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蓁蓁是傍晚时候才被抢救归来的,她醒来以后看见三个人都在围着她。
她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死寂地注视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为何要救我?为甚么要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夏玲珑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蓁蓁,你知不知道小芷为了你这个案子,好几天都没合过眼!出钱财又出力地帮你,为了救你还献了1500cc的血!》
卢蓁蓁转头看向颜芷,眼泪像珠子似的从眼角滑落,《颜律师,谢谢你,真的感谢你......可是这场官司我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颜芷问:《为何?》
卢蓁蓁哭着摇头,《我不明白为何他们可以没良心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知道自己错了?我也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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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怒斥她蠢,《就算你死了,他们愧疚能愧疚多久?人生三万天,他们还会只因你的死一辈子笑不出来了?》
《就是!》夏玲珑怒其不争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们帮你找住处,帮你打官司都是为了什么?你的人生除了和这些烂人烂事纠缠在一起还有更多的可能!你不能永远被困在这些事情里!》
颜芷在她身上仿佛注意到了曾经试图走极端的自己,只因和卢蓁蓁心路历程很像,于是她才不遗余力地帮助卢蓁蓁。
当初生完孩子,万念俱灰,要不是自己还有工作,她恐怕也早业已活不下去了。
她轻声地问:《蓁蓁姐,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个官司要不要打下去,你难道不想给那些伤害你的人某个教训吗?》
卢蓁蓁吸了吸鼻子,《我想。可是这样下去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无非是他赔我点儿钱财,或者去监狱里安稳待上几年。》
《可我呢?我的青春,我的家庭,我的孩子,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就算法律判他死刑,也只是给曾经幸福的我陪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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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律师,夏律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是我真的觉得好累。我快四十岁了,我没有重头再来的勇气,我也没有重头再来的能力。我觉得死了就好了,起码这个世界上还会少某个孤独绝望的人。》
颜芷和夏玲珑一时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周正之前还不理解她割腕的理由,现在反倒有些赞同她了。
咚咚。
病房门被人敲响,众人循声看去,来的人竟然是顾云墨。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了臂弯里,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根翘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看见颜芷没事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看她。
《你为何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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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芷低头看了一眼,《静音了。》
顾云墨想发火,但外人在还是忍住了。
《我不是跟你说下班我来接你吗?》
颜芷微讶,《你真的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废话。》
他去事务所接颜芷,等了半天没等到人。
问她的同事,说她去医院了,听到割腕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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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顾得上问是谁割腕就冲过来了。
《还得多久才能走?》
他看了眼床上的卢蓁蓁,心里其实还挺佩服的,只见过张口闭口就要去死的,没见过真敢给自己割腕的。
《即刻。》
医院只允许某个人陪护,所以颜芷再次拜托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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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哥,麻烦你了,住院的费用我都交过了,有甚么事情你再给我打电话。》
《行。》周正余光瞥着顾云墨,才不管他脸有多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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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将大手覆在颜芷头顶,《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事你上点儿心。有谁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拿你当亲妹妹,我就是你娘家人!受委屈也不用忍着!》
这些话都是特意说给顾云墨听的。
颜芷心知肚明,《好。玲珑,我们走吧。蓁蓁姐,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离开的时候,顾云墨抬起手在她头顶上方,扫了两下空气。
《干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云墨紧盯着周正,《有脏东西。》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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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芷没理他,刚出病房顾云墨就开始犯浑了。
拽着她胳膊走得飞快,颜芷那条胳膊刚抽过血,撕扯得疼让她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夏玲珑是亲闺蜜,把她从顾云墨手中拉了归来。
《顾狗!你轻点儿!小芷刚抽了血!》
顾云墨停下脚步,《抽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玲珑撸起颜芷的袖子检查了一下,还好,伤口业已长上了。
《卢蓁蓁抢救的时候血库不够用了,小芷献了1500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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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墨眯眸,颜芷把袖子搁下来,《我没事。》
倘若没事,夏玲珑如何可能会紧张成这件样子。
顾云墨在两秒内变了脸色,重新朝卢蓁蓁的病房走去。
颜芷和夏玲珑都挡住他,《你要干嘛!》
《让她把血还归来。》
1500cc,有些男人都不一定能一次抽这么多血。
更别说颜芷这小身板要如何补归来了。
她工作顾云墨管不着,但有谁敢伤害她身体,那他就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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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抢救归来!你抽她的血不是要她的命吗?》
顾云墨冷冷道:《她不是想死吗?我成全她。》
颜芷拦住他,要是不拦,顾云墨那架势仿佛要把卢蓁蓁全身的血抽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事也不怪她,是她彼前夫太过分了,逼得卢蓁蓁都活不下去了。她也挺可怜的,我抽点血没事的!》
顾云墨薄唇轻启,《她前夫叫甚么?》
颜芷心里又一沉,《你要干甚么?》
《他前夫叫什么?》顾云墨又问了一次,这次明显很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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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芷怕他掺和进来,这事原本可以走法律途径的,她可以解决的。
即使现在吃点亏,但她有把握通过法律讨回公道。
《张百川。》夏玲珑说。
《玲珑!》
夏玲珑吐了吐舌头,《恕罪嘛,小芷,我清楚不该情绪用事,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不能白白抽这么多的血啊!顾狗,这次我支持你!》
顾云墨身上的戾气电光火石间收回。
他牵起颜芷的手,五指撑开她指缝。
《你就这点出息,就清楚在家里横,到了外面就跟人家讲起道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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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芷不服道:《我是个律师欸!不讲道理我讲甚么?顾云墨,我告诉你,你不要去找张百川,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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