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契约初成・暗涌微澜 第十四章 醉酒之后：傅斯年抱清颜回家
夜色像打翻的墨水瓶，把整个庭院浸得发蓝。苏清颜靠在傅斯年肩上，耳朵里灌满了哄笑、音乐和小孩拍泡泡的声音。她眼皮有点沉，脑袋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起来的气球。
《要不再坐会儿？》傅斯年低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傅斯年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手臂，眉头旋即皱了起来。《你喝了多少？》
她摇摇头，《不累。》说着就要起身来，结果脚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就……一点点。》她仰头看他，目光亮得反光，脸颊红得像刚咬了一口苹果，《他们向来都敬我，我不喝，多不给面子。》
《谁给你倒的？》他语气业已带了点冷。
《姑姑啊，妈啊，还有好几个阿姨。》她摆摆手，笑嘻嘻地说，《她们说我能喝，说我们家媳妇豪爽！你看，我现在都成‘我们家’的了。》
傅斯年没接这话，只是一手揽住她腰，另一只手摸了下她额头，烫得吓人。他叹了口气，语气从责备变成没辙：《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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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清楚？》她嘟囔着，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哈佛毕业的，GPA 3.8，论文拿了院长奖，我还知道勃鲁盖尔画过多少幅农民节庆图呢……你信不信我背给你听？》
《我不信。》他打断她，《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背艺术史？》
《我能！》她挣扎了一下，非要把腿站直，结果某个踉跄差点摔地板上。
傅斯年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动作干脆利落，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干嘛！》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别动。》他说，《你想让全院子的人看你醉得走不动路？》
《我没醉！》她嘴硬，《我就……微醺，懂不懂？高级状态。》
他没理她，抱着她就往院外走。晚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他西装领口，嘀咕了一句：《你今日……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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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小姑娘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嘴里又嘟囔起来：《别丢下我……上次你说陪我看展，结果开会去了……我都等了一个小时……展厅都快关门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继续哼哼：《你总是这样……忙完这件忙那个……别人说你是冰山总裁，可我知道，你就是个骗子……明明答应我的事，向来不守……》
《我哪次没补归来？》他低声说。
《补？》她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瞪他，《补能一样吗？我要的是当时你在，不是后来送我一条围巾当赔罪礼物……我才不吃这套。》
《那你要怎样？》
《我要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要你看见我站在那儿等你，就立刻搁下手机，跑过来牵我的手……像那天在机场那样……所有人都注视着你，你也不管，就冲过来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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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音色软下去，像是睡着了。
傅斯年却听得清楚。
他抱着她走到车旁，司机旋即快步上前，刚要躬身开车门，傅斯年只淡淡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我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亲自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放进车里，再细心托住她的后颈，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顺手替她调松了安全带，又将人往怀里轻缓地拢紧了些。
她顺势贴着他，呼吸轻软均匀地洒在他颈侧，温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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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回家？》司机轻声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容颜上。
路灯一盏盏掠过，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刚才还闹腾的小作精，这会儿安静得像个婴儿，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一点奶油渍——那是晚饭时吃甜品留下的。她鼻子动了动，像只小猫闻到香味似的，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你还真是……》他低声说，《一点亏都不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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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抓住他衬衫袖子，攥得死紧。
车子平稳驶出老宅区，拐上主路。城市灯火渐密，车流如织。他向来都没动，任她靠着，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腰后，生怕颠簸时她磕着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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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个红灯，她猛然又开口，音色比刚才更轻，几乎像梦话：《你说……我们这婚，是不是从契约开始的？》
他心头一紧。
《是。》他坦然答。
《那你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
《只因签了字的人是你。》他顿了顿，《换一个人，我连纸都不会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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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听懂了，嘴角又翘起来，喃喃道：《我就清楚……你其实也喜欢我……就是不肯说……嘴硬……大笨蛋……》
他忍不住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应付谁的客套笑容。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你才是笨蛋。》他轻声说，《喝点酒就把心里话说完了？平时如何不见你这么坦白？》
她没回答，呼吸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清楚她快睡熟了。
可就在这时，她又动了动，手指勾住他领带，用力一扯，把他往下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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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迫低头，耳朵贴到她嘴边。
她用气音说：《傅斯年……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我就去告你欺诈婚姻……让你上热搜……全网都知道……傅氏太子爷骗婚……》
他说不出话来。
瞬间后，他才哑着嗓子回：《行，我认罪，求您高抬贵手，先睡一觉行不行？》
她这才松开手，重新趴回他肩上，嘴里还念叨着：《你记住……我是你老婆……不是合同附件……》
他搂紧她，下巴抵着她头顶，一句话没再说。
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安远远看见车牌，赶紧敬礼开门。傅斯年没让司机帮忙，自己解开安全带，重新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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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岁的人了，骨头都没长重。他记起生平头一回见她，是在家族饭局上，她穿条藕荷色长裙，低头吃饭的样子乖巧得不得了，谁看了不说一句《大家闺秀》。谁能念及这人喝醉了会抓着他领带说《我要告你欺诈婚姻》。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叮的一声开门。他刷卡进屋，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色光线洒了一地。
他没开大灯，直接往卧室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床头小灯早就设定好亮度，一感应到人靠近就缓缓亮起。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慢得像放一件易碎品。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空调太冷……》
他旋即回身去调温度，归来时发现她一只脚挂在床沿，鞋也没脱。
他蹲下，手指勾住她高跟鞋的后跟，轻轻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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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也一样。
她的袜子有点歪，他顺手替她理平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脚心，她立刻缩了缩脚趾，像只受惊的小猫。
他收回手，正要起身，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别走。》她睁着眼，眼神迷离，但抓得很紧，《你走了……我就醒了……梦就没了。》
他坐回床沿，反握住她的手：《我不走。》
《那你坐这儿……陪我……》她音色越来越弱，《等我睡着……再走……》
《好。》他说，《我陪你。》
她这才松口气，眼皮合上，呼吸慢慢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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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松开她的手，就这么坐着，注视着她。酒劲还在，她脸还是红的，鼻尖沁着细汗，嘴唇有点干。他抽出纸巾，沾了点水，轻轻润了下她嘴角。
她咂了咂嘴，像尝到什么味道似的。
他忍不住笑。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她呼吸彻底沉了下去，手也松开了。他轻缓地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拉好薄被，盖到肩部位置。
起身前，他又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睡相很乖，双手交叠放在胸膛，像祈祷。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他伸手撩开，指尖在她额头停留一秒，确认退烧了。
他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顺手带上门，只留一道缝。
客厅还亮着，他没开主灯，只点了茶几上的小台灯。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提电话看了眼时间：夜间十一点十七分。
助理消息跳出来：《傅总，次日上午九点董事会，材料已发您邮箱。》
他回了个《收到》，又补充一句：《取消十点和王总的咖啡会面，改到下周。》
《是，需要通知对方吗？》
《不用，我亲自说。》
发完消息，他把手提电话反扣在桌上，靠进沙发里。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不息。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我不是合同附件。》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醉醺醺指着自己鼻子说《你敢不要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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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可他一点都不烦。
反而认为……踏实。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客厅入座，没开电视，也没拿文件看，就这么干坐着。
半小时后，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推门探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睡，姿势没变，被子也没踢开。
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在客厅地毯上盘腿坐下，背靠着沙发，打算眯一会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丁怡兰发来的语音，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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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
《斯年啊，你俩回去了吧？清颜喝多了没？你可别凶她，女孩子生平头一回见长辈，难免紧张想表现。你姑姑她们也是好意，就是热闹得过了头……你好好哄哄，别让她多想。对了，你爸说让她下次来早点，他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他听完，没回复，把手提电话放回口袋。
然后抬头看了眼卧室方向。
门缝里的小灯还亮着。
他清楚她在里面，安安稳稳地睡着。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只要她一句话，他就能推掉所有会议，拒绝所有应酬，甚至……对抗全世界。
不是因为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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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是他挑中的彼人。
是他心甘情愿，想宠一辈子的人。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合上眼。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主卧传来一声模糊的《水……》
他瞬间惊醒，起身进屋。
她半梦半醒，嘴唇干裂，手在空中抓了抓。
他立刻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一点点，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几口，又倒回去，迷迷糊糊说：《谢谢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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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这么叫他。
不是《傅斯年》，不是《你》，是《老公》。
他低头看她，小姑娘已经又睡过去了，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
他把杯子放好，重新给她掖被角，低声说：《不客气，夫人。》
紧接着回身出去，关灯，关门。
客厅只剩一盏小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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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沙发，没再睡。
就这么守着，一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
清晨六点零七分，卧室传来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立刻起身，走到门边。
门开了，她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目光还有点肿，看见他时明显一愣：《你如何在这？》
《你昨晚喝多了。》他说，《我怕你半夜要喝水，就在外面守着。》
她怔住，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房间，记忆慢慢回笼：《我……我说甚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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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他进入来，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说要告我欺诈婚姻，让我上热搜。》
她脸色唰地红了。
《我……我那是醉话！你别当真！》
《哦。》他点头，《那我次日就安排法务拟协议，写清楚‘不得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否则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亿元’。》
《你！》她气得扑上来掐他胳膊，《你是故意的！》
他抓住她手腕，顺势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清颜。》
《干嘛？》
《以后想说什么， sober的时候也能够告诉我。》他声音很低，《不用非得喝醉了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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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了一下，没挣开，也没说话。
瞬间后，她闷闷地说：《那你明天……能不能请一天假？陪我去趟美术馆？就普通那天说的彼展，你说没时间……》
《明天不行。》他说。
她立刻要推开他。
《但我今日可以。》他拉住她，《现在就出发，早餐在路上买。看完展我请你吃火锅，然后回家睡觉。剩下的事，让世界自己转去。》
她抬头看他，目光亮得像星星。
《真的？》
《拉钩。》他伸出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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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勾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笑了，低头亲她额头：《走吧，小作精，换衣服去。我等你极为钟，超时加罚一顿烧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回身就往衣柜冲，一边跑一面喊：《你等着！我五分钟搞定！》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慌乱翻衣服的背影，嘴角向来都没搁下来。
手提电话在裤兜震动。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傅总，您今日的行程全部重新安排好了，相关方均已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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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个《好》。
紧接着把手提电话扔进公文包，解开领带，卷起衬衫袖子。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时间表上永远会留一块空白。
名字叫：苏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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