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落榜及记忆碎片
中考是在凤城二中进行的，考完最后一门，张缄清楚自己是铁定考不上凤城一中了。
学校包了一辆大巴，从凤城回去的路上，张缄的同学还没有从进城的兴奋中离开了来，兴奋的聊着天。
高家村之于凤城还是太小了，唯一能拿出来一说只有观音庙和高家村中学，坑坑洼洼的大街，屋后场前牛羊的粪便，以及穿着土气的父老乡亲。
观音庙的丁字路口，往西走到头，你会发现一家姓刘的卖豆腐的，他家门前有某个石磨，不下雨的时候，一只精神萎靡的驴子会一边拉磨一边抬头注视着天际，仿佛在看观音庙上方天际的尽头是哪里……
大量同学都是生平头一回进城，只因之前实在没有进城的理由。
其实凤城也只是某个很小的县城，但县城向来都在变化。今天中山街开了一家包子店，次日农水路新添了一家服装店。
在高家村的一年，除了高立标一家搬走了之外，一年内基本没有任何变化，就连高家村中学食堂的桌椅摆放和老板娘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张缄是考完语文和外语后知道考上凤城一中的希望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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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破灭和他糟糕的基础密不可分，用一年的时间去弥补三年的蹉跎，张缄不是彼聪明到能创造奇迹的人。
他这一年追着风向着太阳奔跑，他追赶上别人必须要弥补之前就应该走过的路。
他凭着青春的信念在无数个困倦的早晨苦读。
累了的时候，他会想到在距离他四公里之外，某个叫燕子的女孩，在他的眼里她脸上的好几个雀斑丝毫不影响她的完美。
车出了城就一路颠簸，张缄在晃晃悠悠，低着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快到张家村里。
张缄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到家的时候，父亲像是有心灵感应的一样站在家入口处，像是等待凯旋的战士，母亲也从她忙碌的诊所里迎接着中考回来的儿子。
张缄从车上下来，手里领着一个方便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没有吃完的鸡蛋。
他注视着他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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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成绩下来那两周，最高兴的就是他的奶奶，张缄即便经常在别人家的房顶上睡觉，还是隔三差五的去陪奶奶，晚上奶奶摇着蒲扇，劲量的往张缄这边煽。
曹小山从凤城归来后，和张缄去过轮窑厂土坡上一起坐着发呆，在张家村中学的操场上一起寻找之前留下的脚印，也陪着张缄在燕子所在的村庄徘徊……
曹小山和张缄一起找过小品，那天日落时分他们经过楼梯上阁楼的时候，很意外的没有见到他家的黄狗。
小品当时正躺在二楼平台的支起的竹巴子上，见张缄他们来，坐了起来算是打了招呼。
在夕阳下小品的眼神是超过年龄的疲惫，他有一双极大的眼睛，瞪眼的时候张缄真怕他把眼眶撑破。
《怎么搞的，在这躺着，无精打采的，你家的狗呢？》张缄问。
《丢了几天了，也不知道可叫别人打吃掉。》这条狗是小品从小喂大的，他心情不好绝对和这只狗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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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狗早就成精了，前几天下暴雨，打雷时候肯定渡劫成功飞升了，你难过啥子，有个成语说的好：一狗得道，人鸡升仙。》曹小山幸灾乐祸的说。
这只黄狗和他有仇，见到他就龇牙，几次想咬他的时候被小品呵斥住了。
他心里不清楚怎么乐呢，买《三步倒》的药钱是彻底省掉了。
《你都神了。》小品注视着小山开心的样子不悦的说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品你考的怎么样？》张缄转移话题，其实张缄真不关心他考的如何，他知道他肯定考不上凤城一中。
小品在数学上从来都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他一见到几何图形头就晕，这可比晕车厉害多了。
张缄问他还是希望知道燕子考的怎么样，除了曹小山清楚张缄在追求燕子，没有好几个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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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数学都还能够。》小品回答的有气无力。
《可清楚谁考的比较好？》
《不清楚。》
曹小山和张缄走的时候，小品还在那坐着，在往常他是会送他们出门的。
他的狗有没有升仙不好说，小品估计是升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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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分数如期公布了，张缄考了501，凤城一中录取线是556，张缄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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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张缄意外的是燕子也落榜了。
在奶奶家他心烦的把起撒在鸡身上，不仅没有给它们喂粮食，在它们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还去踢它们，几只母鸡吓得扑棱子翅膀差点飞到院子外面。
打听到这件结果的时候，张缄比清楚自己落榜还难过。
奶奶见状一言不发，要是在平时早就骂张缄了，母鸡这样一吓，至少三天不下蛋，她不清楚从谁嘴里得知张缄落榜的消息，在夜间不时的叹息。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缄和燕子在信里都说好了：是相约到凤城一中去读书。
不是相约中考落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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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缄甚至希望从自己的成绩上拔出分数加到燕子的成绩上，这样她就能考上凤城一中了。
她会很开心的笑，她笑的时候真好看。
他知道燕子是十分想上凤城一中的，不然她也不会选择复读。
……
快到九月的时候，张缄的父母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自费让张缄上凤城一中，代价是交六千元的借读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在当时绝对这一笔不小的数字。这足以让父母商量一夜。
对家里的这个下定决心，他没有热血沸腾也没有多大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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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几天，张缄就会和曹小山一样，背着一个包，从张家村汽车站坐车到凤城去读书了。
他这一年真的尽力了
燕子没有继续复读，她上了凤城二中。
他们以这种方式都去了凤城读书。
张缄和燕子的初中时代就这样结束了，就像这章文章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做万全的准备就结束了。
就像从胡东家出来，胡校长和薛老师把张缄送到校入口处，却没有见到无处不在的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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