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陈家命案（三）
《头天夜间你都见到了甚么，如实说吧。》宋翼遥重新重新拿出记录的纸。
《奴婢之前不是说过了么？》
环儿被带到了官府之后，心里某个劲儿的打鼓，但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筹码。
宋翼遥已经推测出了大概，干脆诈道：
《你是说过了，不过没有说实话。你在陈南星屋子里见到了陈书康吧。》
环儿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果不其然，猜对了啊，宋翼遥接着说：《我不仅知道，我还清楚你想借这件事威胁陈书康。给自己换点东西。不过，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可想过与虎谋皮的下场？》
环儿容颜上出现了一丝犹豫，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就算危险，这也是唯一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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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翼遥见她犹豫，乘胜追击道：
《你就没想过，某个生起气来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怒下杀手的人。会甘愿受你威胁？被你钳制？》
环儿被接连逼问，情绪有些失控：
《可我只是想拿自己的卖身契，有错吗？你见过她们看我的眼神么，你清楚她们背后如何说我么，我明明才是受害者，却被她们说成了攀附高枝，我只是想走了陈家，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卖身契，有错么！》
说到最后，环儿已经泣不成声。
《你如实作证，卖身契我会帮你。》
《说话算话？》环儿微微抬头，泪眼朦胧，这才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宋翼遥半是感叹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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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必骗你。》
刑部尚书，左侍郎宋翼遥和铭远侯唐景若。还有怕被说成刑部一言堂请来的大理寺卿，这次旁听陪审的规格不可说不强大。
皇城府尹坐在自己熟悉的公堂之上，忐忑不安，瑟瑟发抖。
围观的百姓拥拥挤挤，还有不知道的在问旁边人。
《今天要审甚么案子，来了这么多大官？》
《这个你还不清楚？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陈家，出了命案！他家大儿子被杀了，今天要审的就是这个，据说抓起来的是他亲爹。》
《不能吧，哪有亲爹会杀了自家孩子！》
《这种事哪能说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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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空青同姿娘站在围观百姓的最前面，神情悲伤。
眼注视着时间到了，皇城府尹握起惊堂木，清了清嗓子。《升堂！》
《威~武~》两排衙役执廷杖阵阵低呼。
围观的百姓立刻肃静了下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牢里住了一个夜间，陈书康憔悴了不少。被带到公堂之上后，眼皮子掀了掀，看到了不认识的高官这才来了丝精神，跪下喊冤。
《陈书康，你涉嫌杀害亲子，可认罪？》
《还望大人明鉴，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让草民痛心疾首，宋大人还口口声声的污蔑草民，是在公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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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此事同宋大人有何干系，你莫想在此狡辩。》
皇城府尹听见他的话一颗心都差点没被吓出了，猛的拍下惊堂木，怒斥道。
其实这事全怪他，认为死状离奇案发现场又没有找到其他痕迹，听见她们说是恶鬼报仇。就草率觉得是桩鬼怪惑人的自尽案，报到了刑部。要不然，哪会有陈书康在此地碰瓷的机会。
《大人冤枉啊。》陈书康忙又喊了一句冤。
关钰作为全程参与调查的人，站在公堂之上，一一取出了证据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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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此地是证言，死者死亡当晚，曾有证人见到陈书康在死者屋子，发生争执，拾起花瓶砸了死者的头。经过验伤，死者后脑处有伤口，房间软塌下有血迹和碎瓷片。》
《什么证人，证人呢，你们让她上来同我对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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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人证！》
环儿深吸了一口气，请移莲步，走到了公堂之上。
陈书康乍一看见环儿还没想起来她是谁，认出来后先发制人道：
《你，你从别人那拿了什么好处要来诬陷我！》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歪，不少围观百姓的眼圈都已经瞟到了宋翼遥身上。身为查这种案子的人，倘若有人动手脚，有甚么黑幕的话，那这位可最可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环儿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那天夜间，我路过大少爷房间外的走廊，听见大少爷同老爷在房中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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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件不孝子，非要哪一天把我气死才行。说，今日为何要把先生气走，你知道我有多辛苦才把他请来吗？》陈书康站在屋子里质追问道。
《没有为甚么。》陈南星坐在彼处也不起身身，音色淡淡。
《你天天这么闹到底是想干甚么？》
陈书康忍下快要飚到头上的火气。明明几年前，几年前还是书院里各位先生最喜欢的孩子，诗词作赋成绩上等。虽然调皮还算乖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那你说我娘到底是如何死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南星指着陈书康，情绪已经失控。
又是这样，每次吵架都会提起来这件事。重要的是这个吗？陈书康不耐烦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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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你娘的死跟我没关系，不要紧！她是忧虑过度病死，你不是已经偷偷查过了么！》
陈南星继续逼问道：
《不要紧，某个身体好好的人会突然生了场大病死在家里。还这么巧在你娶了彼女人之后？不要紧，那你们为何不等我归来就那么着急把她埋了？你说啊！》
陈书康目光都气红了，手扶住了一旁的桌子，呼吸上下起伏着。
这种不孝的儿子，要他有甚么用？
《我注意到了老爷拾起花瓶砸到了少爷的头上。我当时很害怕，注意到之后就跑了。第二天才清楚，少爷死了。》
环儿说完自己那天见到的事，如释重负。
原来是这样啊，听了她的话，满堂哗然。原来陈南星一直不肯放弃追查他母亲的死因么，陈空青同姿娘捏住了对方的手，神色是如出一辙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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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府尹不得不再一次拍响惊堂木。
她的叙述还有那些证物。让陈书康想起了最不愿意回忆的那个晚上。陈书康像一头发狂的狮子，被两个衙役压制着，不能靠近环儿。
《你胡说，你如果注意到了当天晚上为何不报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只因我没念及你会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环儿皱着眉往后躲了两步，反驳。以后她再也不是陈家的人了，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此外物证还有死者房间内软塌下的碎瓷片和血迹，还有死者当天所穿的衣服，最后在陈书康床下找到。》
关钰说着，负责物证的衙役一一将它们呈上，当堂展示。那衣物血迹斑斑，上边还有手印，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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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证物证俱全，陈书康，你还不肯认罪么？》
皇城府尹重新拍响惊堂木，问道。自以为天衣无缝，到头来还是漏洞百出。陈书康重新跪好，眼中失去了神采。他还想狡辩，可是那件血衣就在面前，还有甚么可狡辩的地步呢。
《陈书康，你知道陈南星真正的死因是甚么么？他不是死在那某个花瓶底下，他当时只是晕厥了，他真正的死因是窒息。一开始，如果你去叫大夫救他的话，他就不会死。》
注视着陈书康濒临崩溃，关钰适时打击道。
一开始，只是因为生气拾起了花瓶往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只是一下而已。
陈书康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关钰，原来自己曾经有过机会。可他依然做出了错的选择。
往往大错只源自一丝小小的恶念发芽。而恶念一旦发芽，便遏制不住。或许是气血上头，或许是气极了就失去了理智。
可是当看见他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陈书康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是后悔和后怕，他杀人了，他杀了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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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想到了江淮彼自杀的姑娘。他脱下了陈南星那件带血的衣服，努力的擦拭掉血迹。把陈南星搬到了床上，用被子厚厚的裹了起来，还回了自己的房间，拿来花瓶，伪装好现场。他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担惊受怕的不住回想有没有遗漏。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去，甚至装作伤心过度当场晕倒。可那些证据还是被一一找到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的狡辩在血淋淋的证据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后悔。后悔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悔做出来那么多错事。
《我认罪，当晚我同他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才犯此大错。》
因为他的认罪和供述，人群中重新炸开了。
《亲生儿子都能下的去手，这还配当爹吗？》
《谁说不是呢！摊上这么个爹，可真可怕。》
议论纷纷的人群前，陈空青低着头，痛心疾首，姿娘业已开始手绢遮着脸小声哭泣。
《陈书康，你杀害亲子，掩埋罪证，》既然认罪了，皇城府尹清了清嗓子想要宣判。
《大人，还有一桩案子同此案可并做一案。》关钰连忙作揖拦下皇城府尹的宣判。
《同本案可有关系？》皇城府尹没料到这么一出，问道。
《这桩案子告的是五年前陈书康陈家二子同陈王氏谋害人命。杀害陈南星之母。》
关钰从袖子中重新抽出一张状纸。呈上道。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空青同姿娘都慌神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衙役抓到了公堂之上。
《在搜查死者陈南星的屋子时，我们发现了死者收集的证据。并且找到了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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