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如今，太后想要抓住后宫权柄的目的业已彻底暴露在她的面前，若是不答应，只有被灭口一条路，可若是答应……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要听从太后娘娘的安排，陪伴年幼的皇后，参与到后宫波谲云诡的争斗之中。
两条路，一生一死，她若想活着，就只能按照太后设下的路走。
《你还有个好姐妹，陆映泉是吧？》见云瑶半晌不曾回答，太后又一次开口了，忽然间提及陆映泉的名字，语气中带着那么一丝飘忽不定的意味。
云瑶注视着面前掌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女人，眼神中露出一丝悲凉。她已然明白，倘若她不答应，不仅她活不了，可能连映泉也得死。
《奴婢愿听从太后娘娘吩咐，去合欢殿当差，此后……唯太后娘娘马首是瞻。》
深吸一口气，云瑶轻柔而缓慢地吐出这句话，在空旷而寂寥的大殿中，却显得那么清晰。
一字一句，都代表了她的决心，每说出某个字，她的心就沉下一分，当她把最后某个字说完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深宫里苦苦挣扎的三等宫女，她会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婢，可她真正的主子……却是眼前这位太后娘娘。
《这就对了。》太后听到云瑶的回答，不由得笑了，《你是个聪明人，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今儿是雅儿的生辰，你与她曾打过照面，想必她还记起你，若是看见你……她会喜悦的。》
太后说完，就给锦绣使了个眼色，却见锦绣从旁边的案几上捧出一个锦盒，慢慢地走到云瑶的面前，然后说：
《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你的，打开看看。》
云瑶慢慢地起身，注视着锦绣手中华丽而精致的盒子，双掌颤抖着，渐渐地伸过去，将它打开。
里面是一套衣裳，还有一张绸布。
云瑶将绸布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心中不由得震惊。
《奉太后娘娘懿旨，擢升云瑶为正五品少使，任合欢殿掌事女官，钦此——》
《云少使，恭喜了。》锦绣注视着云瑶容颜上的神色，不由得开口，《这套衣裳，是属于少使的宫装，还请云少使收好。》
云少使……
多么讽刺的三个字，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内宫，成为太后娘娘安插在后宫的眼线，更没有想过，她从一个三等宫女直接连跳这么多级，成为正五品的一宫掌事女官。
还有顾清铭，以及顾家的遗训……她走了这条路，便注定跟顾清铭，越走越远。
沉默片刻之后，云瑶容颜上心中所有的情绪统统收敛，规规矩矩地从锦绣姑姑手中接过锦盒，然后跪在地板上，再一次谢恩：
《起来吧，哀家这就带你去合欢殿，从此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掖庭宫的三等宫女云瑶，而是合欢殿的掌事女官，云少使。》太后说着，然后率先踏出建章宫的宫门。
锦绣搀扶着太后，而云瑶捧着锦盒跟在两人的背后，一步一步，渐渐地地走着。
前方提着灯笼探路的太监们弓着身子，将她们从建章宫一路引到合欢殿，注视着陌生的地方，云瑶只觉心中苍凉。
回不去了……映泉，素心姐姐，你们保重。
在心中跟两个好姐妹告了别，云瑶便拾阶而上，来到合欢殿的门口。
《你且在此地等着，待哀家跟皇后说说，宣召你的时候，你再进来。》太后说着，紧接着和锦绣先一步踏入了合欢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此时，皇后容雅还在灯下发呆，她注视着摇曳的烛火，可是心里一点儿也不开心。
往年生辰的时候，在家里，爹娘都会给她准备好多好吃的，奶娘也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一把细面，半碗高汤，再加上几根儿爽脆可口的青菜，虽然朴素至极，可那确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可如今，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最华贵的衣裳，最精美的首饰，最可口的菜肴，然而她却什么都吃不下，只觉心中一阵烦闷，可偏偏还不能任性发火。
《皇后娘娘，太后来了。》齐嬷嬷在容雅的耳边说着。
听了这话，容雅立即起身，走到门口去将太后迎了进来：《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哀家过来看看雅儿睡了没有。》太后笑道，《那些大臣们送的贺礼，你可都拆开看了？有没有甚么喜欢的？》
《没有，雅儿只拆了父亲送的贺礼。》容雅摇摇头，说，《其他人送的，大概不是甚么珍珠首饰，就是古玩字画吧。》
《说起来，哀家还没有送雅儿生辰贺礼呢。》太后摸了摸容雅的头，说，《哀家送的贺礼，可不是什么死气沉沉的玩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什么？》容雅好奇地问道。
《锦绣，把人带进来。》太后闻言，笑着扭头，对锦绣吩咐着。
锦绣应了声，然后默默地退出去，将站在殿外等候的云瑶给领了进来。
当云瑶踏进合欢殿，出现在容雅面前的那一刹，容雅便不由自主地起身来，朝着云瑶走去。
她记起这个姐姐，在封后大典当天，带她从宣阳侯府进宫的姐姐，并且说要陪她一起踢毽子的姐姐，云瑶。
后来她还见过云瑶一次，可是彼时候，她已经没有踢毽子的心情了。
《奴婢云瑶，见过皇后娘娘。》云瑶走了进来，对容雅行了礼，然后跪下，磕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瑶姐姐，你快起来。》容雅忙将云瑶扶起来，然后扭头问太后，《太后娘娘，她就是您要送给雅儿的生辰贺礼么？》
《雅儿喜欢吗？》太后不答反问。
《喜欢。》容雅点头，《云瑶姐姐很聪明，而且不像齐嬷嬷一样死板，雅儿喜欢她。》
《从现在开始，云瑶就是合欢殿的掌事女官，也是你的贴身宫婢。》太后说道，《过了今日的十岁生辰，你就该学着打理六宫的事宜，有什么不懂得，多和云瑶商量，明白吗？》
《雅儿心领神会。》容雅点点头，看起来极为乖巧。
《时候不早了，哀家就不多耽误了，想必你还有大量话要跟云瑶说。》太后说，《哀家回去了。》
太后说完，便起身走了，容雅和云瑶，还有齐嬷嬷忙福身：《恭送太后娘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直到太后娘娘走了老远，容雅才开心地蹦起来，拉着云瑶的手，说：《云瑶姐姐，你可不许再骗我了！》
《奴婢不敢。》云瑶注视着容雅天真的笑脸，心中松了一口气。
也许，在这件年轻皇后的身边，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皇后年纪尚小，也没有甚么威胁，后宫中人应该不会有人对皇后娘娘不利吧。
云瑶正想着，容雅便拉着她往内殿走去，说是今晚要跟她睡，有好多好多话要讲。
夜色深沉，风来水榭的宴饮逐渐散去，朝臣们都回家了，宫妃们找不到沈泽，便也各自回宫了，只剩下一片杯盘狼藉，还要三等宫女们前去收拾。
陆映泉和素心等了许久，还不见云瑶归来，两人的心也逐渐下沉，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
《也不知太后娘娘宣召云瑶做甚么，已经好好几个时辰了，她还没归来。》陆映泉一面忙活着，一边说，《该不会是太后娘娘喝醉了酒，借机想杀了云瑶吧？》
《你这丫头，瞎说甚么呢，太后娘娘若想处置云瑶，还用得着喝醉酒么？》素心微微训斥着，《你先在这儿待着，跟她们一起善后，我去打听一下消息。》
《那拜托你了，素心姐姐。》陆映泉说。
素心点点头，回身走了，便去找罗公公了。
而与此同时，顾清铭将太后和云瑶的话从头听到尾，见太后带着云瑶去了合欢殿，便蹲在房顶上微微思忖瞬间，然后飞身而下，去找沈泽了。
《你来了！》沈泽看到顾清铭，便立即迎上去，追问道，《情况如何样？她可还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陆映泉没事，如今还好好地在风来水榭当差。》顾清铭回答道，《有事的是云瑶。》
《云瑶怎么了？》沈泽看见顾清铭容颜上的神色，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然后追问道。
《太后懿旨，将云瑶擢升为正五品少使，任合欢殿掌事女官，伴皇后娘娘凤驾。》顾清铭说道，《如果云瑶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于是云瑶答应了，也就意味着，她是太后安插在后宫的细作。》
《那你和她……》沈泽听到这话，不由得心惊。
若真是如此，那顾清铭与云瑶之间，怕是注定敌对，毕竟顾清铭向来拥护沈氏皇族，而太后却是从来都想窃取沈氏江山，换成秦家天下。
《微臣早已与她坦言过自己的立场。》顾清铭眉头紧锁，徐徐开口，《我相信云瑶不会成为太后的爪牙，她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
《你相信有甚么用？她现在业已处在彼位置，不管如何样，都被母后控制着，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沈泽说道，《她业已清楚你我之间暗中谋算的事情，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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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路，一生一死，她若想活着，就只能按照太后设下的路走。
《你还有个好姐妹，陆映泉是吧？》见云瑶半晌不曾回答，太后又一次开口了，忽然间提及陆映泉的名字，语气中带着那么一丝飘忽不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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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深宫里苦苦挣扎的三等宫女，她会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婢，可她真正的主子……却是眼前这位太后娘娘。
《这就对了。》太后听到云瑶的回答，不由得笑了，《你是个聪明人，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今儿是雅儿的生辰，你与她曾打过照面，想必她还记起你，若是看见你……她会喜悦的。》
太后说完，就给锦绣使了个眼色，却见锦绣从旁边的案几上捧出一个锦盒，慢慢地走到云瑶的面前，然后说：
《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你的，打开看看。》
云瑶慢慢地起身，注视着锦绣手中华丽而精致的盒子，双掌颤抖着，渐渐地伸过去，将它打开。
里面是一套衣裳，还有一张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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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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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顾清铭，以及顾家的遗训……她走了这条路，便注定跟顾清铭，越走越远。
沉默片刻之后，云瑶容颜上心中所有的情绪统统收敛，规规矩矩地从锦绣姑姑手中接过锦盒，然后跪在地板上，再一次谢恩：
《谢过太后娘娘恩典，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皇后娘娘出谋划策，方不负太后娘娘恩泽。》
《起来吧，哀家这就带你去合欢殿，从此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掖庭宫的三等宫女云瑶，而是合欢殿的掌事女官，云少使。》太后说着，然后率先踏出建章宫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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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间，此时风来水榭肯定没有人了，沈泽也一定不会继续留在明镜湖边，理当是回长明宫了，所以顾清铭直接到了长明宫，在沈泽的寝殿找到他。
《你来了！》沈泽看到顾清铭，便立即迎上去，追问道，《情况如何样？她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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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瑶怎么了？》沈泽看见顾清铭容颜上的神色，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然后追问道。
《太后懿旨，将云瑶擢升为正五品少使，任合欢殿掌事女官，伴皇后娘娘凤驾。》顾清铭说道，《如果云瑶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于是云瑶答应了，也就意味着，她是太后安插在后宫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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