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又又又一次陷入沉默。
很不合时宜地，徐清川没想到对它生出了几分同情。
在他上次经历的白夜里，也有一个负责监察的系统。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那个系统带来的感受：
阴冷，恐怖，压迫感十足。
有它作为对比，再看看现在这件……
精心准备的惊悚故事刚拉开序幕，就被人硬生生扭转了剧情，整部电影向着谁都想不到的方向一路狂奔，离谱之余，又有些好笑。
白夜里的怨灵凶残万分，曾经属于人类的理性慢慢褪去，只留下杀戮的本能。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智商不太高。
究竟是谁烧的纸钱财，对于面前的鬼魂们来说，业已不再重要。
既然与它们结下阴亲的是吊死鬼，要想结束这门婚事，最方便快捷的办法，便是灭了《新郎》。
总而言之……这场危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结束了。
徐清川心情复杂，看一眼白霜行。
她体力不是很好，跑来墓地后，双颊涌起明显的绯红，这会儿安静站在原地，默默调整呼吸。
就算是在精疲力尽的时候，她的脊背仍旧笔直，像把锋利的薄刀。
……不对。
徐清川想，看她瘦弱文静的长相，更像一枝纤细的新竹。
藏着刺的那种。
另一面，文楚楚心里的震撼不比他少——
这是甚么样的思路，甚么样的操作啊！把系统都气得半死机了！
这场白夜开始时，她还满心忐忑，唯恐自己被吓破胆，现在看来……
没想到还挺欢乐刺激。
《我们走吧。》
等呼吸趋于平缓，白霜行抬头：《墓地里不安全。》
那好几个被阴亲召唤的鬼魂杀红了眼，已将吊死鬼撕成碎片，他们继续留在此地，说不定也会遭殃。
又某个主线任务顺利完成，三人结伴回到百家街444号，约定倘若遇上突发状况，就立刻用手提电话联系。
一夜过去，再没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
经历了这次的突袭，白霜行睡得很浅，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早晨朝阳灿烂，她从床上睡眼惺忪地坐起，揉揉眼睛，转头看向脑海中的任务界面。
……白夜。
白夜出现后，有不少人猜测，它之于是形成，是源于逝去之人的脑电波。
——也就是《意识》。
这种磁场一旦与活人共鸣，就会将那人拉入磁场之中。
人死之后，倘若意念强烈，脑电波有一定几率留存于世，产生未知的磁场。
根据从白夜里活下来的人们回忆，每场挑战中，都有一位十分特殊的鬼怪，怨念极深、有过极为悲惨的遭遇，且与主线任务息息相关。
如果没猜错的话，它们很可能就是形成磁场的脑电波的主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因它们的怨念无法消散，才最终形成了白夜。
如果真是这样，在她所处的这场白夜中，究竟谁才是一切的根源、它的怨气又从何而来呢？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以目前掌握的线索，很难推理出有用的结论。
白霜行轻揉眉心，起床洗漱。
她醒来的时间早，打开房门时，走廊里一片寂静，其他人尚未醒来。
毫无疑问，百家街是一处十分破败的城乡结合部。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百里大师和房东对真相守口如瓶，白霜行干脆离开了这栋楼，看看能否从街坊邻居口中打听消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狭窄，两边是一座座低矮老旧的房屋，即便沐浴着朝阳，给人的感觉却如同垂垂老矣的濒死之人，毫无生机可言。
既然百里大师声名远扬……为何会住在这种地方？
白霜行越想越认为奇怪，本打算找个邻居问问情况，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姐姐。》
女孩有些害羞，被她直勾勾一望，耳边泛起不明显的粉红。
寻声回头，是个十岁不到、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举棋不定一秒，像是总算鼓起勇气，小孩向她伸出右手。
白霜行皱起眉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的掌心本理当洁净无暇，在她面前的这只，却有着好几条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痕。
手掌瘦得过分，骨头外几乎是层薄薄的皮，在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块创可贴。
《你的脚，后面有伤。》
直到女孩怯怯说完，白霜行向下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脚踝破了层皮，露出内里淡红色的血肉。
理当是昨晚跑得太急，一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地方。
《感谢。》
白霜行接过创可贴：《你的手——》
她没说完，女孩迅速收回右手，低头摇摇脑袋：《之前摔了一跤，没关系。》
小孩顿了顿，再抬头时，露出某个腼腆的笑：《姐姐，我上学要迟到了，哥哥在那边等我，再见。》
她说完挥挥手，回身小跑向另一边。
白霜行顺势望去，在街道尽头见到一个同样瘦弱的男孩。
看样子，是一对正要去上学的兄妹。
两个小孩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手里拿着创可贴，轻轻摩挲一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在处处杀机的白夜里，能得到这样一份善意的小礼物，倒也新奇。
《唉。》
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女音：《江绵这丫头——》
白霜行回头：《那孩子叫江绵？》
某个女人站在她背后，看样子是这条街的住户：《很懂事吧？可惜她老爸是个人渣，你刚才注意到她的手——》
她撇撇嘴：《你认为，那像是摔伤吗？》
白霜行想起女孩伤痕累累的掌心：《家暴？》
《可不是嘛。》
女人说：《她爸就一赌棍，老妈三年前被打跑了，留下江逾江绵两兄妹……真是造孽。》
她说着眯起双眼，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刚看你从444号出来，你住那儿？》
她表现得极为在意，白霜行还以为能打听到重要消息，然而女人只是轻啧道：
《这数字多不吉利啊，而且你听说过吗？那栋楼前的马路经常发生车祸，邪得很！》
邪得很。
白霜行心下一动，继续加深话题：《真的吗？房东从没和我说这些。你认识那儿的房东吗？》
《那男的？》
女人耸肩：《阴沉沉的，我和他不熟。》
《百里大师呢？》
《百里大师？》
女人一愣：《哦，你说彼道士……听说挺神的，但是没露过面。》
444号里的两名住客不常出现，女人对他们知之甚少。
白霜行询问片刻，告别前，礼貌向对方道了谢。
临近午时时，徐清川打来了电话。
三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汇合之后，一起在巷子里打听线索。
街坊邻居们对百里大师并不了解，他们几乎把整条巷子走了个遍，最终只得到几条基本信息。
这场白夜的背景是在十年前，百家街位于江安市以南，地理位置非常偏僻。
两人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往来，被不少邻居视为怪人，最古怪的是，没人见过百里大师。
444号向来都无人居住，直到不久前，百里大师才和房东一起搬进来。
由此推测，百里很可能遭遇了某种事故，不得不退居此处，而她一直躲着人不露面……
白霜行觉得，原因肯定不简单。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夜晚，新的试炼即将开启。
《追月》的选项最为古怪，为保险起见，这一次，三人选择了墓地投食。
连续两个深夜置身于墓地，不清楚为何，这一回，徐清川和文楚楚居然都没认为多么害怕。
如何说呢，自从经历了头天那件事，再来墓地……总有种回家的感觉。
第二项试炼很简单，只需要蹲在墓地入口前，规规矩矩摆上馒头酒菜，再插香就行。
流程不难，白霜行很快做完，心中回忆起百里大师说过的话。
万一真的遇上，绝对不能惹怒它们。
假装看不见，不要对视，也不要回答它们的问题。
来墓地之前，他们讨论过应对策略。
从字面上来看，无论听到甚么看到什么，只要装聋作哑，就能顺利通过。
希望真能这么轻松。
白霜行没放松戒备，起身身子，瞟一眼四周。
其余地方很安静。
树木的倒影沉沉下压，黑黢黢映在他们脚下，像肮脏的黑色泥潭，又像怨灵伸出的手臂，四处挥舞，仿佛要捏住甚么。
在过于寂静的环境里，人总会认为心里毛毛的。
白霜行也不例外。
她默默稳住心神，打算回头看看饭菜，转身的刹那，陡然僵住。
……有张脸。
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浮在半空，没有盯着饭菜，而是悄无声息贴在她身后，死死注视着她。
这样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白霜行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心脏停跳一拍。
时间如同短暂凝固。
下一秒，她露出习惯性的微笑：《饭菜都快凉了，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
徐清川张了张口，嗓子有点哑。
他刚才，被结结实实吓到了。
那张脸出现得毫无征兆，模样更是扭曲单薄，他晃眼一瞧都被吓得够呛，更别说紧紧贴着它的白霜行。
她没想到没直接叫出声。
徐清川心生佩服，一旁的文楚楚很是机灵，飞快接话：《对啊，怎么还没来？困死了，这样等下去，我们甚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啊？》
惨白如纸的脸将她们二人扫视一遍，大概接受了这段说辞，缓缓靠近饭菜。
它一走，白霜行瞬间感觉空气清爽很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此之前，她曾听说过这件见鬼的仪式。
墓地是一座城市阴气最盛的地方，聚集有无数徘徊的孤魂野鬼，这些鬼魂无人祭奠，一旦看见有谁供奉饭菜，就会蜂拥而至。
不看，不听，不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文楚楚最怕鬼魂幽灵，紧张得不敢动弹；徐清川比她好点，然而站在浓郁阴气里，难免觉得不自在。
《快结束了。》
不远处的白霜行说：《等它们把饭菜吃完，我们就离开。沈叔叔一定等着急了。》
徐清川一呆：《沈……？》
沈叔叔是谁？
某个字出口，他就清楚，完了。
墓地里鬼魂聚集，窸窸窣窣，他不敢过多去看，于是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两个队友身上，只和她们进行交流。
可如果……刚才那句话，不是白霜行说的呢？
抓住他精神高度戒备的瞬息，模仿同伴的口吻向他搭话。
《沈叔叔》只是随口捏造的虚构人物，徐清川当然不可能认识，只要他表现出疑问和怀疑，就证明……
他能看见它们。
令人猝不及防的陷阱，这才是这项试炼最难的地方。
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徐清川听见耳边模糊的嗡响。心脏在这一刻紧紧揪起，他看见白霜行背后，一只女鬼死死盯着他，似笑非笑。
女鬼靠近一步。
与此此时，白霜行轻声一笑：《你想问沈婵为何没来？她家里管得严，晚上十一点以后，爸妈就不让出门了。》
——沈婵？
文楚楚是个机灵的，虽然从没听过这名字，意识到白霜行的用意后，立马应声：
《对啊！她都放咱们多少回鸽子了？不过也怪徐清川，非要把时间定在十二点钟。》
徐清川也心领神会过来，忙不迭点头：《我的错我的错，但十二点钟是规定，不、不能改的。》
结巴了一下。
天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剧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过，她没来也不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霜行转头看向墓前的碗筷，眼里略有遗憾：《我们大老远跑来这儿，不就想试试传说的真假么？可惜，只看见饭菜在减少，一只鬼都没见到。》
之前模仿她说话的女鬼目光沉凝，审视地注视着三人。
……骗过她了吗？
《饭快吃完了。》
徐清川说：《我们——》
他开口时微微偏头，想要转头看向两个同伴，然而映入眼前的，赫然是一张浮肿的面孔。
死人脸，双目圆凸、惨白如纸，与他仅有咫尺之隔。
……草！
电光火石间心跳加剧，大脑轰响。徐清川努力维持理智，把尖叫生生咽下，僵硬扯动嘴角：《我们走吧。》
第二场试炼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身为最受摧残的可怜人，直到离开了墓地，徐清川仍然双腿发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感慨劫后余生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惊叹：白霜行的反应身法太快了。
猛然见到一张鬼脸，大多数人都会受到惊吓，从而尖叫或后退，她没想到只用短短一秒，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接彼《沈》字时也是一样。
多亏有她捏造出一个《沈婵》，截断了他与鬼魂的对话，倘若没有她，徐清川必然露馅。
他不是好面子的人，大大方方道：《感谢。》
《我快紧张死了。》
文楚楚用力揉一把脸：《幸亏霜行反应快，临时编出某个人。》
《其实不算编。》
白霜行笑笑：《我有个朋友就叫沈婵，刚才条件反射，说了她的名字。》
《不过……》
徐清川嘟囔：《这也太阴了！那群鬼魂来无影去无踪，还能模仿身边的人说话，一不小心就得着它们的道，甚么仇甚么怨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熟悉的轻笑。
【没办法呀，作为一部成熟的商业电影，我们必须讲究快节奏、刺激感，给予观众全方位的惊喜。】
056说：【倘若你们的每个试炼都一帆风顺，会被观众指责剧情太水，打一星差评的。】
徐清川气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追求质量。》
【那当然。】
056毫不犹豫：【我们的电影必须做到完美无缺，无论逻辑、剧情还是惊吓点，都不能有瑕疵——这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电影！】
脑子有病。
徐清川今晚饱受折磨，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冷笑一声：《是吗？我倒觉得，故事有个最大的逻辑漏洞。》
【甚么漏洞？】
《就是我们啊。》
徐清川说：《平心而论，在经历了这么多恐怖的事件后，真有人愿意继续留在这儿、当百里大师的弟子吗？》
——恐怖片定律之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管发生甚么，主人公一定不会走了事发的地点。
就像吸铁石之间的相互吸引，他们总会逗留在闹鬼的住宅、诡异的学校、以及杀人魔频繁出现的森林。
对此，正常人的看法是：
快逃啊！不顾一切地逃啊！留在那些鬼地方，难道还想坐地成佛吗？
《对哦。不管是谁，都会想着逃跑吧。》
文楚楚表示赞同：《主角全跑路了，这部电影还如何拍？》
056沉默须臾，回以一声冷笑。
【你，徐清川。】
056说：【你这件角色，爱好赌博、负债累累，放高利贷的发了话，一个月内再不还钱财，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而百里大师给出的薪酬是——】
它说出了某个惊人的数字。
短短一句话，代入感太强。
徐清川轻抽嘴角，说不出话。
即便很想反驳，不过……他没想到通通无法说出一个《不》字啊可恶！
文楚楚被这件人设乐得合不拢嘴，正掩嘴笑着，听056又道：
【还有你，文楚楚。看见行李箱里的房贷记录了吗？清楚你这个角色的信用卡里还有多少余额吗？还不完债务吃不起饭，去喝西北风吗？】
文楚楚：……
即便很想反驳，不过……忽然就对成为百里大师关门弟子这件事充满了无穷的斗志啊该死！
【至于白霜行。】
056冷哼：【你违反合同从企业辞职，那笔违约金——】
白霜行摸摸鼻尖。
即便很想反驳，不过……
好吧她不想反驳。
一切的不合理，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完美的解释。
《我悟了。》
文楚楚有感而发：《比鬼更恐怖的是数学题，比数学题更恐怖的——》
三人同时沉声：《是没钱。》
很不合时宜地，徐清川没想到对它生出了几分同情。
在他上次经历的白夜里，也有一个负责监察的系统。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那个系统带来的感受：
阴冷，恐怖，压迫感十足。
有它作为对比，再看看现在这件……
精心准备的惊悚故事刚拉开序幕，就被人硬生生扭转了剧情，整部电影向着谁都想不到的方向一路狂奔，离谱之余，又有些好笑。
白夜里的怨灵凶残万分，曾经属于人类的理性慢慢褪去，只留下杀戮的本能。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智商不太高。
精彩继续
究竟是谁烧的纸钱财，对于面前的鬼魂们来说，业已不再重要。
既然与它们结下阴亲的是吊死鬼，要想结束这门婚事，最方便快捷的办法，便是灭了《新郎》。
总而言之……这场危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结束了。
徐清川心情复杂，看一眼白霜行。
她体力不是很好，跑来墓地后，双颊涌起明显的绯红，这会儿安静站在原地，默默调整呼吸。
就算是在精疲力尽的时候，她的脊背仍旧笔直，像把锋利的薄刀。
……不对。
徐清川想，看她瘦弱文静的长相，更像一枝纤细的新竹。
下文更加精彩
藏着刺的那种。
另一面，文楚楚心里的震撼不比他少——
这是甚么样的思路，甚么样的操作啊！把系统都气得半死机了！
这场白夜开始时，她还满心忐忑，唯恐自己被吓破胆，现在看来……
没想到还挺欢乐刺激。
在此之前，文楚楚从没想过，《白夜》还能和《欢乐》这个词语联系在一起。
《我们走吧。》
等呼吸趋于平缓，白霜行抬头：《墓地里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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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几个被阴亲召唤的鬼魂杀红了眼，已将吊死鬼撕成碎片，他们继续留在此地，说不定也会遭殃。
又某个主线任务顺利完成，三人结伴回到百家街444号，约定倘若遇上突发状况，就立刻用手提电话联系。
一夜过去，再没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
经历了这次的突袭，白霜行睡得很浅，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早晨朝阳灿烂，她从床上睡眼惺忪地坐起，揉揉眼睛，转头看向脑海中的任务界面。
……白夜。
白夜出现后，有不少人猜测，它之于是形成，是源于逝去之人的脑电波。
好书不断更新中
——也就是《意识》。
这种磁场一旦与活人共鸣，就会将那人拉入磁场之中。
人死之后，倘若意念强烈，脑电波有一定几率留存于世，产生未知的磁场。
根据从白夜里活下来的人们回忆，每场挑战中，都有一位十分特殊的鬼怪，怨念极深、有过极为悲惨的遭遇，且与主线任务息息相关。
如果没猜错的话，它们很可能就是形成磁场的脑电波的主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因它们的怨念无法消散，才最终形成了白夜。
如果真是这样，在她所处的这场白夜中，究竟谁才是一切的根源、它的怨气又从何而来呢？
故事还在继续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以目前掌握的线索，很难推理出有用的结论。
白霜行轻揉眉心，起床洗漱。
她醒来的时间早，打开房门时，走廊里一片寂静，其他人尚未醒来。
毫无疑问，百家街是一处十分破败的城乡结合部。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百里大师和房东对真相守口如瓶，白霜行干脆离开了这栋楼，看看能否从街坊邻居口中打听消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狭窄，两边是一座座低矮老旧的房屋，即便沐浴着朝阳，给人的感觉却如同垂垂老矣的濒死之人，毫无生机可言。
既然百里大师声名远扬……为何会住在这种地方？
翻页继续
白霜行越想越认为奇怪，本打算找个邻居问问情况，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姐姐。》
女孩有些害羞，被她直勾勾一望，耳边泛起不明显的粉红。
寻声回头，是个十岁不到、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举棋不定一秒，像是总算鼓起勇气，小孩向她伸出右手。
白霜行皱起眉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的掌心本理当洁净无暇，在她面前的这只，却有着好几条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痕。
手掌瘦得过分，骨头外几乎是层薄薄的皮，在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块创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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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脚，后面有伤。》
直到女孩怯怯说完，白霜行向下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脚踝破了层皮，露出内里淡红色的血肉。
理当是昨晚跑得太急，一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地方。
《感谢。》
白霜行接过创可贴：《你的手——》
她没说完，女孩迅速收回右手，低头摇摇脑袋：《之前摔了一跤，没关系。》
小孩顿了顿，再抬头时，露出某个腼腆的笑：《姐姐，我上学要迟到了，哥哥在那边等我，再见。》
她说完挥挥手，回身小跑向另一边。
精彩不容错过
白霜行顺势望去，在街道尽头见到一个同样瘦弱的男孩。
看样子，是一对正要去上学的兄妹。
两个小孩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手里拿着创可贴，轻轻摩挲一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在处处杀机的白夜里，能得到这样一份善意的小礼物，倒也新奇。
《唉。》
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女音：《江绵这丫头——》
白霜行回头：《那孩子叫江绵？》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某个女人站在她背后，看样子是这条街的住户：《很懂事吧？可惜她老爸是个人渣，你刚才注意到她的手——》
她撇撇嘴：《你认为，那像是摔伤吗？》
白霜行想起女孩伤痕累累的掌心：《家暴？》
《可不是嘛。》
女人说：《她爸就一赌棍，老妈三年前被打跑了，留下江逾江绵两兄妹……真是造孽。》
她说着眯起双眼，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刚看你从444号出来，你住那儿？》
她表现得极为在意，白霜行还以为能打听到重要消息，然而女人只是轻啧道：
《这数字多不吉利啊，而且你听说过吗？那栋楼前的马路经常发生车祸，邪得很！》
接下来更精彩
邪得很。
白霜行心下一动，继续加深话题：《真的吗？房东从没和我说这些。你认识那儿的房东吗？》
《那男的？》
女人耸肩：《阴沉沉的，我和他不熟。》
《百里大师呢？》
《百里大师？》
女人一愣：《哦，你说彼道士……听说挺神的，但是没露过面。》
444号里的两名住客不常出现，女人对他们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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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询问片刻，告别前，礼貌向对方道了谢。
临近午时时，徐清川打来了电话。
三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汇合之后，一起在巷子里打听线索。
街坊邻居们对百里大师并不了解，他们几乎把整条巷子走了个遍，最终只得到几条基本信息。
这场白夜的背景是在十年前，百家街位于江安市以南，地理位置非常偏僻。
两人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往来，被不少邻居视为怪人，最古怪的是，没人见过百里大师。
444号向来都无人居住，直到不久前，百里大师才和房东一起搬进来。
由此推测，百里很可能遭遇了某种事故，不得不退居此处，而她一直躲着人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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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觉得，原因肯定不简单。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夜晚，新的试炼即将开启。
《追月》的选项最为古怪，为保险起见，这一次，三人选择了墓地投食。
连续两个深夜置身于墓地，不清楚为何，这一回，徐清川和文楚楚居然都没认为多么害怕。
如何说呢，自从经历了头天那件事，再来墓地……总有种回家的感觉。
第二项试炼很简单，只需要蹲在墓地入口前，规规矩矩摆上馒头酒菜，再插香就行。
流程不难，白霜行很快做完，心中回忆起百里大师说过的话。
万一真的遇上，绝对不能惹怒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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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看不见，不要对视，也不要回答它们的问题。
来墓地之前，他们讨论过应对策略。
从字面上来看，无论听到甚么看到什么，只要装聋作哑，就能顺利通过。
希望真能这么轻松。
白霜行没放松戒备，起身身子，瞟一眼四周。
墓地建在城市边缘，背靠一座不知名的高山，入口两边栽种有茂密葱茏的树木，风一吹，除了呜咽似的风鸣，还有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响。
其余地方很安静。
树木的倒影沉沉下压，黑黢黢映在他们脚下，像肮脏的黑色泥潭，又像怨灵伸出的手臂，四处挥舞，仿佛要捏住甚么。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在过于寂静的环境里，人总会认为心里毛毛的。
白霜行也不例外。
她默默稳住心神，打算回头看看饭菜，转身的刹那，陡然僵住。
……有张脸。
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浮在半空，没有盯着饭菜，而是悄无声息贴在她身后，死死注视着她。
这样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白霜行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心脏停跳一拍。
时间如同短暂凝固。
下一秒，她露出习惯性的微笑：《饭菜都快凉了，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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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川张了张口，嗓子有点哑。
他刚才，被结结实实吓到了。
那张脸出现得毫无征兆，模样更是扭曲单薄，他晃眼一瞧都被吓得够呛，更别说紧紧贴着它的白霜行。
她没想到没直接叫出声。
徐清川心生佩服，一旁的文楚楚很是机灵，飞快接话：《对啊，怎么还没来？困死了，这样等下去，我们甚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啊？》
惨白如纸的脸将她们二人扫视一遍，大概接受了这段说辞，缓缓靠近饭菜。
它一走，白霜行瞬间感觉空气清爽很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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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她曾听说过这件见鬼的仪式。
墓地是一座城市阴气最盛的地方，聚集有无数徘徊的孤魂野鬼，这些鬼魂无人祭奠，一旦看见有谁供奉饭菜，就会蜂拥而至。
不看，不听，不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文楚楚最怕鬼魂幽灵，紧张得不敢动弹；徐清川比她好点，然而站在浓郁阴气里，难免觉得不自在。
《快结束了。》
不远处的白霜行说：《等它们把饭菜吃完，我们就离开。沈叔叔一定等着急了。》
徐清川一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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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叔是谁？
某个字出口，他就清楚，完了。
墓地里鬼魂聚集，窸窸窣窣，他不敢过多去看，于是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两个队友身上，只和她们进行交流。
可如果……刚才那句话，不是白霜行说的呢？
抓住他精神高度戒备的瞬息，模仿同伴的口吻向他搭话。
《沈叔叔》只是随口捏造的虚构人物，徐清川当然不可能认识，只要他表现出疑问和怀疑，就证明……
他能看见它们。
令人猝不及防的陷阱，这才是这项试炼最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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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徐清川听见耳边模糊的嗡响。心脏在这一刻紧紧揪起，他看见白霜行背后，一只女鬼死死盯着他，似笑非笑。
女鬼靠近一步。
与此此时，白霜行轻声一笑：《你想问沈婵为何没来？她家里管得严，晚上十一点以后，爸妈就不让出门了。》
——沈婵？
文楚楚是个机灵的，虽然从没听过这名字，意识到白霜行的用意后，立马应声：
《对啊！她都放咱们多少回鸽子了？不过也怪徐清川，非要把时间定在十二点钟。》
徐清川也心领神会过来，忙不迭点头：《我的错我的错，但十二点钟是规定，不、不能改的。》
结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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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剧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过，她没来也不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霜行转头看向墓前的碗筷，眼里略有遗憾：《我们大老远跑来这儿，不就想试试传说的真假么？可惜，只看见饭菜在减少，一只鬼都没见到。》
之前模仿她说话的女鬼目光沉凝，审视地注视着三人。
……骗过她了吗？
《饭快吃完了。》
好戏还在后头
徐清川说：《我们——》
他开口时微微偏头，想要转头看向两个同伴，然而映入眼前的，赫然是一张浮肿的面孔。
死人脸，双目圆凸、惨白如纸，与他仅有咫尺之隔。
……草！
电光火石间心跳加剧，大脑轰响。徐清川努力维持理智，把尖叫生生咽下，僵硬扯动嘴角：《我们走吧。》
第二场试炼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身为最受摧残的可怜人，直到离开了墓地，徐清川仍然双腿发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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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劫后余生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惊叹：白霜行的反应身法太快了。
猛然见到一张鬼脸，大多数人都会受到惊吓，从而尖叫或后退，她没想到只用短短一秒，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接彼《沈》字时也是一样。
多亏有她捏造出一个《沈婵》，截断了他与鬼魂的对话，倘若没有她，徐清川必然露馅。
他不是好面子的人，大大方方道：《感谢。》
《我快紧张死了。》
文楚楚用力揉一把脸：《幸亏霜行反应快，临时编出某个人。》
《其实不算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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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笑笑：《我有个朋友就叫沈婵，刚才条件反射，说了她的名字。》
《不过……》
徐清川嘟囔：《这也太阴了！那群鬼魂来无影去无踪，还能模仿身边的人说话，一不小心就得着它们的道，甚么仇甚么怨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熟悉的轻笑。
【没办法呀，作为一部成熟的商业电影，我们必须讲究快节奏、刺激感，给予观众全方位的惊喜。】
056说：【倘若你们的每个试炼都一帆风顺，会被观众指责剧情太水，打一星差评的。】
徐清川气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追求质量。》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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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毫不犹豫：【我们的电影必须做到完美无缺，无论逻辑、剧情还是惊吓点，都不能有瑕疵——这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电影！】
脑子有病。
徐清川今晚饱受折磨，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冷笑一声：《是吗？我倒觉得，故事有个最大的逻辑漏洞。》
【甚么漏洞？】
《就是我们啊。》
徐清川说：《平心而论，在经历了这么多恐怖的事件后，真有人愿意继续留在这儿、当百里大师的弟子吗？》
——恐怖片定律之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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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发生甚么，主人公一定不会走了事发的地点。
就像吸铁石之间的相互吸引，他们总会逗留在闹鬼的住宅、诡异的学校、以及杀人魔频繁出现的森林。
对此，正常人的看法是：
快逃啊！不顾一切地逃啊！留在那些鬼地方，难道还想坐地成佛吗？
《对哦。不管是谁，都会想着逃跑吧。》
文楚楚表示赞同：《主角全跑路了，这部电影还如何拍？》
056沉默须臾，回以一声冷笑。
【你，徐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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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说：【你这件角色，爱好赌博、负债累累，放高利贷的发了话，一个月内再不还钱财，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而百里大师给出的薪酬是——】
它说出了某个惊人的数字。
短短一句话，代入感太强。
徐清川轻抽嘴角，说不出话。
即便很想反驳，不过……他没想到通通无法说出一个《不》字啊可恶！
文楚楚被这件人设乐得合不拢嘴，正掩嘴笑着，听056又道：
【还有你，文楚楚。看见行李箱里的房贷记录了吗？清楚你这个角色的信用卡里还有多少余额吗？还不完债务吃不起饭，去喝西北风吗？】
文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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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很想反驳，不过……忽然就对成为百里大师关门弟子这件事充满了无穷的斗志啊该死！
【至于白霜行。】
056冷哼：【你违反合同从企业辞职，那笔违约金——】
白霜行摸摸鼻尖。
即便很想反驳，不过……
好吧她不想反驳。
一切的不合理，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完美的解释。
《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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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楚楚有感而发：《比鬼更恐怖的是数学题，比数学题更恐怖的——》
三人同时沉声：《是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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