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客厅内亮着一盏小灯，尽管路上有所耽搁，但父母还没有归来。
楚稚水洗漱一番，又核一遍茶园的账，这才听到门口处响动。她从屋里探出头来，跟晚归的二人打招呼：《归来了？》
《嗯。》谢妍眼下正换鞋，她斟酌着措辞，询追问道，《你跟孙鞘说什么啦？》
刘柯美安排孙鞘送人，但是他却光速归来，坐下后脸色极不好看。刘柯美当然连声追问，母子俩窃窃私语起来，没过多久说话就夹枪带棍，话里话外都在谴责楚稚水。
楚稚水一乐，饶有兴致道：《孙鞘跟你们说甚么啦？》
楚霄贺摆手：《行啦，不提了，跟她说这些干甚么。》
《爸，聊聊呗，我想听。》
谢妍叹气，婉转道：《孙鞘没说什么，主要是刘柯美，说你心高气傲，不能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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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还是孙鞘给他妈告状，他从小不就只会这一套。》楚稚水笑着道，《刘阿姨说话哪儿那么客气，应该直接骂我心里没数，她宝贝儿子配我绰绰有余，一个月挣两三千的人还挑甚么。》
刘柯美乍一看热情，一旦不合她的心意，就要阴阳怪气别人，说楚稚水没自知之明，当初考上银海大学是很牛，但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她如今在观察局也没挣好几个钱。
《没直说，差不多这意思。》谢妍无力道，《她彼大嘴巴，估计没过两天，就要到处编排你。》
楚稚水拍手：《编，让她编，我就盼着她四处嚷嚷。》
《你还挺喜悦？》
《我当然高兴啊，快让她出去宣传，以后就别有不长眼的瞎给我介绍对象。我回槐江是返乡工作，可不是返乡收破烂儿，不要甚么垃圾都往我手里塞。》
楚霄贺和谢妍见女儿如此豁达，竟被她的话逗笑，一时间也没脾气。
《那要真有条件不错的，听完她的闲话误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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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容易就相信，估计也不太聪明。》楚稚水悠然道，《那我就砸你们手里呗，还要把我扫地出门不成？》
谢妍感慨：《我们哪能扫你出门，你愿意回家就不错。》
《就是，在家待着挺好，我看四周也没靠谱的。》楚霄贺恼道，《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配不上我闺女！》
一家人都不再提婚宴上的插曲，聊两句闲话，便收拾睡觉。
槐江市地方不大，消息倒是传得快。
楚稚水后来实在听到些风言风语，无非是刘柯美说她性格刁钻心气高，再过两年成大龄剩女才清楚厉害。不过，槐江的熟人也知道孙鞘那点儿烂事，嘲笑刘柯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碰见楚稚水还出言安慰两句。
外人是褒是贬，楚稚水倒不在意，小地方都是这样，人家对着自己肯定开解，没准对着刘柯美就附和，全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罢了。
她猛然惹到一家疯狗，心情也不算太好，干脆找胡局批条，宣布本月起发放绩效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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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鞘不是月薪五千吗？
这一消息在槐江观察局引发轰动，局里居然会有绩效工资，并且第 一回发就是双倍，实在让群妖大感震撼。楚稚水还没认清观察局所有妖怪，经济开发科就先一步声名远扬。
那她就绩效上浮100，这月先发八千块再说！
工作间内，金渝一遍又一遍查看账户，生怕看错工资数字，她热血沸腾得眼泪汪汪：《天呢，我白捡两个月的工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稚水纠正：《甚么叫白捡？那是我们付出劳动，靠辛勤工作挣来的。》
金渝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在局里辛勤那么多年，大部分劳动都没挣到钱财。》
楚稚水：《……》这话真是悲惨得催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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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说要计划好再发吗？还说年底发比较合适？》金渝疑惑，《怎么这回一下就发双倍？》
茶园生意的资金逐步回笼，账户里实在有钱财，但楚稚水压着没发。一来是要留出研发经费，二来是发绩效要有步调，最好是逐月微增，年底发一笔大的，让局里职工们过个好年。
《茶园就快结束了，跟大家分享快乐，也不是每个月都上浮。》楚稚水坦白，《而且我心情不好，想奖励一下自己。》
有钱财难买她高兴，有气不能憋心里。
金渝微睁大眼，小心翼翼道：《那你以后能经常心情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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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渝怯怯地商量：《……不然就发薪日前心情不好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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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好好工作，好好赚钱财，未来还会有绩效的，争取早日纳税、建设祖国。》楚稚水忍不住揉揉金渝，《现在算下全年收入，都没到个税起征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金渝心怀期盼，诚恳道：《那希望祖国让我早日有机会建设它。》
槐江观察局发绩效是一大奇事，财务处人员将经济开发科捧上天，则是近期另一大奇事。金渝过去到财务处办点事，必然要经历曲折复杂的手续，现在足不出户，单子就送过来。
财务处女妖专程来到三层，她们轻敲两下经开科房门，柔声道：《楚科长，您的表盖完章放这里啦。》
《好的，感谢。》楚稚水一愣，《还麻烦你们爬上来，叫我下去取就可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科长别客气，一点都不麻烦！》
正值午休时间，楚稚水和女妖们聊两句，时不时响起银铃般哄笑，随风就飘到隔壁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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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吴常恭倚门而立，听见欢乐笑闹声，心里着实很郁闷。财务处的女妖们向来爽直泼辣，真发起火来敢跟观察处掐架，甚么时候花枝乱颤地围着人打转过？
《副科算甚么科长？甚么单子还要结伴送？》吴常恭语气酸溜溜，他一转眼注意到上楼的贺寿贵，连忙拦住佝偻老头告状，《贺处，正好您来了。》
贺寿贵被拦，他慢慢停下，神情颇为呆滞。
《您瞧瞧，这新来的是不把您放眼里。》吴常恭朝经济开发科挤眉弄眼，那边恰好迸发一阵哄笑，也不知楚稚水说些什么，把女妖们逗得如此开心。
《甚么——》贺寿贵拖着长调，他耳背式地凑过来，慢半拍道，《新来的把我放心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我是说楚稚水，总是指使财务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吴常恭着急道，《您得管管啊，都是您的人，就这么围着她！》
贺寿贵恍惚：《哦——楚科长这样下去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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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恭：《……》
《老了老了，耳朵不好。》贺寿贵说完就继续爬楼，应该是要去四层办事情。
《靠，老乌龟又跟我装蒜，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吴常恭勃然改口，《人龟一窝，沆瀣一气！》
牛仕坐在后勤科里，听他嘀咕就心烦：《别叽歪了，待会儿被听见，下月你没钱财发。》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正跟女妖们聊天，忽闻一阵规律敲门声，抬眼就注意到苗沥。他今日没穿镇妖袍，金色的眼眸，显得挺休闲，如今浅笑着手一挥。
吴常恭当即识趣闭嘴，谁都不会跟钱财过不去。
《苗处……》财务女妖们面色微变，顿时身躯紧绷，说不出是畏惧，还是有些抗拒。
金渝更是惊得缩起手，她感受到天敌力场，开始疯狂冒泡泡，磕磕绊绊道：《我、我出去处理一下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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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陪金渝一起！》
一时间，屋内一哄作鸟兽散，只剩下楚稚水一人，还有门口的苗沥。她上一回遇到众妖避之不及的情况，还是发生在某千年大妖怪身上。
楚稚水不好解释其他妖怪的逃离，她被迫独自应对此景，温吞道：《苗处出场果然不一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以前为批单子，稍微用点手段，没想吓到她们的。》苗沥下意识挠挠脸，他带着猫科的狡黠，歪头道，《没吓跑你就行了。》
楚稚水笑着打哈哈。
《这两天很少碰到你？》苗沥眨眼，《以前还能碰一面。》
楚稚水心虚地侧头，干巴巴道：《最近总往茶园那边跑，有时候上午不在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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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沥笑眯眯：《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在躲着我。》
《……》
好家伙，猫科动物的敏锐是天赋技能吧，观察处的猫妖简直是黑猫警长！
楚稚水面对他洞察一切的金眸，通通是如坐针毡，根本没办法答话。她以前实在天天跟黑猫玩耍，但自从知道黑猫的真面目，没法再直视这段羞耻的记忆，自然千方百计地跟苗沥错开。
苗沥好似看透她的局促，他失落地垂眸，不解道：《为何突然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楚稚水忙道，《苗处没做错任何事……》
《那为甚么躲着我，说话还那么客气？》
《……我只是微微有点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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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稚水被问得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像渣女，总不能说他以前是柔软猫身才忍不住摸，现在一念及他会变成男的就索然无味，进入无波无澜的贤者时间，甚至恨不得删除尴尬相遇。
猫猫就该一直是猫猫，为何非要变成人型？
就是咪咪才可爱啊！
楚稚水心疼得要滴血。
《不适应？》
《嗯。》
《对了，以前不是这样见你。》苗沥若有所思，《那这样呢？》
话音刚落，苗沥发丝间就冒出毛茸茸的猫耳，连带一根黑尾巴慵懒地摆来摆去，比猫型时的尾巴还长一点。他展露出部分本体，金色瞳仁炯炯有神，乖巧而驯服地盯她。
楚稚水惊讶地看着那根尾巴，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随它调皮的动作，莫名其妙就有些手痒。黑尾巴没有一丝杂色，看上去柔软丝滑，摸着肯定很舒服。
苗沥猫耳一动，他将尾巴灵活地晃来晃去，追问道：《要摸摸看么？》
楚稚水轻咳两声：《这不好吧。》
《不要紧，其实跟本体没甚么差别。》
这话简直就是诱人犯罪，撸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楚稚水望着摇到手边的猫尾巴，她试探地探出手，正想要抚摸一把，却有另一只手抢先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握紧，直接将黑尾巴拽到一边，让她的手在半中央摸个空。
辛云茂突然出现，他冷漠地捏住猫尾，锐利视线来回逡巡，认真审视一人一妖，仿佛他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恨不得在他们容颜上盯出个洞。
楚稚水都能看出他眼底潜台词，赫然写着《世风日下，孤猫寡人，共处一室，必有苟且》，冷飕飕的气息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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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沥被揪住尾巴，瞬间面色难看：《真晦气。》
下一秒，猫耳和猫尾巴骤然消失。
《这是我的台词。》辛云茂随手从桌上抽一张纸巾擦手，嫌恶道，《我没想到那么多年，你化人还不熟练，没想到能露出马脚。》
妖怪一旦化人就不用本体，露出原形代表实力不够，谁料苗沥还能玩这一出。
楚稚水见二妖交流颇感意外，辛云茂一向不把其他妖怪放眼里，没想到会跟苗沥正面接触，看来黑猫警长级别挺高，要知道他上回碰到洪熙鸣可不张嘴。洪处和苗处都是处长，但观察处无疑更厉害。
苗沥：《我正在跟她说话，你在此地很碍事。》
《可笑。》辛云茂傲慢地嗤道，《不要总过来转悠，你觉得她都见过我，还会对你感兴趣么？》
苗沥扬眉：《我认为她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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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云茂果断道：《你感觉错了。》
《我感觉错了？》苗沥望向楚稚水，惨兮兮道，《尾巴被他捏得好疼。》
楚稚水一愣：《啊，猫尾巴是不是会骨折……》
辛云茂见不得他矫揉造作，无情地讥讽：《果不其然改不掉猫的恶习，平常装着爱答不理，一找机会就卖可怜，圆滑狡诈的嘴脸。》
《你才是猫嫌狗厌。》苗沥奇怪道，《以前不都某个字某个字往外蹦，今天怎么那么多话，还对我那么大敌意。》
楚稚水在内心偷答，因为他间歇式高冷，轻易不张嘴，张嘴不会停，尤其抬杠的时候。
《算了，我是来传话的。》苗沥无心再纠缠，又望向楚稚水，《那天抓的人参妖喊着要见你，你想去观察处跟他聊聊吗？》
《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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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想去也行，其实无所谓。》
辛云茂啧一声，心道都无所谓，苗沥还跑来做甚么。
楚稚水试探：《会打扰你们工作吗？》
《不会，你可以三点左右来。》苗沥主动提议，《你要感兴趣，我带你转转，观察处面积很大，地下还有一部分。》
《地下还有一部分？》
《对，虽然局里叫槐江观察局，但抓的妖怪可不光槐江的，相邻的几个省都在辖区内。》
正因如此，观察处经常出差，日常工作量极大。
楚稚水没念及还有隐藏区域能解锁，她将苗沥送出经济开发科，回头就看见面部紧绷的辛云茂。他浑身上下每某个毛孔都散发不愉快，明显对黑猫警长充满排斥及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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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稚水叹气：《不要对同事不友好。》
辛云茂皱眉：《不要去。》
《为何？》
《那里关押的妖怪都很丑，到时候你又被吓得发抖。》
《不要说得我胆子很小一样。》楚稚水嘀咕，《我已经逐渐适应局里了。》
辛云茂紧盯她许久，双臂环胸道：《不要去，我都能猜到那妖怪跟你说甚么，你去了也没意义。》
《他会说甚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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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没某个好东西，无非看你是人类，比别的妖心软好求情，再给你惹来一身麻烦。》辛云茂冷笑，《不管是被抓的妖怪，还是抓人的妖怪，都是一样的，包括那只猫。》
《你这是指向性进攻啊。》
《我可没挑拨的意思，你非要去自然也行。》他胸膛发闷，语气颇为不爽，《但事先提醒你，不要跟那只猫走太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理由呢？》
《他没法给你未来的，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
楚稚水闻言嘴角微抽，惊叹于他的脑回路：《这都甚么跟什么？你是妖怪界的教导主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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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为何热衷于严抓早恋，恨不得摆出灭绝师公嘴脸？
《人类和妖怪牵扯过深容易变得不幸，要是不小心触犯法则，你的好日子就一团糟。》辛云茂板起脸，想让她提高警惕，傲气道，《他可没有我品行高洁，又不克己复礼，没准把持不住，到时候倒霉的是你！》
妖怪的存在会打破既定因果，说不定反让人失去现有幸福，法则约束人妖，有得就必有失。
即便苗沥应该不会做坏事，但她以后还会碰见其他妖，他把后果说严重点没问题。
《谁会自夸品行高洁？》楚稚水吐槽完，她又想起什么，迟疑道，《所以你才说没法回应人类的感情？》
辛云茂最初严防死守，整天防卫过当的架势，说不定就跟这点有关系。
辛云茂点头：《这是原因之一。》
《热知识，人类是可以不用恋爱结婚的，不要注意到一对男女，想象力就如此跃进。》她没好气道，《而且你的话不准确，应该是跟男妖怪牵扯过深容易变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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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意思？》
楚稚水神色坦荡：《我跟金渝她们相处挺幸福的。》
《你认为遇到我不幸福？》辛云茂怔愣瞬间，他反应过来，愕然道，《甚至不如遇到那些小鱼小虾？》
《讲讲道理，不是你刚才说人和妖怪打交道会变得不幸。》
辛云茂一噎，当即改口道：《那我现在收回这一句，你再重新说一遍那话。》
楚稚水斜他一眼，又默默转向电脑，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辛云茂一向争强好胜，他一听自己不如鱼，就咽不下这口气，不依不饶道：《我不是都收回，为何不重说？》
《重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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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幸福那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说。》楚稚水振振有词，《妖怪不是要有来有往、正向循环，我明明是遵从法则、入乡随俗，你遇到我都变得不幸，我遇到你自然也不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还不简单？》辛云茂眉头微蹙，不满她东推西阻，理直气壮道，《我遇到你很幸福，现在你重说一遍，遇到我也很幸福！》
《……》
楚稚水听到他结婚誓词式豪言，她被火烫到般转过头来，慌得整个人瞳孔地震，见鬼一样转头看向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辛云茂惊觉自己说出甚么，他也身形一僵，表情相当精彩：《……》
好戏还在后头
瞬间后，有火烧云不知不觉爬上脖颈，他用冷白手指架住大半脸庞，但暖玉般的耳根仍旧红得滴血。他侧脸线条绷紧，浑身动作生硬滞涩，除了眼底泛着暖阳下的波光，跟山崖上的石像毫无差别，一动不动。
绘画讲究点睛之笔，再好的作品点睛失败都死了，再愣的石人明珠一点就活了。他一言不发且毫无动作，却像点睛成功的雕像，浸染羞愤的眼眸说了大量，甚至直戳人心。
夏季的风还没有吹到槐江，工作间内却闷热粘稠起来。
楚稚水面对他的失态，只感觉空气燥动，同样脸热得要命，明明是他说错话，搅得双方都变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又收回目光，轻声解围道：《让你平时好好说话……》
现在终于嘴欠翻车了吧？
搞得他们都挺尴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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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一人一妖的影子斜在墙上，此景跟初遇时格外相仿，又是从三层走到二层。不同的是，楚稚水走前面，辛云茂走后面，位置颠倒过来。
辛云茂的失言弄得双方扭捏，连下楼时都寂静不已，难得没有小学鸡斗嘴。
楚稚水其实情绪平复得很快，她一向不是自作多情或浮想联翩的人，现在已经基本掌握跟他交流的窍门。他很看重妖怪的法则，妖怪蒙受照顾就会回报，像金渝送泡泡水一样，所以他向来都表现都很配合，这是有来有往、正向循环。
他说没法回应人类感情，人类和妖怪纠缠过深不好，应该很大程度上也是真的。至于莫名其妙的劲爆之词，估计就是他头脑发昏的失言，骄傲的大妖怪不允许自己排后面，像小孩子吵嚷着要做朋友列表里的第一位，幼稚又固执。
倘若用较单纯的逻辑分析他，其实他想法很纯粹，没什么值得多想的。
但是，在楚稚水宁静思考时，辛云茂却渐渐地顶不住，总感觉这段路着实太长，甚至静谧得有点不像话。
她从来都没说话，跟平时不一样。
无声中，他偷偷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什么表情都无，又开始顾虑冷场窘境，不知是不是惹她发恼。她要不怼他，基本就没情绪波动，外人什么都看不透。
《为何不说话？》辛云茂耳根温度降下，他故作自负，轻哼一声道，《你听完这话，不该偷着乐，明明对我心怀不轨。》
《真是要脸和不要脸一键切换。》楚稚水听他缓过来，无语地斜对方一眼，撇嘴道，《你再这么说话，我就邦邦两拳。》
辛云茂目光闪烁，他沉吟瞬间，随即伸手臂：《好吧。》
楚稚水一愣：《你又有甚么毛病？》
《实在是我说错话，给你打两拳也行。》他手臂还悬在半中央，又上下扫视她一番，好似在衡量实力，《但是你那点儿小力气，我怕你打完自己手疼。》
楚稚水看他欠扁，气得真给一拳，砸在对方上臂。
辛云茂猛然挨打，总算放心下来，心知事情过去了。他浑身松懈，甚至悠哉道：《使点劲儿。》
楚稚水被激得拳头紧握，这回前摇动作加长，在他背部猛捶一下，没辙依旧造不成伤害。她拼尽全力出击，却被震得发麻，颇嫌弃地甩手，连腮帮子都微微鼓起，好像对他的钢筋铁骨深恶痛绝，气哼哼的样子只让人心底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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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不痒。》他盯着此幕，眼底一汪春水潋滟，藏不住漾起的笑意。
楚稚水心道，这家伙真是欠揍又扛揍，怪不得横行那么久，还没被人直接打死。
楚稚水晃着手腕，又听他语气得意，开始来回地端详，不满道：《浑身上下都跟你脸皮一样厚。》
不过，这样一折腾，她和他的相处气氛倒是回归正常。
辛云茂闻言呼吸一窒，突然想起她那晚的话，还有肆无忌惮的窥视目光。
他下意识就拉拢衣领，谨慎道：《不要总惦记看不见的部分。》
楚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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