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能确保百分之百的正确率——》
时间紧迫,白霜行加快语速：《沈婵介绍躁郁症时，曾经对我们说过,躁狂和抑郁两种状态有着天壤之别,但此时，它们也……》
说到此地，背后的周越神色慌张,用力拉住她衣袖。
白霜行心有所感,旋即噤声，抬头往身侧看去。
一抹巨大的倒影沉沉下压，如同蠕动着的漆黑泥沼。
倒影之上,是一只渐渐地朝他们靠近的影子怪物。
在它背后,还有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猛然出现,白霜行反倒松了口气——
看来她八成猜对了,所以才会引来白夜的刻意针对。
这个属于躁郁症患者的世界,不希望她把接下来的话告诉季风临。
正如她所料,在怪物们现身后不久，手机的机身嗡嗡一颤。
这是电量耗尽,眼下正自动关机的提示。
为了不让他们顺利通关,系统还真是煞费苦心。
这样想着,白霜行无声嗤笑，扬唇转头看向一黑一白两个监察系统。
099到底是个新手，要脸,也要面子。
被白霜行冷不丁这么一瞧，身穿白大褂的小人自觉羞愧,默默挪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444倒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仰着脑袋和她四目相对。
但是,就算系统阻隔了他们之间的通讯，细细想想，问题其实不大。
白霜行收回目光。
一旦她顺利找到出口、前往季风临所在的世界，周越的两半灵魂就能拼合成功。
在这件支线任务里，只要有某个人能破局，就足够了。
不远处的，黢黑的人影走走停停，身形如海浪起伏。
有了它们作为对比，人类显得格外渺小，某个不留神，就会被海浪吞噬殆尽。
白霜行深呼吸。
想出走了此地的办法后，她的情绪得到了明显的舒解，虽然仍旧认为难受，但总算生出几分继续探索的动力。
在极度抑郁的状态下，一旦失去希望，很可能步入自寻死亡的结局。
等一道道人影逐渐消失，白霜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侧目望向一旁的周越。
他脸色惨白，战战兢兢注视着天上的白色大门，像是已经有点儿恍惚，双眼空洞，泛起层层血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越。》
白霜行轻缓地叫他。
男人颤抖着打了个哆嗦。
《我念及出去的办法了。》
白霜行把声音放柔，竭力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不让它们影响面前的患者：
《再坚持一下……转瞬间，我们就能从此地离开，回到现实世界了。你还能继续吗？》
周越用力深呼吸，似乎眼下正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争斗，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咬牙点头。
万幸，这位患者一路上十分配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路上，我会向你详细解释这样做的原因。》
白霜行如释重负，扬起嘴角：《首先……很抱歉，恐怕我们要回到起点了。》
*
街道上成群结队的影子怪物，向来都不是这场支线挑战的难度所在。
白霜行与周越结伴，越发熟练地避开它们，一路上轻手轻脚，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总算回到最初的那座房屋。
白霜行没想太多，进入他家中：《不试试如何知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躁郁症。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两种情绪互不相容，被分隔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两个世界有着天壤之别，永不可能相交。
正如在他们面前呈现出的那样，一上一下，相距万里，遥不可及。
周越的家里杂物很多，白霜行四下翻找，拾起一根组装衣帽架的坚实木棍。
她还试着给手机充了充电，可惜这件世界似乎没有电力，插上充电头后，手机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白夜还真是把这条路封得够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是……
注视着失去通讯功能的手提电话，白霜行心里，隐隐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只需要某个人就能顺利破局，系统为甚么要千方百计阻断她和季风临的交流？
抑郁的病症愈发严重，时间所剩无几。
目前没有其它线索，白霜行思忖几秒，掂量一下木棍，拿着它走向门外。
周越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平心而论，他并不觉得这件计划能成功。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自从见到那扇遥不可及的大门，他心中的希望就已经被磨灭了。
与其在此地漫无目的地寻找出路，不如尽快自我了结，毕竟在这件诡谲幽异的世界里，他们只剩下死路一条。
但这些话，他始终没对白霜行说。
产生这样消极的情绪后，他自己业已被折腾得有够难受，悲观到极点，无数次想到死亡。
这会儿硬生生把想说的话憋回心里，是为了不影响白霜行——
和他不同，就算被这件世界的情绪所影响，她也一直在竭尽所能地寻找出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或许受了她的感染，当白霜行从房屋里一步步离开了来，周越忍不住想：
说不定她的方法真的有效，能让他们逃出生天呢？
《准备差不多了。》
她的目标，是那面横亘在道路尽头、被称作《空间边界》的透明墙壁。
白霜行握紧手里的棍子，缓步向前：《我开始了。》
当时众人提起躁郁症，文楚楚曾经问过，病人是否会从来都持续两种不同的状态。
沈婵的回答是，虽然有短暂的间隔期，但大部分时候，患者都处在躁狂和抑郁的交替过程之中。
在他们眼里，这样的痛苦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躁狂与抑郁看似遥不可及，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一线之隔。
【警告！】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刺耳：【此为空间边界，请勿靠近！】
白霜行自然没理它。
不过转瞬，木棍被用力向前挥动，重重撞击在那面无形的高墙。
不远处的周越愕然睁大双眼，白霜行眯了眯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在刹那之间，他们都听到了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咔擦声响。
被木棍狠狠砸过的地方，如同镜面碎裂，倏然现出蛛网般的狰狞裂痕。
周越难掩惊讶：《没想到——》
白霜行没出声，手中再度发力。
在这场支线任务里，比较特殊的地方，一共有三个。
第一是那扇悬在半空中的门。
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工具，就算登上附近最高的大楼，也没办法触及门框。
至于白夜赋予每个人的特殊技能，季风临虽然能使用【风】，但由于等级不高，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第二是城市之外的灰色空间。
白霜行认为，那很可能是个干扰项。
那地方漫无边际，一旦他们进入其中，大概率很难出来。
靠近灰色空间时，她明显能感受到突然增多的压抑气息。
第三，就是这里。
当白霜行初初来到这件世界，生平头一回踏出周越家的大门时，就触碰到了这面无形的墙壁。
随之而来的，是系统《不可跨越》的警告。
不可跨越。
把这四个字默念一遍，白霜行笑了笑。
在躁郁症的世界里，《躁》与《郁》，如同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衔尾蛇，自始至终紧密相连，形成循环不断的圆圈。
开始即是结束，结束后，则是另某个新的轮回。
《郁》世界的起点，象征着抑郁状态的起始，同时，也是躁狂状态的终结。
也就是说，只要她打破这道边界……
另一面，就是季风临所在的世界。
她根本不需要煞费苦心去往天上。
镜面的裂痕不断扩大，好似藤蔓蔓延，顷刻间，布满白霜行的大半个视野。
紧随其后，她与周越同时听见一道轰然巨响——
白霜行蓦地皱眉。
边界碎裂，整个空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
不远处，游荡在街头的影子觉察到动静，纷纷向他们投来空洞无神的目光。
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总算发现猎物，它们迈开双腿，一拥而上。
白霜行一把拉住周越衣袖：《快走！》
她动作飞快，毫不迟疑，伸手探到一处裂开的孔洞，立马从中穿过。
跨越边界的瞬间，白霜行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恍惚。
头脑仿佛被灌入了浆糊，不知怎么，变得晕晕乎乎。
当她抬头打量四周，出乎意料地，没见到想象中色彩斑斓的另一座城市。
此地应该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成型的事物，只剩下一团团杂乱的色块飘浮在半空，看上去混浊不堪。
场面怪异，周越被吓了一跳。
白霜行温声安慰：《别怕，你看前面。》
就在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他们望见许久未见的鲜亮颜色，团团簇簇，如火如烟。
与白霜行的猜想相差无几，那果不其然是另某个世界中的城市。
只要到达那里，这场支线任务就能顺利结束。
话虽这么说，白霜行的神色却沉了沉。
她能感受到，此地的侵蚀程度，已经远远超出精神的承受能力。
不止是精神上的绝望焦虑，就连身体也出现了相应的症状，思维迟缓、恶寻思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快。》
她压低音色，语速很快：《别在此地停留。》
周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匆忙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飘浮在半空的色块竟缓缓凝聚，无数种颜色彼此融合，最终沦为沉凝的黑。
然而下一刻，男人神情骤变，发出惊惧的低呼——
黑色如墨，逐一聚拢，晃眼看去，像是一个个没有面孔的人。
他听不见声响，表情恐惧而茫然；
在白霜行耳边，却出现一道道似曾相识的嗓音。
《听说她见了鬼……和她妈妈待在房子里，都过了整整两天，才……这孩子，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
《被吓傻了吧？和尸体住在同一个房间，想想就瘆人……如何不打电话报警啊？》
《她之前不就怪怪的？我听说，她爸妈……》
《别说了，大夜间的，听着晦气。》
是那群母亲去世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远房亲戚。
后脑勺传来阵阵剧痛，白霜行抿唇，用指甲刺入掌心。
心中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无视那些声音：《走。》
话音落下，又是一团人影浮动，分裂出几个小小的身形。
《啊？见鬼？吓死人了，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我听说她去精神病院看病了……那不就是疯子吗？》
《疯子也能和我们一起上课呀？》
《反正我妈妈让我离她远一点，不要和她玩。》
是小时候的同学。
当初母亲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开，关于白霜行古怪的举动，更是不胫而走。
当她鼓起勇气去往学校，踏进教室后，见到的是一双双充满审视、怀疑与恐惧的眼睛。
小小的人影叽叽喳喳，白霜行没理会他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群小破孩，没必要为了他们浪费时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有人在笑，有人窃窃私语。
她自始至终表现得十分平静，就好像那些人口中的《疯子》《怪物》，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其中几团黑影一拥而上，试图抓住她的袖口和脚踝，被白霜行毫不留情一脚踹开。
监察系统444沉默不语。
在身心都到了崩溃边缘的情况下，白霜行没想到能对耳边的言语置之不理，坚持继续往前……
说实话，这远远出乎它的意料。
是它小看了人类的意志力。
漆黑的人影慢慢增多，不知不觉间，把整片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周越通通是凭借本能在一步步往前走，脑子里处处空白，下意识地，求助般转头看向白霜行。
目光落在她身上，周越愣住。
这一瞬间，在白霜行眼里，他头一回见到了怔忪呆滞的情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
他有些困惑，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不远处的，是一道纤细的女人身影。
白霜行动作微僵，沉默着注视那道影子。
《他为何不回家？某个月……业已一个月了！》
女人在掩面哭泣，念及甚么，忽地抬头：《一定是你，对，你不够优秀……白霜行，你不能做得更好一些吗？妈妈只有你这件希望了……再努力一点，让爸爸喜欢上你，让他回家好不好？》
紧接着，在她身旁，出现一道男人的影子。
不知发生了甚么事，他怒气冲冲。
《每天打几十个电话，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人，不是你家里养的狗！》
《想用女儿套着我？这样的家，有谁想待！》
《……白霜行，好好记住，不要跟你妈一样的德性！》
再紧接着，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嚎。
《白霜行……你和你爸不一样，你会永远陪在我旁边，对不对？》
《这样的日子，真不如死了算了！》
《我生下你，到底有甚么用？有甚么用！》
……想吐。
意识模糊不清，白霜行捂住心口。
《郁》的影响到达巅峰，在一团团人影和一道道人声里，她不想逃跑，不想动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恶心反胃的感觉经久不散，她想起曾经许许多多的事情——
那些足以让她放弃抵抗，永远留在此地的事情。
《白霜行。》
女人的影子攀上她后背，声调幽幽：《知道我把你养大，有多辛苦吗？我好恨，好痛苦……你不也是一样？活着太累了，不如和我一起解脱。》
男人模糊不清的身影靠近她身旁，语气很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倘若可以选择，我宁愿向来没遇见过你妈。至于你——》
《……算了。》
某个个孩子围在她身后，发出咯咯轻笑。
《怪人……》
《……不要和她一起玩。》
《疯子！精神病！》
白霜行注视着他们，许久没有动作，身体如同一座雕塑。
——完蛋了。
同样被一只只手死死缚住，周越心底的绝望感浓烈得前所未有，双眼通红，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完通通全的死局。
连白霜行都放弃了抵抗，他们被困在这里，必死无疑。
暗处的虚空里，099紧紧蹙起眉头。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白霜行在它的白夜里随心所欲一路狂飙时，它时时刻刻都在暗自祈祷，想让她尽快走了。
但当真到了这种时候，它沉默站在原地，念及白霜行被影子吞噬的结局，没想到有些不开心。
……一定是错觉吧？
【能够结束了。】
监察系统444号语气冷漠：【即便她成功勘破了破局的关键，但很可惜——】
说到这里，浑身漆黑的小人陡然顿住。
在它旁边，099同样露出愕然神色。
这不可能。
本应被世界意志吞噬的白霜行……居然动了。
她的双眼纤长沉静，裹挟有种种不同的情绪，逐一沉淀在眼底，汇聚成散不开的深黑。
在满是绝望与恶意的世界里，白霜行抬起右手，毅然决然，拨开女人搭在她肩部上的掌心。
女人愣住，不敢置信地抬头。
《为何要和你们留在这里。》
白霜行扬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总有人在等我。》
在许多年前的家里，她早早习惯了等待。
可惜后来才发现，在彼家里，没有人真眼下正乎她。
无论爸爸还是妈妈，他们都不要她。
可是……
就算作为父母的那对男女把她看作累赘，在其它地方，一定还有其他人，会对她怀有期待。
她已经不是那个一味渴求爱与关注的小女孩，她的世界变得更大更远、也更广阔。
女人的掌心被一把拨开，白霜行咬牙，拽着周越一步步往前。
马上就是出口。
还剩下最后几步。
她会活下去。
精神上的压力快要把心脏撑破，胸腔里，有撕裂一样的疼。
影子们不知疲倦地靠近，想让他们从此留下来。
白霜行正要闪身躲开，在这片密闭空间里，突然触到一缕冷肃的风。
——没有任何征兆，有人轻缓地抓住她右手，向前一拉。
这是远远出乎她预料的事情，白霜行没反应过来，霎时怔住。
视线所及之处，是久违的、鲜活明亮的干净色彩。
把她从影子中拽出去的人瘦瘦高高，发丝是极致的黑，眼珠里沁出深切地的褐，皮肤冷白，嘴唇很薄，晕开柔软的粉。
而她是单调的黑白两色。
如同两个世界轰然相撞。
指尖彼此触碰的瞬间，种种颜料融进黑白水墨画。
纷繁复杂的颜色从她指尖开始蔓延，好似颜料倾洒，浸染纸张。
身前那人浓郁的色泽随之淡去，与他相连的世界也微微一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黑白褪去，世界被赋予全新的意义，重获新生。
鼻尖是熟悉的洗衣粉清香，很淡，莫名让人心安。
她听见季风临沉重的呼吸，有些热，轻缓地拂过耳膜。
他没有逾越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白霜行脚下不稳、即将跌落他怀中之前，及时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扶住她肩头。
便白霜行稳稳站立，他们隔出一段安全的距离。
头脑里的飓风趋于平静，心口沉重的压力缓缓褪去。
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像场梦，白霜行有些恍惚，心脏仍在怦怦剧烈跳动。
……对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这场支线任务里，她有某个队友。
当她意识到规则中的陷阱、动身回到周越家里时，季风临一定也想出了其中的猫腻。
然后如白霜行所做的那样，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的边界。
从头到尾，不仅仅是白霜行单方面地寻找他。
在视线无法企及的、遥远陌生的世界里，季风临同样在一点点向她靠近。
色彩暗涌，无声无息，一时间，四周变得格外宁静。
季风临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没开口说话，动作生涩抬起右手，似是安慰，笨拙拍在白霜行后背。
他音色很低：《别怕。》
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少年垂眼，把白霜行朝着自己拢紧一些。
种种温润的颜色在他掌心悄然融化，沁入手心之下纤瘦的身体，柔柔相融。
季风临像在对她说，又像轻声自语：《……找到你了。》
时间紧迫,白霜行加快语速：《沈婵介绍躁郁症时，曾经对我们说过,躁狂和抑郁两种状态有着天壤之别,但此时，它们也……》
说到此地，背后的周越神色慌张,用力拉住她衣袖。
白霜行心有所感,旋即噤声，抬头往身侧看去。
一抹巨大的倒影沉沉下压，如同蠕动着的漆黑泥沼。
倒影之上,是一只渐渐地朝他们靠近的影子怪物。
在它背后,还有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猛然出现,白霜行反倒松了口气——
精彩继续
看来她八成猜对了,所以才会引来白夜的刻意针对。
这个属于躁郁症患者的世界,不希望她把接下来的话告诉季风临。
正如她所料,在怪物们现身后不久，手机的机身嗡嗡一颤。
这是电量耗尽,眼下正自动关机的提示。
为了不让他们顺利通关,系统还真是煞费苦心。
这样想着,白霜行无声嗤笑，扬唇转头看向一黑一白两个监察系统。
099到底是个新手，要脸,也要面子。
被白霜行冷不丁这么一瞧，身穿白大褂的小人自觉羞愧,默默挪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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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倒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仰着脑袋和她四目相对。
但是,就算系统阻隔了他们之间的通讯，细细想想，问题其实不大。
白霜行收回目光。
一旦她顺利找到出口、前往季风临所在的世界，周越的两半灵魂就能拼合成功。
在这件支线任务里，只要有某个人能破局，就足够了。
不远处的，黢黑的人影走走停停，身形如海浪起伏。
有了它们作为对比，人类显得格外渺小，某个不留神，就会被海浪吞噬殆尽。
白霜行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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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走了此地的办法后，她的情绪得到了明显的舒解，虽然仍旧认为难受，但总算生出几分继续探索的动力。
在极度抑郁的状态下，一旦失去希望，很可能步入自寻死亡的结局。
等一道道人影逐渐消失，白霜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侧目望向一旁的周越。
他脸色惨白，战战兢兢注视着天上的白色大门，像是已经有点儿恍惚，双眼空洞，泛起层层血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越。》
白霜行轻缓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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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把声音放柔，竭力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不让它们影响面前的患者：
《再坚持一下……转瞬间，我们就能从此地离开，回到现实世界了。你还能继续吗？》
周越用力深呼吸，似乎眼下正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争斗，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咬牙点头。
万幸，这位患者一路上十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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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我会向你详细解释这样做的原因。》
白霜行如释重负，扬起嘴角：《首先……很抱歉，恐怕我们要回到起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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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成群结队的影子怪物，向来都不是这场支线挑战的难度所在。
白霜行与周越结伴，越发熟练地避开它们，一路上轻手轻脚，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总算回到最初的那座房屋。
周越已经听完了白霜行的计划，咽下一口唾沫，不太放心：《我们……能成功吗？》
白霜行没想太多，进入他家中：《不试试如何知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躁郁症。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两种情绪互不相容，被分隔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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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两个世界有着天壤之别，永不可能相交。
正如在他们面前呈现出的那样，一上一下，相距万里，遥不可及。
周越的家里杂物很多，白霜行四下翻找，拾起一根组装衣帽架的坚实木棍。
她还试着给手机充了充电，可惜这件世界似乎没有电力，插上充电头后，手机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白夜还真是把这条路封得够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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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失去通讯功能的手提电话，白霜行心里，隐隐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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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只需要某个人就能顺利破局，系统为甚么要千方百计阻断她和季风临的交流？
抑郁的病症愈发严重，时间所剩无几。
目前没有其它线索，白霜行思忖几秒，掂量一下木棍，拿着它走向门外。
周越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平心而论，他并不觉得这件计划能成功。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自从见到那扇遥不可及的大门，他心中的希望就已经被磨灭了。
与其在此地漫无目的地寻找出路，不如尽快自我了结，毕竟在这件诡谲幽异的世界里，他们只剩下死路一条。
但这些话，他始终没对白霜行说。
精彩不容错过
产生这样消极的情绪后，他自己业已被折腾得有够难受，悲观到极点，无数次想到死亡。
这会儿硬生生把想说的话憋回心里，是为了不影响白霜行——
和他不同，就算被这件世界的情绪所影响，她也一直在竭尽所能地寻找出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或许受了她的感染，当白霜行从房屋里一步步离开了来，周越忍不住想：
说不定她的方法真的有效，能让他们逃出生天呢？
《准备差不多了。》
她的目标，是那面横亘在道路尽头、被称作《空间边界》的透明墙壁。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白霜行握紧手里的棍子，缓步向前：《我开始了。》
当时众人提起躁郁症，文楚楚曾经问过，病人是否会从来都持续两种不同的状态。
沈婵的回答是，虽然有短暂的间隔期，但大部分时候，患者都处在躁狂和抑郁的交替过程之中。
在他们眼里，这样的痛苦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躁狂与抑郁看似遥不可及，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一线之隔。
【警告！】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刺耳：【此为空间边界，请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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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自然没理它。
不过转瞬，木棍被用力向前挥动，重重撞击在那面无形的高墙。
不远处的周越愕然睁大双眼，白霜行眯了眯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在刹那之间，他们都听到了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咔擦声响。
被木棍狠狠砸过的地方，如同镜面碎裂，倏然现出蛛网般的狰狞裂痕。
周越难掩惊讶：《没想到——》
白霜行没出声，手中再度发力。
在这场支线任务里，比较特殊的地方，一共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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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那扇悬在半空中的门。
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工具，就算登上附近最高的大楼，也没办法触及门框。
至于白夜赋予每个人的特殊技能，季风临虽然能使用【风】，但由于等级不高，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第二是城市之外的灰色空间。
白霜行认为，那很可能是个干扰项。
那地方漫无边际，一旦他们进入其中，大概率很难出来。
靠近灰色空间时，她明显能感受到突然增多的压抑气息。
第三，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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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霜行初初来到这件世界，生平头一回踏出周越家的大门时，就触碰到了这面无形的墙壁。
随之而来的，是系统《不可跨越》的警告。
不可跨越。
把这四个字默念一遍，白霜行笑了笑。
在躁郁症的世界里，《躁》与《郁》，如同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衔尾蛇，自始至终紧密相连，形成循环不断的圆圈。
开始即是结束，结束后，则是另某个新的轮回。
《郁》世界的起点，象征着抑郁状态的起始，同时，也是躁狂状态的终结。
也就是说，只要她打破这道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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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就是季风临所在的世界。
她根本不需要煞费苦心去往天上。
镜面的裂痕不断扩大，好似藤蔓蔓延，顷刻间，布满白霜行的大半个视野。
紧随其后，她与周越同时听见一道轰然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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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碎裂，整个空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
不远处，游荡在街头的影子觉察到动静，纷纷向他们投来空洞无神的目光。
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总算发现猎物，它们迈开双腿，一拥而上。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白霜行一把拉住周越衣袖：《快走！》
她动作飞快，毫不迟疑，伸手探到一处裂开的孔洞，立马从中穿过。
跨越边界的瞬间，白霜行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恍惚。
头脑仿佛被灌入了浆糊，不知怎么，变得晕晕乎乎。
当她抬头打量四周，出乎意料地，没见到想象中色彩斑斓的另一座城市。
此地应该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成型的事物，只剩下一团团杂乱的色块飘浮在半空，看上去混浊不堪。
场面怪异，周越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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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温声安慰：《别怕，你看前面。》
就在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他们望见许久未见的鲜亮颜色，团团簇簇，如火如烟。
与白霜行的猜想相差无几，那果不其然是另某个世界中的城市。
只要到达那里，这场支线任务就能顺利结束。
话虽这么说，白霜行的神色却沉了沉。
她能感受到，此地的侵蚀程度，已经远远超出精神的承受能力。
不止是精神上的绝望焦虑，就连身体也出现了相应的症状，思维迟缓、恶寻思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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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她压低音色，语速很快：《别在此地停留。》
周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匆忙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飘浮在半空的色块竟缓缓凝聚，无数种颜色彼此融合，最终沦为沉凝的黑。
然而下一刻，男人神情骤变，发出惊惧的低呼——
黑色如墨，逐一聚拢，晃眼看去，像是一个个没有面孔的人。
他听不见声响，表情恐惧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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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霜行耳边，却出现一道道似曾相识的嗓音。
《听说她见了鬼……和她妈妈待在房子里，都过了整整两天，才……这孩子，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
《被吓傻了吧？和尸体住在同一个房间，想想就瘆人……如何不打电话报警啊？》
《她之前不就怪怪的？我听说，她爸妈……》
《别说了，大夜间的，听着晦气。》
是那群母亲去世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远房亲戚。
后脑勺传来阵阵剧痛，白霜行抿唇，用指甲刺入掌心。
心中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无视那些声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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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又是一团人影浮动，分裂出几个小小的身形。
《啊？见鬼？吓死人了，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我听说她去精神病院看病了……那不就是疯子吗？》
《疯子也能和我们一起上课呀？》
《反正我妈妈让我离她远一点，不要和她玩。》
是小时候的同学。
当初母亲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开，关于白霜行古怪的举动，更是不胫而走。
当她鼓起勇气去往学校，踏进教室后，见到的是一双双充满审视、怀疑与恐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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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人影叽叽喳喳，白霜行没理会他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群小破孩，没必要为了他们浪费时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有人在笑，有人窃窃私语。
她自始至终表现得十分平静，就好像那些人口中的《疯子》《怪物》，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其中几团黑影一拥而上，试图抓住她的袖口和脚踝，被白霜行毫不留情一脚踹开。
监察系统444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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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心都到了崩溃边缘的情况下，白霜行没想到能对耳边的言语置之不理，坚持继续往前……
说实话，这远远出乎它的意料。
是它小看了人类的意志力。
漆黑的人影慢慢增多，不知不觉间，把整片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周越通通是凭借本能在一步步往前走，脑子里处处空白，下意识地，求助般转头看向白霜行。
目光落在她身上，周越愣住。
这一瞬间，在白霜行眼里，他头一回见到了怔忪呆滞的情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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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他有些困惑，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不远处的，是一道纤细的女人身影。
白霜行动作微僵，沉默着注视那道影子。
《他为何不回家？某个月……业已一个月了！》
女人在掩面哭泣，念及甚么，忽地抬头：《一定是你，对，你不够优秀……白霜行，你不能做得更好一些吗？妈妈只有你这件希望了……再努力一点，让爸爸喜欢上你，让他回家好不好？》
紧接着，在她身旁，出现一道男人的影子。
不知发生了甚么事，他怒气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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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打几十个电话，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人，不是你家里养的狗！》
《想用女儿套着我？这样的家，有谁想待！》
《……白霜行，好好记住，不要跟你妈一样的德性！》
再紧接着，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嚎。
《白霜行……你和你爸不一样，你会永远陪在我旁边，对不对？》
《这样的日子，真不如死了算了！》
《我生下你，到底有甚么用？有甚么用！》
……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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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模糊不清，白霜行捂住心口。
《郁》的影响到达巅峰，在一团团人影和一道道人声里，她不想逃跑，不想动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恶心反胃的感觉经久不散，她想起曾经许许多多的事情——
那些足以让她放弃抵抗，永远留在此地的事情。
《白霜行。》
女人的影子攀上她后背，声调幽幽：《知道我把你养大，有多辛苦吗？我好恨，好痛苦……你不也是一样？活着太累了，不如和我一起解脱。》
男人模糊不清的身影靠近她身旁，语气很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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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可以选择，我宁愿向来没遇见过你妈。至于你——》
《……算了。》
某个个孩子围在她身后，发出咯咯轻笑。
《怪人……》
《……不要和她一起玩。》
《疯子！精神病！》
白霜行注视着他们，许久没有动作，身体如同一座雕塑。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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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一只只手死死缚住，周越心底的绝望感浓烈得前所未有，双眼通红，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完通通全的死局。
连白霜行都放弃了抵抗，他们被困在这里，必死无疑。
暗处的虚空里，099紧紧蹙起眉头。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白霜行在它的白夜里随心所欲一路狂飙时，它时时刻刻都在暗自祈祷，想让她尽快走了。
但当真到了这种时候，它沉默站在原地，念及白霜行被影子吞噬的结局，没想到有些不开心。
……一定是错觉吧？
【能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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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系统444号语气冷漠：【即便她成功勘破了破局的关键，但很可惜——】
说到这里，浑身漆黑的小人陡然顿住。
在它旁边，099同样露出愕然神色。
这不可能。
本应被世界意志吞噬的白霜行……居然动了。
她的双眼纤长沉静，裹挟有种种不同的情绪，逐一沉淀在眼底，汇聚成散不开的深黑。
在满是绝望与恶意的世界里，白霜行抬起右手，毅然决然，拨开女人搭在她肩部上的掌心。
女人愣住，不敢置信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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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和你们留在这里。》
白霜行扬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总有人在等我。》
在许多年前的家里，她早早习惯了等待。
等待家人归来，等待父母给予她赞赏的眼神，等待爸爸妈妈和睦相处、像其他家长那样温柔对待孩子的那一天。
可惜后来才发现，在彼家里，没有人真眼下正乎她。
无论爸爸还是妈妈，他们都不要她。
可是……
就算作为父母的那对男女把她看作累赘，在其它地方，一定还有其他人，会对她怀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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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是那个一味渴求爱与关注的小女孩，她的世界变得更大更远、也更广阔。
女人的掌心被一把拨开，白霜行咬牙，拽着周越一步步往前。
马上就是出口。
还剩下最后几步。
她会活下去。
精神上的压力快要把心脏撑破，胸腔里，有撕裂一样的疼。
影子们不知疲倦地靠近，想让他们从此留下来。
白霜行正要闪身躲开，在这片密闭空间里，突然触到一缕冷肃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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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征兆，有人轻缓地抓住她右手，向前一拉。
这是远远出乎她预料的事情，白霜行没反应过来，霎时怔住。
视线所及之处，是久违的、鲜活明亮的干净色彩。
把她从影子中拽出去的人瘦瘦高高，发丝是极致的黑，眼珠里沁出深切地的褐，皮肤冷白，嘴唇很薄，晕开柔软的粉。
而她是单调的黑白两色。
如同两个世界轰然相撞。
指尖彼此触碰的瞬间，种种颜料融进黑白水墨画。
纷繁复杂的颜色从她指尖开始蔓延，好似颜料倾洒，浸染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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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那人浓郁的色泽随之淡去，与他相连的世界也微微一颤——
下一刻，不同色彩填满白霜行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再经由她，淌向她背后的整个黑白世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黑白褪去，世界被赋予全新的意义，重获新生。
鼻尖是熟悉的洗衣粉清香，很淡，莫名让人心安。
她听见季风临沉重的呼吸，有些热，轻缓地拂过耳膜。
他没有逾越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白霜行脚下不稳、即将跌落他怀中之前，及时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扶住她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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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白霜行稳稳站立，他们隔出一段安全的距离。
头脑里的飓风趋于平静，心口沉重的压力缓缓褪去。
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像场梦，白霜行有些恍惚，心脏仍在怦怦剧烈跳动。
……对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这场支线任务里，她有某个队友。
当她意识到规则中的陷阱、动身回到周越家里时，季风临一定也想出了其中的猫腻。
然后如白霜行所做的那样，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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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不仅仅是白霜行单方面地寻找他。
在视线无法企及的、遥远陌生的世界里，季风临同样在一点点向她靠近。
色彩暗涌，无声无息，一时间，四周变得格外宁静。
季风临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没开口说话，动作生涩抬起右手，似是安慰，笨拙拍在白霜行后背。
他音色很低：《别怕。》
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少年垂眼，把白霜行朝着自己拢紧一些。
种种温润的颜色在他掌心悄然融化，沁入手心之下纤瘦的身体，柔柔相融。
季风临像在对她说，又像轻声自语：《……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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