奇怪。
皇上笑着道：《不是你说的吗？要在初雪的时候亲吻自己最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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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雪花吹进凉亭里，淑婉认为脸热热的，雪花还没贴上脸颊好像就化了。
她轻缓地地在皇上肩部上捶了一下，像小猫挠人。
《突然搞这么一出……》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皇上笑着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我老了，现在又病了，也该到了退位的时候了。》
《甚么？》淑婉还没从刚才的浪漫回过神，马上就被这个消息砸蒙了。
皇上那么爱权的人，他要退位？
《你……你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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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权力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你对我来说更重要。这段日子你精心照顾我，累得头发都白了，我还总是惹你生气。那日若不是小宝提醒，我都没注意到你鬓角的白发。》
皇上抚上淑婉的鬓角，心里一片酸软。
《我的孩童时代和少年时光虽然锦衣玉食，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够圆满。我注视着强硬，其实心里很期待家庭的和睦美满。和你成亲后，我才知道平平淡淡过日子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家里家外总是你操心得更多，孩子们也多亏你精心教养，若是我来教，估计三个得教坏两个，剩下一个好一点也是个倔驴。》
淑婉小声嘟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皇上说：《你有！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自从我登基做了皇帝，我一颗心都扑到政事上，很少有时间陪你，你也从未抱怨过。你劝我少看奏折，只是担心我熬坏了身体，不是怨我冷落你。》
淑婉认为皇上退位做太上皇也挺好，但她怕皇上后悔。
《你要清楚，退了再想归来可就难了。你把权力交给儿子，你就不能再随意插手。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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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后悔。》皇上注视着淑婉，笑得很温柔。
《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我在想，我们还能在一起几年。或许再过几年我旧病复发，也许某一天我老糊涂了，忘记了你。我只想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抓住剩下的时光，好好地和你在一起。》
淑婉其实不喜欢住在宫里，皇上一直都清楚的，他们可以搬出皇宫去圆明园住。那里有山有水，风景也好，正适合他们养老。
淑婉定定地注视着皇上，心中臌胀，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皇上接过一片雪花，《我考虑了很久，我做这件决定的时候足够慎重。我想等到初雪的这一天告诉你这件下定决心，这是我第一次等这场雪。你看，我一等，它就来了，说明老天也支持我的决定。》
淑婉怔怔地注视着雪花，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她扑到皇上怀里，泪水洇湿了皇上的斗篷。
皇上搂住她，笑着调侃道：《这么感动吗？这般动容，只抱一下可不够。》
淑婉仰起头来，捧着皇上的脸亲了好几下。
皇上笑了，《这么喜欢我吗？》
淑婉点头，嗯，喜欢，最喜欢你！
即使同你在一起受过委屈，生过气，但这么多年过去，最喜欢的还是你，永远都是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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