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到账,长衫小人陷入自闭状态，默默坐上身旁的木椅,不再动弹。
文楚楚是个老实人,默默看它一眼，只认为曾经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的监察系统520号，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可怜兮兮的。
《抓紧时间,前往目的地吧。》
薛子真仍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看上去刚正不阿。
很难想象，刚才就是她趁火打劫，抢走了520所剩不多的宝贝积分。
《嗯。》
白霜行点头,抬眼向远处的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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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声说过,暗河位于小镇最北边的山中,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看去,恰好能见到若隐若现的群峰。
《就、就是那里。》
陈声抬起右手,指向中间的山头：《山下有个洞穴,进去以后往前直走，就能找到暗河。》
只要抵达暗河,他们就能从这儿走了了。
《对了,》沈婵摸摸下颌,《暗河是水路……我们有船吗？不会要向来都游出去吧？》
陈声下意识摇头：《不用，河里有船。》
他说完一愣。
不对……镇子里的大人都认为彼处很危险，向来不允许小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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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有谁在河里撑船。
为何他会条件反射似的认为，他们能乘坐暗河中的木船走了呢？
又是什么人告诉过他,河里有船？
《有船就没问题了。》
文楚楚说：《趁现在还没多少怪物出现,我们——》
说到此地,她神色一凛,迅速看向左侧的房顶。
有东西。
不久前与骨傀师对峙时，他们曾听过一声凄厉的猫叫，尖细悠远，找不出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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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当文楚楚猝然抬头，立马瞥见一只形貌怪异的猫。
或是说，怪物。
半蹲在房顶上的怪物半人半猫，浑身上下生满黄白相间的绒毛，体型则与人类相似。
它的脸融合了人与猫的特征，一双猫瞳碧绿如翡翠，蓄势待发咧开嘴角，口中露出白亮亮的、尖锐的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细细看去，唇齿之间，满是尚未舔舐干净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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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猫妖】
【绝大多数时候，猫咪象征着柔软、灵动与乖巧，但是面对老鼠时，它们所展露出的，却是另一副模样。
食人猫妖生性残忍，不通人性，身法与力量皆是极佳，一旦被它抓住，将在顷刻之间丧命。
当你们成为猫的猎物……别犹豫，赶紧逃跑吧。】
【话说归来，人身猫面和猫身人面，究竟哪个更恐怖一些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与文楚楚四目相对，猫妖弓起身子，龇牙咧嘴——
没有丝毫举棋不定，文楚楚沉声开口：《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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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于这座荒诞离奇的小镇，他们所有人都浑身紧绷。
屋顶的影子霎时跃起，在半空划出一道锋利的弧，感受到危机，薛子真握紧手里的小刀。
猫妖来势汹汹，碧绿色瞳孔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倏地，停在陈声身上。
白霜行看得细细，微微拧眉。
不是错觉，当它发现陈声时，眼中迸发出了一丝兴奋的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薛子真也发现这一点，当机立断护在陈声身前。
与此此时，猫妖身形骤近，朝二人所在的方向伸出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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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法飞快，倘若对手是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只怪物的动作，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薛子真不是普通人。
在侦查局工作了这么久，她的身手远远好过警校出身的文楚楚，此刻凝神屏息，全神贯注捕捉猫妖的行动轨迹——
紧接着毫不举棋不定抬起右手，在避开一道爪击的此时，猛然侧身横刀！
刀锋吐露寒芒，被她倾注了九成的力气，顺势而上，一举刺入怪物右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猫妖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哀鸣；薛子真动作没停，趁机抬腿侧踢，正中对方小腹。
惨叫声愈发刺耳，猫妖被狠踹在地，身体不自觉痉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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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总共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沈婵看得目瞪口呆，再瞟向薛子真，只认为对方瞬间高大几分。
猎物过于凶残，猫妖自知不是对手，颤巍巍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臂，一跃而起，飞快窜上高处的房檐。
嗯……受惊之后就会立马逃开，这一点，也和真正的猫很像。
《好厉害！》
文楚楚两眼放光，不自觉多出点儿崇拜的语气：《不愧是侦查局的调查员！》
一路走来，薛子真自始至终表现得不苟言笑、思维活络，在她看来，更像某个可靠的大姐姐。
直到亲眼目睹她凌厉的进攻手段，文楚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隶属于白夜侦查局，职位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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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一只猫而已。》
薛子真摇头：《继续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当时猫妖被她刺伤手臂，曾发出一声刺耳嚎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在薛子真原本的设想里，理当会有其它鬼怪听见，并迅速前来、展开一场混战。
但是直至猫妖狼狈逃走，始终没有任何鬼怪现身。
心里隐隐明白了甚么，薛子真看一眼脑海中的长衫小人。
监察系统520目光幽幽，正死死盯着他们瞧，不知正在思考什么，周身气压低沉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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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它调整了游戏设置。
520不傻，见到白霜行的一番操作后，转瞬间也心领神会过来——
他们这群人就像珍贵的唐僧肉，一旦被鬼怪包围，首先爆发冲突的，只可能是蠢蠢欲动的捕食者们。
最初它被气得发懵，只想尽快调配进度，把所有鬼怪引到他们身边；
后来冷静下来想想，那样的话，反而着了白霜行的道。
薛子真心下冷笑，不经意间低头，目光瞟过陈声。
男孩被他们保护得很好，一路上没受过伤，不知如何，这会儿脸色发白，嘴唇轻缓地颤抖。
薛子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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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突如其来的音色吓了一跳，陈声一愣，继而摇头：《没事，可能被吓到了。》
《你们觉不觉得，》行走在一栋栋房屋的阴影下，沈婵悄然出声，《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大一样？》
她本想直言《白夜》，瞥见队伍中间的陈声，只得换了个说法。
顿了顿，沈婵继续说：《一般发生灵异事件，肯定有个怨气深重的厉鬼——但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从没遇见过。》
白霜行听懂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白夜有它自己的主人。
就连【第三精神病院】，即便给出的是误导信息，却也明确告诉过他们，需要调查女医生自杀的真相。
在【恶鬼将映】里，他们见到被家暴、被残忍杀害的江绵；在【第一条校规】中，则是死在烈火之中的秦老师。
唯独这一次，他们没遇到任何符合条件的人。
仿佛整个小镇浑然陷入炼狱之中，所有人都痛苦不堪、化作了夺命的厉鬼，没有谁格外特殊。
而唯一与主线息息相关的陈声，他好好地活过了八十岁。
《既然要保护陈声，还把《幻想集》里的怪物化用成真——》
薛子真说：《陈声，你爸爸妈妈，他们是怎样的人？》
她认为，陈声父母的嫌疑最大。
《爸爸妈妈……》
男孩脸上有电光火石间的茫然，很快低声应答：《他们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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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看过的白夜档案逐一在脑中浮现，薛子真默默筛选其中有用的情报，眸色渐深。
形成白夜的厉鬼，它们怨念的来源大概是——
薛子真尽量用了委婉的表述：《他们关系很好吗？有没有争执吵架？镇子里，有没有谁和他们相处得很差？》
陈声用力摇头：《都没有！爸爸妈妈关系很好，我没见他们争吵过，镇子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也都是好人。》
他抿抿唇，加重语气：《大家都很好，真的。》
白霜行想了想，轻声问他：《小声，能详细说说《幻想集》吗？比如它被写出来的时间，还有里面的故事。》
陈声有些颓然，但还是乖乖点头。
《《幻想集》里，是大量童话故事，有人死之后变成的天使，精灵、花仙子、土地公公、报恩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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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不久前那只猫，他脸色更差：《故事里虽然也有坏蛋角色，但每一次，坏家伙都会被好人赶走。》
是很正常的睡前故事。
白霜行注视着他，语气加深：《那，时间呢？不用精确到某一天，你能试着想想，它被写出来的大概时间段吗？》
《时间……》
口中低喃出这两个字，男孩脊背发冷，莫名浑身一颤。
紧接着，陈声竟死死咬紧牙关，抱住自己的脑袋：《时间是……》
大脑里，正传来难以忍受的闷痛。
自从穿过小巷、来到这片昏暗诡谲的破败空间后，某些被他遗忘的记忆就若隐若现，仿佛将要提升某种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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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都脸色发白，并非只因恐惧，而是源自一段段模糊的记忆。
镇子里，究竟发生过甚么？
《不要勉强。》
白霜行皱眉：《倘若实在想不起来，我们把这个问题搁置就好。》
陈声沉默瞬间，忽地，摇了摇头。
《时间是，》他哑声说，《妈妈说带我参加一场婚礼……就在那天附近。》
陈声用力吸气，在纷乱的记忆里，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最开始，爸爸妈妈从各种书里找来故事，把它们搬运在《幻想集》上；自从那场婚礼之后，他们就、就开始自己写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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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颔首。
这样一来，她的猜想就能被印证大半。
《你还好吗？》
她摸摸陈声脑袋，动作轻柔：《头很疼？》
男孩应了声《嗯》。
他语气失落：《我想到几分记忆，但是看不清楚。》
《越靠近暗河，记忆就越清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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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问：《是这样吗？》
陈声点头。
白霜行还想再问些甚么，忽地，耳边拂过一缕轻盈微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心。》
没想到是那道陌生的温柔女音。
对方来去匆匆，没有多说废话，只留给她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它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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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
心下一动，白霜行蓦地抬头，环顾四周：《嘘，别出声。》
——正如那道声音所说，他们身后很远的拐角，正浮起一道幽幽的影子。
紧随其后，是连绵不尽的更多人影。
沈婵循着她的动作看去，身体骤然紧绷。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最让她害怕的，就是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形黑影。
而且……回想起上一次遇见，连街边的小孩鬼魂都对它们又惧又怕。
这是连厉鬼都不敢招惹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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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出现得悄无声息，万幸，还没有发现房屋阴影下的他们。
街边处处都不安全，沈婵抬眼，恰好望见一扇虚掩着的大门。
几人没举棋不定，闪身进入其中。
这是一间古朴简陋的屋子，内里十分凌乱。
桌椅四散，有瓷杯摔落在地，碎裂成大小不一的好几块。
就像经历过一场争斗似的。
不合时宜地，白霜行想到许婉知的家。
捉迷藏游戏结束后，季风临曾打开过她家大门，房屋中同样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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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不及多想，瞟过窗边，望见一片窜动的暗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人影，正在靠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小心翼翼藏在视觉死角，当人影经过时，又一次听见含糊不清、念咒一样的呢喃低语。
白霜行屏住呼吸努力分辨，可惜，那并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
当人影齐齐而过，即便隔着一扇窗边，她还是发自内心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即便清楚自己不会被发现，即便心领神会它们很快就会走了，心中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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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它们杀掉。
这应该是白夜强加给他们的感受，白霜行理智很清晰，默不作声，注视着它们慢慢走远。
《好了。》
沈婵松了口气：《我们——》
她话没说完，忽地，被文楚楚一把拽住右手，用力往前方一拉。
沈婵一懵，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站立过的地方。
然后大脑嗡地一响：《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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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光线晦暗，墙面罩下黑黢黢的倒影。
在她适才所在的位置……
地面竟融化成一滩猩红血肉，如同一张大开的嘴，露出几颗尖利白牙！
《这甚么？！》
文楚楚猝然扭头，环顾房内，只见墙面上的白色瞬息褪去，变成人脸一样的肉色；一团团血肉好似蠕动的虫，盘踞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而在天花板上，墙面翻涌折叠，倏地一动，再展开，赫然现出一只巨大的人眼。
人眼眨动，地板上的嘴唇随之咧开，狞笑一般，扬起僵硬而夸张的弧度——
下一刻，从墙角径直生出一只手，胳膊伸长，直攻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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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属于成年男性的手，像是从墙面里直接长出来的一样。
季风临眼明手捷，一手将陈声拉到身后，一手捏住小刀，直刺逼近的手心。
刀锋没入，一时鲜血四溢。
大手狂颤着后退，同一时间，白霜行划开房门。
之所以用《划开》，是因为房门也渐渐变成了人类皮肤的模样，并开始长出骨骼。
门把手消失不见，她干脆拿着小刀，从中把《皮肤》破开。
有血从裂痕中源源不断淌出来，白霜行顾不得洁癖，闪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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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之屋】
【半人半屋的怪物，墙壁以人类皮肤铺成，地板则是骨血所筑，一旦进入其中，你就会成为它眼中可口的食物。
被一座屋子吃掉，会是甚么感受？】
《有没有搞错？》
文楚楚眼角一抽：《这场白夜里，连房子都能是怪物？》
这未免过分变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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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的大门才是虚掩着的。》
白霜行轻揉眉心：《往好处想，正因为它开门引诱我们进去，我们才能避开人影。》
当时情况紧急，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影发现，他们也算因祸得福。
《白夜真是够贼。》
沈婵不太放心，四下张望，确认没有鬼怪靠近。
很快，她露出几分欣喜的笑意：《我们快到镇子尽头了！》
走了这么久，遇到形形色色的众多怪物后，他们总算快要抵达目的地。
起伏的山峦显露出大半身形，往前看，房屋数量骤减，越往前，越是稀少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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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文楚楚握拳，由衷感慨：《我现在的感觉，就和马拉松冲刺一样。》
陈声也少有地笑了起来：《我们快走吧！》
终点近在眼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一面走，文楚楚一面说：《关于这次异变的源头，你们有想法吗？》
眼看快到终点，她却对白夜之主的身份与遭遇一概不知，心里总认为有点空。
《我有个猜想。》
沈婵说：《陈声不是说过，一切的变故，起源于一场婚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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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音色，确认附近没有鬼怪：《而且镇子里的大量人心怀怨念……会不会是人口贩卖？》
陈声一愣，愕然看她。
《把女人拐卖到偏僻的山村里，这样想的话，大量细节都能对上。》
沈婵说：《一来，女人们怨气深重，厉鬼不止一个；二来，我们经历过食心魔，那种不讲道理的、视人命为草芥的强权，也和人口贩卖相似。》
《拐、拐——》
陈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头：《不可能的！我都清楚……镇子里，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季风临看他一眼：《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局的捉迷藏，第二局的一二三木头人，第三局的婚礼，每一个支线任务里，鬼怪都处于绝对强势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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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而我们被迫躲藏，夹缝求生——恰好对应那些遇害的女人。》
白霜行挑眉：《‘起初是这么想的’？》
季风临笑笑，对上她目光：《嗯。》
《但倘若将人口贩卖作为大背景，某些事情，很难得到解释。》
薛子真点头：《那个故事，很难与拐卖扯上关系。》
富家千金，对她心生嫉妒的贴身丫鬟，能伪装成其他人的厉鬼。
他说：《第一，在‘睡前故事’的任务里，我们曾进入一栋孤岛别墅，寻找其中的画皮鬼。》
这些都是格格不入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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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继续道：《第二，《怪谈小镇》的创作人曾经说过，游戏制作的初衷，是为纪念他的童年时光，那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段日子。》
因为有陈声本人在场，他没说出那位《游戏创作人》的名字。
白霜行听懂他的意思：《《怪谈小镇》主打治愈成长。如果创作人生活在某个扭曲阴暗的镇子里，却说出那种话、甚至将它美化成游戏……》
她停顿一秒，抿了抿唇：《过于丧心病狂。》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陈声是个心理不正常的家伙。
《第三，是镇子里游荡的人影。》
季风临说：《人影拥有绝对的威慑力，所有鬼怪都不敢靠近，无论男女老少——而非仅仅是女人。》
这种情况，更像是镇子里的所有居民，全都受到了同一种势力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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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就是《幻想集》。》
季风临看她一眼，笑了笑：《《幻想集》是一切异变的根源，也是所有鬼怪的源头。如果用人口贩卖的说法，很难解释《幻想集》存在的意义。》
——陈声的父母，究竟为什么要为他创作那么多睡前故事？
《我也因此排除了这个猜想。》
薛子真轻叹口气，迟疑道：《然后……产生另一种猜测。》
她说着撩起眼皮，转头看向身边的白霜行：《从你询问陈声的那些事情来看，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文楚楚：《怎、怎么想的？》
白霜行……都向陈声提了哪些问题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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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猜想，其实很简单。》
与薛子真对视一眼，白霜行轻声说：《你们想想，游戏创作人，他有多大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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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乖乖回答：《八十多，可能接近九十。》
《那么，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白霜行眨眨眼：《当时的大背景，是甚么样的情况？》
沈婵一愣。
整整过去好几秒钟，有凉意从她后脊直窜而出，直冲头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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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真垂眸：《是战争。》
文楚楚也怔住。
《用这件理由来解释的话，大量前因后果，都能接上。》
白霜行说：《第一，陈声说，爸爸妈妈开始为他创作故事，始于一场婚礼；而他曾经告诉过我们，人影从森林里出现，同样是那一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婚礼并非一切的源头，而是突然闯进镇子、从此威慑所有镇民的《人影》。
这些人影代表着甚么，已是昭然若揭。
《所以，当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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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浑身发冷，攥紧衣袖：《镇子里举办婚礼，而侵略者，恰好闯了进来。》
她想起在巷子里见到的红嫁衣。
如怨如诉，浑身是血，没有双腿，死状惨烈。
沈婵不敢去想那一天，那些人的遭遇。
白霜行沉默瞬间，轻轻喟叹一声：《还记起吗？当我们见到那些人影，它们压迫感很强，就算是镇子里的鬼魂，也不敢靠近，并且——》
她说：《它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侵略者来自别国，镇子里的居民自然不可能听懂他们的言语。
投射到这场白夜里，就成了含糊不清的古怪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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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线索开始串连成线，文楚楚脑子里嗡嗡作响，认为有些冷，拢了拢衣襟。
《第二，是我们经历过的游戏。》
白霜行说：《侵略与拐卖，在某种性质上很像，都是毫无人性的、对尊严与人命的践踏。无论是哪一方的受害者，都时刻需要躲藏警惕，从而保全性命。》
捉迷藏、一二三木头人、食心魔。
身为被动的一方，他们如同被肆意戏耍屠杀的老鼠。
《季风临说，他记起游戏创作者曾说，这是一段很有意义的童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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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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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领会她的意思，伸出双手，捂住小孩耳朵。
《薛子真曾说，陈声父母早逝，而镇子里百分之九十的居民，都在白夜里变成了厉鬼——》
镇民没有作恶，却以鬼怪姿态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业已死了。
她沉默几秒：《会不会是，侵略者大肆进犯、在镇中烧杀抢掠，某一天，居民们齐齐反抗……全都牺牲了？》
就像在那栋高楼里，那些瘦弱苍白的女人。
她们生活在日日夜夜的恐惧之下，有的胆小怯懦，有的坚持不懈寻找逃离的办法。
而在最后时刻，所有人都站了出来，为薛子真打开一扇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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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们拼尽全力的反抗。
即便心知肚明，自己很可能会因此丧命。
《有一点我想不通。》
她的思路与白霜行一致，唯独在这件事上卡了壳。
薛子真说：《《幻想集》，究竟意味着甚么？》
一本给孩子看的故事书，究竟与战争的大背景有什么联系？
《《幻想集》——》
白霜行垂下眼睫，眼里的情绪不甚明晰：《侵略者进入镇子后，陈声的父母开始为他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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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说，那都是惩恶扬善、充满童话与浪漫色彩的故事。
他很喜欢。
《当小镇异变后，镇子里的每个居民，都对应着《幻想集》中的某个故事，这是我们已知的信息。》
白霜行说：《在当年，或许也是这样。》
陈声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日军来犯，他亲眼目睹身边的人们一个接某个死去，而侵略者耀武扬威，毫无报应。
他一定很畏惧。
便那对夫妻创作了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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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最终得到惩罚，而镇子里惨遭横祸的居民们则摇身一变，成为故事里《人死之后变成的天使、精灵、花仙子、土地公公和报恩的猫》。
在属于孩童的幻想中，人们的身体即便消亡，但灵魂不会陨灭，将和故事里的角色们一样，《永远幸福快乐生活下去》。
这是他们为陈声创造的伊甸园，亦是远离战争、死亡与压迫的唯一净土。
《在《幻想集》的最后一篇中写，光明神降临大地。》
白霜行说：《真实的故事版本，肯定和白夜里的这个不同。我想，在陈声父母笔下，光明神绝不会对人类展开屠杀，他们之于是要用‘神明降世’作为结尾——》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是想告诉陈声，在漫长的侵略里，无论如何，光明一定会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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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系统音响亮刺耳，话音方落，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轻笑。
是那道陌生女性的音色。
白霜行挑眉，明面上不动声色：《我说对了几分？》
《嗯……九分吧。》
悦耳的声线从脑海中响起，好似泉水清淩，悠然撞击泉边圆润的石壁：《猜到画皮鬼的真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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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诚实回答：《没有。》
这一点，她实在想不通。
《你说得对，每个故事都是某个人的投影。画皮鬼同样如此。》
对方不知念及什么，轻声道：《谭秋真实的故事不算好……但也不坏。》
白霜行笑笑：《像这样和我讨论白夜的线索，你不怕被主系统发现？》
《你自己分析得出真相，主系统业已进行录入，不会再加以监管。》
声音停顿须臾，再开口时，语气微低：《既然知晓了白夜真相，你就理当清楚，镇子里的人们并非十恶不赦的怪物。》
对方说：《当年敌军驻扎于此，镇民们把孩子从暗河送出，在那之后，所有人与敌军殊死搏杀，无一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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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于是变成这样，是因为这片空间融合了敌军的怨气与杀意，让他们魂魄不至于消散，却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被困在白夜里。》
所以，他们在小镇里兜兜转转，却一直找不到这场白夜真正的主人。
每一位镇民、每一份念想、甚至是侵略者的每一道恶意，林林总总，它们构成了白夜的统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到这里，白霜行心有所感，无声抬眸。
对方毫无保留告诉她这么多信息，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脑海中的女性温和开口：《一切不该如此，这不是他们应得的结局。你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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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尾音噙出笑意：《你想帮那些人，对吧？》
这道声音语气笃定，字字句句都在昭示同一个事实——
她有能力改变这场白夜。
也有能力拯救被困于此的数百魂灵。
这绝非普通鬼神所能做到的事情。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心口莫名攥紧一刹，白霜行眼睫轻颤，沉声问她：《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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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恶意与怨念，往往会滋生厉鬼与恶神，譬如修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而人性之中的善与希望，也会引来另一些神灵的注视。》
脑海中的嗓音湛清温和，琅然如玉。
白霜行听出一丝浅笑，也有仿佛能接纳世间万物、辽远无边的威严与包容。
《我没有名字，人类通常称呼我为——》
她说：《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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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卖主题在无限流太常出现，于是只用它当了个干扰项。其实两者内核十分相似，大家分析得很接近啦。之前有个姐妹念及战争了！
这篇灵感是《俏丽人生》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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