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声告别,是两小时之后的事情。
另一个世界的幻影消逝后，老人和他们共进了晚餐。
光明神女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对于适才发生的一切,只说是一种由白夜导致的灵异现象。
陈声是个聪明人，没再追问。
老人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临别之际,塞来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
几人当然没要,于是陈声思忖片刻，送给他们包括《怪谈小镇》在内、极乐岛工作室的统统典藏版游戏。
这是他的一片赤诚心意，要是再拒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游戏总量众多,陈声不可能随身携带,承诺在次日登门拜访,把礼物送出。
当白霜行与季风临文楚楚道别,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
江绵和秦梦蝶坐在客厅里，听见开门声响,女孩倏地抬起脑袋。
《咦。》
白霜行有些惊愕：《你们没在【神鬼之家】？》
《绵绵想迎接你们回家。》
秦梦蝶笑着道：《于是就在客厅待着了。》
走了兴华一中这么久,在她体内,邪神的影响越来越小。
混沌的意识渐渐趋于清醒，现在的秦梦蝶，思维已经和常人无异。
沈婵听着,不免心中一热。
她关于今日的绝大部分记忆，全是那场九死一生的白夜挑战,现在尘埃落定,正是最疲惫的时候。
在这种状态下,刚一打开家门,就能看见温暖的灯光与等她们回家的人，倦意瞬间被驱散大半。
这是一种很安心的感受。
《你们今日又进了白夜。》
江绵眨眨眼睛：《有没有受伤？》
小孩的情绪从来不会加以掩饰，女孩的双眼澄净如漆黑玻璃珠，此时注视着她们，眼底是纯粹的关切与担忧。
搭配她白皙纤瘦的脸颊，像某个乖巧的洋娃娃。
沈婵越看越喜欢，上前捏捏江绵脸蛋：《没有哦，绵绵不用忧虑。》
桌面平整干净，在江绵身前的位置，摆放着一册字帖。
白霜行笑了笑，垂眸看向桌面：《在练字吗？》
女孩多年前就已死去，没有合适的身份进入学校学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恰巧秦梦蝶是个很好的老师，一来二去，便在家里给她单独开了小课堂。
秦梦蝶点头：《绵绵很聪明。》
白霜行扬了下嘴角，微微侧过身去，看一眼身旁的光明神女：
《对了，这位……你们互相认识了吗？》
她与光明神女签订了契约，理所自然，对方属于【神鬼之家】中的一员。
因此，当白夜被毁、他们被传送回游戏商店时，光明神女进入了她潜意识里的那座家园。
直到后来进入侦查局，白霜行才将她又一次召唤出来。
——在那之前，光明神女进入家园后，理当与其它鬼怪见过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
秦梦蝶笑意温和：《光明神。》
顿了顿，她轻声解释：《她来时，我和绵绵恰好在花园里看花。是她告诉我们，你们被卷入一场白夜里，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白霜行点点头。
光明神女的性情豁达温柔，丝毫没有身为神灵的架子。
念及此处，白霜行扭头，对上光明神的视线：《和所有家人都见过面了吗？感觉如何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出所料，对方展颜一笑：《都很好。》
她说：《绵绵乖巧听话，秦老师很有耐心，为我上上下下把整栋屋子介绍了一遍，笔仙和099都极为热情——》
话到此地，戛但是止。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在某个瞬间，光明神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白霜行敏锐察觉到了这电光火石间。
与此同时，她意识到：在光明神女的叙述里，少了某个角色。
结合她曾经的只言片语，难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婵：《修罗呢？见到099，也就见到修罗了吧。》
说实话，她有些好奇。
修罗和光明神女，理当属于同等级别的种族。
修罗诞生于人类心中无尽的恶意与怨念，光明神则是善的化身，不管如何想，这两位，都显得有点儿水火不相容。
光明神女看她一眼，淡声张口。
《看见了。》
她说：《那位先生的素养有待提高。》
白霜行：《所以你们……》
《我们之前就认识，这次重逢较为激动。》
光明神：《一不小心弄坏几盆花和几棵树，十分抱歉。》
白霜行：……
所以你们《激动》得直接打起来了是吗！
沈婵挠头，有话直说：《你们两位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修罗与我同为‘神’。》
光明神女大大方方地解释：《我之前说过，在我们的世界，‘神’只但是是亿万个种族里的其中之一，并非高不可攀、无欲无求的神话传说。》
白霜行颔首。
与修罗和光明神女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对《神》有了全新的认识。
并非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祂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和喜怒哀乐，在思维方式上，与人类相差不大。
最大的区别，无非是修罗生来就热衷杀戮，而光明神女拥有一副能包容万物的好脾气。
理所当然地，神与神之间，也会彼此信赖或厌恶。
光明神女说：《修罗奉行杀戮之道，至于我……我们都不大喜欢对方的手段。》
她认为修罗太暴戾，修罗认为她太软弱。
两位神明接触不多，但相互之间的印象很差。
白霜行摸了摸下颌。
有点难办。
《你们不必担心。》
光明神女莞尔笑着道：《我和他即便关系不好，却并非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更何况，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抵御邪神，孰轻孰重，我们拎得清。》
说到这件事，白霜行有些头疼：《要想对付邪神，只能等你慢慢集齐灵魂碎片？》
言下之意，尽管可能不大情愿，但他们会合作。
《不止。》
光明神女叹了口气，罕见地收敛笑意。
《在我们原本的世界里，所有神明各自为营，少有往来。》
譬如她，譬如修罗。
《最初，我们的力量相差不大，但现在——》
光明神笑了笑：《你也看见了，祂通过白夜不断汲取人类的恐惧，实力日益强大；而其它的‘神’，灵魂碎裂、身受重创，很难与祂为敌。》
白霜行认真聆听，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你们能找到一部分灵魂碎片、恢复实力，再联合起来对抗祂……》
白霜行转头看向她湛蓝的双眼：《说不定，能胜过邪神。》
光明神点头：《嗯。》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因为一时的私人恩怨，与修罗撕破脸皮。
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有自己的原则。
《一共有一千块碎片……》
沈婵仰躺上一旁的沙发，由衷感慨：《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啊。》
《寻找灵魂碎片的事，我和修罗会自行解决。》
光明神说：《不过，肯定没办法找完。有些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能被我们直接感知；有些则被禁锢在白夜里，除非白夜崩溃，否则，我们无能为力。》
白夜是邪神收集人类血肉与恐惧的手段，受到邪神直接控制，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无法与之抗衡。
《不过，能找到其中一部分就够了。》
光明神想了想：《如果我和修罗的实力都只有曾经的五分之三，加起来，总是大于1的。》
就怕邪神的劲力飞速增长，达到过去的1.5倍，甚至更多。
《距离邪神降临，还有几年时间。》
沈婵抱着一个抱枕，若有所思：《如果能再遇上好几个神……胜率一定会更大吧。》
可世界上有千千万万场白夜，神明哪有那么容易遇见。
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沈婵揉了揉脑袋。
《时间还有很长，不用着急。》
客厅里灯光柔暖，将她的金发映照出淡淡暖色调。
光明神女温声道：《在白夜里劳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晚吧。》
*
临近夜深时分，江绵和秦梦蝶回到神鬼之家，光明神女得到专属的屋子后，也心情颇佳地住了进去。
她要求很少，声称想试着体验人类的生活，要了间很普通的北欧风简约卧室。
送走她们，白霜行与沈婵各自洗漱。
今日实在太累，白霜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即将上床时，听见有人敲响卧室门。
打开门，屋外站着沈婵。
四目相对，沈婵咧开嘴角，扬了扬手里自己的枕头：《今晚一起睡？》
白霜行挑眉笑笑，后退一步，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沈婵的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以前一起看完恐怖电影后，经常来她的房间蹭床。
对于这种事，白霜行早已习惯。
《今日的白夜吓坏我了，从没见过这么阴间的。》
沈婵动作麻溜，熟稔钻进被窝，一边放好枕头，一面小嘴叭叭：《兴华一中好歹是上课，镇子里全是灵异现象，还有彼食心魔……》
白霜行噙着笑去听，随手关了灯，睡在她身旁。
洋洋洒洒说了好一阵，忽地，沈婵侧过身子，透过窗外的灯光与月光看她。
《今天光明神说的那些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婵说：《你如何想的？》
她的语气褪去笑意，显得很认真。
白霜行一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等她开口回应，便听沈婵又道：《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沈婵认识她，是在初一的时候。
那时的白霜行性格孤僻，据她小学同学说，她曾经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并声称自己见到了鬼。
同学们对此议论纷纷，拼凑出某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故事情节，沈婵觉得他们很大口，也很傻逼。
恰好当时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在班里特立独行，后来不知怎么，与白霜行越走越近，成了每天一起吃饭的朋友。
起初沈婵认为，白霜行早就把幼年时的遭遇抛之脑后——
有时候全班一起看恐怖电影，白霜行甚至会安慰她：《别怕，我们旁边是没有鬼的。》
毕竟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表现得十分正常，从不谈及鬼神之说。
某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直到某天去往白霜行家里做客，经过书房时，沈婵愕然愣住。
柜子里全是书。
她看见有关世界未解之谜、灵异现象、甚至民俗考察文献的众多书册，每一本，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每一本上，都记满了笔记。
那天沈婵才明白，原来白霜行一直没忘。
她始终记得儿时见到的那些鬼魂，并坚信着它们的存在。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灵异神怪，她只不过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从而产生幻觉。
白霜行就是这样的人。
有些执拗，有些顽固，无论正在承受多大的压力，总会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让任何人察觉。
源于童年时期的经历，她习惯于把自己密闭起来，裹进密不透风的茧。
时间回到现在，同样如此。
光明神女亲口说过，【神鬼之家】的技能不同寻常，完完全全超出了应有的范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于白霜行而言，这是幸运，也是负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神明汇聚于她身边，与邪神抗衡的责任，便也落在她肩头上。
这不是甚么能够随意重启的游戏。
一旦出现失误，随之倾覆的，很可能是整个世界。
更何况，如今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邪神拥有极大的优势。
哪怕是沈婵，在意识到这一点时，都会压抑得喘不过气，遑论拥有【神鬼之家】的白霜行本人。
《霜霜。》
沈婵音色很轻：《一定没事的。嗯……倘若你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能够跟我说。》
白霜行微微侧过脑袋。
卧室里熄了灯，有模模糊糊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沈婵眼底，散出昏黄的光晕。
这是一种被信任，也被在乎的感受。
她无声笑了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时候见到的那些鬼魂……现在想想，我认为很奇怪。》
总算，白霜行开口：《它们见到我，就像见到很熟悉的人一样。》
时隔这么多年，她总算能心平气和，主动说出这一段经历。
《那时我妈割破自己的手腕，保姆阿姨回去过年，家里只剩下我某个。》
白霜行说：《说白了，当时我心理很有问题——不想出门，不想报警，看着我妈的尸体，有点难过，也有点开心。》
还有一件事她没说。
有一阵子，白霜行甚至拾起过一旁的餐刀，在自己手上比划。
沈婵没插话，静静地听。
《紧接着，它们就出现了。》
想起这段记忆，白霜行笑了笑：《它们对我很好。我清楚记起，那是一男两女，年纪很大，七八十岁的样子。》
她停顿一下，语气加深：《它们无法触碰身边的物体，便一遍遍劝我报警，给我讲几分过时的童话故事，还站在我身前，挡住我妈的尸体。后来，我询问它们究竟是谁——》
《那三个鬼魂回答，它们是我的家人。》
沈婵认真思考：《会不会是祖先？》
白霜行摇头。
《它们的服装偏于近代，理当没去世多久。》
她说：《我记住了它们的长相，逐一对比所有近亲和远房亲戚的照片，没某个能对上。并且……他们好像很熟悉我。》
沈婵：《欸？》
《当时我独自坐在墙角，不动也不吃东西，它们打不开冰箱门，但能把身体探进去——鬼魂是半透明。》
白霜行注视着她的目光：《我听见其中某个说，‘这妈怎么当的？不知道她不喜欢吃胡萝卜吗，还买这么多’。》
她向来都不爱吃胡萝卜。
《也就是说，它们生前见过你。》
沈婵明白了：《可你对他们毫无印象。》
《后来长大学了素描，我曾把它们的模样画下来，询问几分亲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霜行笑：《没人见过。》
那些鬼魂凭空出现，莫名其妙地对她好。
在她被其他人发现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一时间，卧室里没人说话。
沈婵在心中思索着前因后果，蓦地，听白霜行说：
《这几天，我在想……白夜能够改变过去之人的记忆。》
沈婵心下一动，猛然抬头。
《只要白夜被破坏，属于人类的意识，就会回到他们的记忆中。》
白霜行说：《会不会……在今后的某一场白夜里，我能见到他们呢？》
邪神的力量，让白夜模糊了未来和过去的界限。
倘若她能遇到一场多年前的、被邪神扭曲了时间的白夜，当白夜被摧毁，人们的意识回到几十年前——
也许，他们能记得她。
这是最天马行空，却也最合理的解释。
过去、现在与未来一瞬重叠，沈婵听得目瞪口呆。
《倘若这件猜想属实，真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它们过去这么多年，仍然没把我忘记。》
白霜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枕头上，语气很轻：《……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把脑子里的话畅畅快快说出来，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至于邪神——》
白霜行长出一口气，轻笑一声：《‘家人’总会越来越多吧。》
她不是悲观主义者。
在白霜行看来，想得到的东西、想做到的事，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争取。
这是固执的好处。
沈婵倏然笑开：《嗯！》
《对了。》
她缩了缩身子，把声音压低，语气里多出几分八卦的味道：《次日去问问光明神，在神明里，有没有长相很好看的大帅哥！》
回到了小女生夜谈的话题。
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
白霜行佯装思考：《修罗的模样还不够吗？》
沈婵表情复杂：《别了吧，我还记起那天早上，他拿筷子的样子……跟闰土刺猹似的。》
白霜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不过，我听过一种说法。》
白霜行睨她一眼：《神明和人类不是某个物种，长相其实天壤之别，之所以看起来一样，是因为祂们幻化了模样。》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就算是很好看的神，褪去那层伪装，或许长满獠牙和触手哦。》
沈婵：《欸、欸？》
《或许还有章鱼一样的吸盘、密密麻麻生长在一起的几十只目光口、血肉模糊的五官、甚至没有五官……》
《欸——？！》
*
自从离开怪谈小镇，万幸，白霜行没有再被卷入什么奇怪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瞬间，来到江绵生日当天。
季风临听取了他们的建议，买来不少新鲜食材，在【神鬼之家】里亲自做了一顿丰盛晚餐。
秦梦蝶和沈婵都是做饭的老手，在厨房里耐心帮忙；
白霜行即便是半个生活白痴，却也不好意思闲下来，便待在厨房，做些简单不费力的工作。
修罗连筷子都不会拿，这种时候当然发挥不了作用，抱着长刀冷冷坐在客厅，陪江绵看动画片。
如坐针毡。
更不用说，他身旁还有个光明神女。
与他相比，金发女人显然是另某个极端——
说话温声细语，待人接物循规有礼，刚来这儿没几天，就和除他以外的所有鬼怪处好了关系。
此时此刻，她正把江绵抱在怀里，给女孩剥糖果吃。
修罗觉得，她这样做，很掉神明的面子。
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光明神女略微斜过目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四目相对，两者都没开口说话。
几秒钟后，光明神女轻笑开口：《今天吃生日餐……倘若有谁连筷子都不会拿，岂不是要一直用勺子吃饭。》
她停顿一下，摸摸江绵脑袋：《绵绵拿筷子就很熟练，对吧？》
前来做客的文楚楚坐在一边，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默默吃瓜看戏。
笔仙平躺在桌面上，为了不掺和这段神明之间的恩怨情仇，决定装死。
修罗：……
俊美妖异的长发男人一声冷笑：《就在昨晚，我已找回第十三块碎片——不会有谁直到现在，都没能共鸣到十块吧。》
光明神女礼貌微笑：《那也不像某一位，居然连记忆都丧失大半，不记起自己是如何受的重伤。》
说到此地，她笑意加深：《对了。忽然想起来，这几天绵绵在练习书法，在场的大家，理当都识字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修罗：……
修罗：……
修罗尝试张口反驳，话语临近嘴边，却不知应该说些甚么。
可恶。
他是真的不会用筷子，也真的不识字。
人类世界的玩意儿，他学着有甚么用？
手里的妖刀轻轻一晃，099猜到他的思绪，用刀柄拍拍他手背，很讲义气：
《前辈别忧虑，我认识几分字，可以教你！我还会说一点英语哦，想学吗？》
便光明神女面露惊讶：《呀，原来堂堂修罗没想到不识字吗？》
修罗：……
有时候，他真想把099这家伙的嘴给堵住。
到底帮谁啊它？？？
《不要紧。》
江绵眨眼笑笑，向他递来一颗奶味的糖果：《修罗叔叔很厉害。就算不认识字，也很厉害。》
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长发青年微微一愣，抿唇接过奶糖。
他道起谢来有些别扭，轻咳一下：《多谢。》
《不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绵又拿起一颗糖果，仰起头：《姐姐也吃。》
——这声《姐姐》，是在叫光明神。
修罗叔叔：……
莫名其妙又认为不爽了怎么回事？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等到晚餐时间，餐厅里传来白霜行的音色：《吃饭啦！》
季风临厨艺很好，今天是重要的日子，特意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肴。
文楚楚帮忙把饭菜端上餐桌，朝着桌面看上一眼，用力吸了吸气。
好香。
全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十足精致，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入眼是炖得软烂的土豆烧牛肉，色泽鲜亮的糖醋里脊，一看就格外入味的肉末茄子，还有正咕噜噜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清香的玉米排骨。
《厉害。》
沈婵从厨房里出来，发自内心地感慨：《季风临，很有居家主夫的潜质。》
她虽然也喜欢钻研烹饪，但更偏爱独具特色的小吃和糕点。
要让她做这么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的菜，属实为难。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丰盛的菜肴。
想到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就像做梦一样。
大家都没动筷子，等着她吃下第一口。
被这么多人齐齐注视，女孩耳朵涌起薄薄的红。
夹起一块土豆和牛腩，江绵将它送入口中。
土豆被炖得软烂，入口只需轻缓地一抿，就软绵绵化开。
牛腩里渗进了浓郁香气，每条细密的纹路之间，都蕴藏有滚烫汤汁。
女孩的双眼顷刻亮起：《好吃。》
白霜行能清楚感觉到，季风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秦梦蝶吃饭的动作文静优雅，没忘记坐在她身旁的笔仙，不时伸出筷子，把菜和肉夹进粉色铅笔的碗中。
笔仙勉强化出一道缥缈人形，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不亦乐乎。
修罗板着脸，用无比生硬的姿势拿着筷子；光明神女心情不错，没想到没笑话他。
099靠近他耳边，小小声：《前辈，食指要放松一点，别太用力噢。》
白霜行一言不发地听，抿着唇笑。
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后，慢慢地，她似乎快要习惯了这种叽叽喳喳的生活。
季风临的手艺实在不错，饭菜不咸不淡，一切调味都恰到好处。
她喝完一碗玉米排骨汤，正打算添饭，抬头时，不经意对上一双漆黑的目光。
是季风临。
不知如何，他眼下正看她。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少年同样怔愣一秒，很快沉下目光，笑了笑：《味道，还能接受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霜行诚实回答：《好吃。》
顿了顿，她用了更加笃定的语气：《很好吃。》
便季风临扬起嘴角：《那就好。》
或许是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唠嗑的缘故，这顿饭吃得很慢。
他们傍晚开始用餐，等白霜行搁下筷子，天色已经全黑了。
《生日不能忘记蛋糕！》
沈婵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我去把它拿出来。》
《好撑——》
粉色铅笔在椅子上打了个滚：《吃不下了。》
鬼魂能吸收食物中的能量，一旦吸食太多，能量充满身体、得不到疏解，同样会感到难受。
《还有生日礼物。》
文楚楚小跑到客厅，拾起沙发上的背包。
背包鼓鼓囊囊，她伸手探进去，拿出某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是我精心挑选的各种颜色美瞳，当季最新款，绝对好看。》
文楚楚把它递给江绵：《多出去走走吧！晒晒太阳，心情会变好哦。》
总认为自己的长相异于常人，江绵很少出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心翼翼接过她的礼物，女孩有些恍惚，由衷道：《感谢姐姐。》
从小到大，她只收到过哥哥送的礼物。
那时他们几乎没有零花钱，哥哥要么省吃俭用，给她买些微型小蛋糕，要么自己动手，制作贺卡和玩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此之前，江绵从没想过，她能得到像这样粉粉嫩嫩、用缎带包裹着的精致礼物盒。
《然后是我和霜霜。》
沈婵轻咳一声：《锵锵！》
她的双掌原本负在身后，开口时，变戏法一样向前探出。
在她手里，是某个硕大无比的方形盒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声不是送来了极乐岛的游戏卡带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婵说：《反正主机有了，我们干脆找到市面上更多适合孩子的游戏。绵绵一直待在家里，总不能天天学习和看电视吧。》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当然，也不可能总打游戏。》
白霜行抿唇笑笑，看了眼沈婵手里的大盒子：《于是，我们还买了几本新课标要求的小学生必读书目——放心，都是很有意思的课外书。》
还好不是习题册。
文楚楚站在一旁，替小朋友默默松了口气。
最后是季风临。
白霜行记起，他刚来时，带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此刻，行李箱被他轻缓地打开，看清里面的事物，江绵愣住。
《我的礼物，可能有些奇怪。》
季风临俯身，从箱子里拿出最左边的物件。
那是一张电影票。
《分开那年，我说过带你去看电影。》
少年眼睫轻颤，温和笑了笑：《这是九岁的礼物。》
把电影票递给江绵时，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然后是下一份。
那是一套精致的文具，包括钢笔、铅笔、笔记本和画册。
《上学时，你一直很羡慕别人的文具。》
季风临说：《倘若十岁时，我们在一起……我会把这些送给你。》
女孩定定注视着他，眼眶隐约发热。
箱子里，一共有十件礼物。
而他们分开的日子，恰好十年。
十一岁，是一本儿童读物。
当初在班里，江绵很喜欢借阅同学们的课外书。
可她自己一本也没有。
十二岁，是一套新衣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刚上初中的年纪，进入新学校，不能再穿曾经的旧衣服。
然后是十三岁的水晶音乐盒，十四岁的小首饰，十五岁的新裙子……
仿佛填补上了彼此分离的缺漏，在今日，季风临把那些时间逐一送给她。
他们分别了太久太久。
到最后，女孩用力吸一口气，泪眼汪汪将他抱住。
《唔……》
光明神女若有所思。
想起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生日时，所有人都要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这是人类一以贯之的习俗。
她能有甚么礼物相赠呢？
《好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霜行摸摸江绵脑袋：《秦老师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女孩抬起泪眼，转头看向秦梦蝶。
《不是甚么贵重的礼物。》
秦梦蝶笑笑：《我买了烟花。》
生活用品江绵不缺，学习上的用具，其他人也早有准备。
便她某天走了神鬼之家，去街上买来这份特殊的礼物。
秦梦蝶深深注视着她：《苦难都已过去，希望你今后的生活，能像烟花一样绚丽。》
不愧是老师。
文楚楚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暗暗感叹，这就是文化人吧。
《烟花？》
099动了动身子，带着修罗妖刀左右轻晃：《今晚能看见吗？》
在它的记忆里，从没亲眼见过真正的烟花。
《正好【神鬼之家】与世隔绝，不用担心防火禁令。》
沈婵摸摸下巴：《要不，刚才就去试试？》
文楚楚很有兴致：《我可以帮忙！去外面准备吗？》
她们说走就走，去门外的空地调试烟火。
同样跟出去的，还有秦梦蝶——
没有打火机，业火就是最好的燃料。
江绵没跟着走了。
她眨眼看看季风临，没再说话，脚步轻快，噔噔跑向客厅。
再归来时，手中捧着个小方盒。
《这件，给哥哥。》
江绵说：《哥哥，也生日快乐。》
季风临顿住。
他和江绵是同一天出生的龙凤胎。
向来都忙于为她准备礼物，他没向任何人说起过，今日同样是他的生日。
江绵始终牢牢记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围巾。》
女孩目光柔软，映出清清亮亮的水光：《秦老师和我一起织的，送给哥哥。》
这是意料之外的礼物。
少年一时有些无措。
与此同时，门外一瞬烟花绽开。
尖锐的嗡鸣划破整片夜色，烟火好似银河倾泻，铺满寂然晚空。
《这种事情，没想到不愿意主动告诉我们。》
白霜行没辙笑笑，递给他某个全新礼物盒：《送你的礼物，是鞋子。》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笑意加深：《季风临小同学，独自走过十年，辛苦了。》
又是一朵烟火划过。
门外传来沈婵的呼声：《快来快来！好漂亮！修罗和神女在那个啥……对！在斗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错，斗法。
笔仙立在入口处，满心错愕，风中凌乱。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两位令厉鬼闻风丧胆的大佬。
两位声名远扬的神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此刻，没想到把劲力附着在烟火之上，为它添上光怪陆离的瑰丽亮芒，从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可能是为了一决胜负吧。
光明神女一面的烟火绚烂明丽，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流星雨，绽开灼目亮色。
修罗一面的烟花奔涌如流，在天边翻腾呼啸，隐隐凝出长龙的形状。
很震撼，很匪夷所思。
先是用业火点燃，后有神明附魔，它觉得，世界上不可能再有这样骇人听闻的烟火了。
白霜行瞥一眼窗外的景色，不自觉笑出声。
她最后转头看向季风临，凤眼弯弯：《希望在你的十九岁以后，我们大家能一起走更久喔。》
烟火怦然。
少年凝视她的眼眸，心口倏地一跳。
现在分明入了秋，他却觉得莫名耳热。
门外的草地板上，文楚楚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快来！修罗展示了一手龙腾……神女这边像变魔法一样！》
《对了，还有蛋糕。》
沈婵敲了下脑门：《今天季风临也过生日对吧？我特意准备了9+19的蜡烛——快出来拿礼物！》
而白霜行弯起眉眼，朝身旁的季风临勾勾手指头。
另一个世界的幻影消逝后，老人和他们共进了晚餐。
光明神女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对于适才发生的一切,只说是一种由白夜导致的灵异现象。
陈声是个聪明人，没再追问。
老人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临别之际,塞来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
几人当然没要,于是陈声思忖片刻，送给他们包括《怪谈小镇》在内、极乐岛工作室的统统典藏版游戏。
这是他的一片赤诚心意，要是再拒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游戏总量众多,陈声不可能随身携带,承诺在次日登门拜访,把礼物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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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霜行与季风临文楚楚道别,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
江绵和秦梦蝶坐在客厅里，听见开门声响,女孩倏地抬起脑袋。
《咦。》
白霜行有些惊愕：《你们没在【神鬼之家】？》
《绵绵想迎接你们回家。》
秦梦蝶笑着道：《于是就在客厅待着了。》
走了兴华一中这么久,在她体内,邪神的影响越来越小。
混沌的意识渐渐趋于清醒，现在的秦梦蝶，思维已经和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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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听着,不免心中一热。
她关于今日的绝大部分记忆，全是那场九死一生的白夜挑战,现在尘埃落定,正是最疲惫的时候。
在这种状态下,刚一打开家门,就能看见温暖的灯光与等她们回家的人，倦意瞬间被驱散大半。
这是一种很安心的感受。
《你们今日又进了白夜。》
江绵眨眨眼睛：《有没有受伤？》
小孩的情绪从来不会加以掩饰，女孩的双眼澄净如漆黑玻璃珠，此时注视着她们，眼底是纯粹的关切与担忧。
搭配她白皙纤瘦的脸颊，像某个乖巧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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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越看越喜欢，上前捏捏江绵脸蛋：《没有哦，绵绵不用忧虑。》
桌面平整干净，在江绵身前的位置，摆放着一册字帖。
白霜行笑了笑，垂眸看向桌面：《在练字吗？》
女孩多年前就已死去，没有合适的身份进入学校学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恰巧秦梦蝶是个很好的老师，一来二去，便在家里给她单独开了小课堂。
秦梦蝶点头：《绵绵很聪明。》
白霜行扬了下嘴角，微微侧过身去，看一眼身旁的光明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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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位……你们互相认识了吗？》
她与光明神女签订了契约，理所自然，对方属于【神鬼之家】中的一员。
因此，当白夜被毁、他们被传送回游戏商店时，光明神女进入了她潜意识里的那座家园。
直到后来进入侦查局，白霜行才将她又一次召唤出来。
——在那之前，光明神女进入家园后，理当与其它鬼怪见过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
秦梦蝶笑意温和：《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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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轻声解释：《她来时，我和绵绵恰好在花园里看花。是她告诉我们，你们被卷入一场白夜里，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白霜行点点头。
光明神女的性情豁达温柔，丝毫没有身为神灵的架子。
在白霜行看来，无论遇到甚么人，她都能与之和睦相处，不会惹麻烦。
念及此处，白霜行扭头，对上光明神的视线：《和所有家人都见过面了吗？感觉如何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出所料，对方展颜一笑：《都很好。》
她说：《绵绵乖巧听话，秦老师很有耐心，为我上上下下把整栋屋子介绍了一遍，笔仙和099都极为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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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此地，戛但是止。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在某个瞬间，光明神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白霜行敏锐察觉到了这电光火石间。
与此同时，她意识到：在光明神女的叙述里，少了某个角色。
结合她曾经的只言片语，难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婵：《修罗呢？见到099，也就见到修罗了吧。》
说实话，她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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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和光明神女，理当属于同等级别的种族。
修罗诞生于人类心中无尽的恶意与怨念，光明神则是善的化身，不管如何想，这两位，都显得有点儿水火不相容。
光明神女看她一眼，淡声张口。
《看见了。》
她说：《那位先生的素养有待提高。》
白霜行：《所以你们……》
《我们之前就认识，这次重逢较为激动。》
光明神：《一不小心弄坏几盆花和几棵树，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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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
所以你们《激动》得直接打起来了是吗！
沈婵挠头，有话直说：《你们两位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修罗与我同为‘神’。》
光明神女大大方方地解释：《我之前说过，在我们的世界，‘神’只但是是亿万个种族里的其中之一，并非高不可攀、无欲无求的神话传说。》
白霜行颔首。
与修罗和光明神女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对《神》有了全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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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祂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和喜怒哀乐，在思维方式上，与人类相差不大。
最大的区别，无非是修罗生来就热衷杀戮，而光明神女拥有一副能包容万物的好脾气。
理所当然地，神与神之间，也会彼此信赖或厌恶。
光明神女说：《修罗奉行杀戮之道，至于我……我们都不大喜欢对方的手段。》
她认为修罗太暴戾，修罗认为她太软弱。
两位神明接触不多，但相互之间的印象很差。
白霜行摸了摸下颌。
有点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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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必担心。》
光明神女莞尔笑着道：《我和他即便关系不好，却并非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更何况，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抵御邪神，孰轻孰重，我们拎得清。》
说到这件事，白霜行有些头疼：《要想对付邪神，只能等你慢慢集齐灵魂碎片？》
言下之意，尽管可能不大情愿，但他们会合作。
《不止。》
光明神女叹了口气，罕见地收敛笑意。
《在我们原本的世界里，所有神明各自为营，少有往来。》
她耐心解释：《邪神正是利用这一点，逐一偷袭，将我们各个击破。》
譬如她，譬如修罗。
《最初，我们的力量相差不大，但现在——》
光明神笑了笑：《你也看见了，祂通过白夜不断汲取人类的恐惧，实力日益强大；而其它的‘神’，灵魂碎裂、身受重创，很难与祂为敌。》
白霜行认真聆听，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你们能找到一部分灵魂碎片、恢复实力，再联合起来对抗祂……》
白霜行转头看向她湛蓝的双眼：《说不定，能胜过邪神。》
光明神点头：《嗯。》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因为一时的私人恩怨，与修罗撕破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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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有自己的原则。
《一共有一千块碎片……》
沈婵仰躺上一旁的沙发，由衷感慨：《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啊。》
《寻找灵魂碎片的事，我和修罗会自行解决。》
光明神说：《不过，肯定没办法找完。有些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能被我们直接感知；有些则被禁锢在白夜里，除非白夜崩溃，否则，我们无能为力。》
白夜是邪神收集人类血肉与恐惧的手段，受到邪神直接控制，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无法与之抗衡。
《不过，能找到其中一部分就够了。》
光明神想了想：《如果我和修罗的实力都只有曾经的五分之三，加起来，总是大于1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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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邪神的劲力飞速增长，达到过去的1.5倍，甚至更多。
《距离邪神降临，还有几年时间。》
沈婵抱着一个抱枕，若有所思：《如果能再遇上好几个神……胜率一定会更大吧。》
可世界上有千千万万场白夜，神明哪有那么容易遇见。
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沈婵揉了揉脑袋。
《时间还有很长，不用着急。》
客厅里灯光柔暖，将她的金发映照出淡淡暖色调。
光明神女温声道：《在白夜里劳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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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夜深时分，江绵和秦梦蝶回到神鬼之家，光明神女得到专属的屋子后，也心情颇佳地住了进去。
她要求很少，声称想试着体验人类的生活，要了间很普通的北欧风简约卧室。
送走她们，白霜行与沈婵各自洗漱。
今日实在太累，白霜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即将上床时，听见有人敲响卧室门。
打开门，屋外站着沈婵。
四目相对，沈婵咧开嘴角，扬了扬手里自己的枕头：《今晚一起睡？》
白霜行挑眉笑笑，后退一步，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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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的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以前一起看完恐怖电影后，经常来她的房间蹭床。
对于这种事，白霜行早已习惯。
《今日的白夜吓坏我了，从没见过这么阴间的。》
沈婵动作麻溜，熟稔钻进被窝，一边放好枕头，一面小嘴叭叭：《兴华一中好歹是上课，镇子里全是灵异现象，还有彼食心魔……》
白霜行噙着笑去听，随手关了灯，睡在她身旁。
洋洋洒洒说了好一阵，忽地，沈婵侧过身子，透过窗外的灯光与月光看她。
《今天光明神说的那些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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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说：《你如何想的？》
她的语气褪去笑意，显得很认真。
白霜行一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等她开口回应，便听沈婵又道：《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沈婵认识她，是在初一的时候。
那时的白霜行性格孤僻，据她小学同学说，她曾经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并声称自己见到了鬼。
同学们对此议论纷纷，拼凑出某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故事情节，沈婵觉得他们很大口，也很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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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当时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在班里特立独行，后来不知怎么，与白霜行越走越近，成了每天一起吃饭的朋友。
起初沈婵认为，白霜行早就把幼年时的遭遇抛之脑后——
有时候全班一起看恐怖电影，白霜行甚至会安慰她：《别怕，我们旁边是没有鬼的。》
毕竟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表现得十分正常，从不谈及鬼神之说。
某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直到某天去往白霜行家里做客，经过书房时，沈婵愕然愣住。
柜子里全是书。
她看见有关世界未解之谜、灵异现象、甚至民俗考察文献的众多书册，每一本，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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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本上，都记满了笔记。
那天沈婵才明白，原来白霜行一直没忘。
她始终记得儿时见到的那些鬼魂，并坚信着它们的存在。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灵异神怪，她只不过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从而产生幻觉。
白霜行就是这样的人。
有些执拗，有些顽固，无论正在承受多大的压力，总会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让任何人察觉。
源于童年时期的经历，她习惯于把自己密闭起来，裹进密不透风的茧。
时间回到现在，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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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神女亲口说过，【神鬼之家】的技能不同寻常，完完全全超出了应有的范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于白霜行而言，这是幸运，也是负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神明汇聚于她身边，与邪神抗衡的责任，便也落在她肩头上。
这不是甚么能够随意重启的游戏。
一旦出现失误，随之倾覆的，很可能是整个世界。
更何况，如今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邪神拥有极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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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沈婵，在意识到这一点时，都会压抑得喘不过气，遑论拥有【神鬼之家】的白霜行本人。
《霜霜。》
沈婵音色很轻：《一定没事的。嗯……倘若你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能够跟我说。》
白霜行微微侧过脑袋。
卧室里熄了灯，有模模糊糊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沈婵眼底，散出昏黄的光晕。
这是一种被信任，也被在乎的感受。
她无声笑了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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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见到的那些鬼魂……现在想想，我认为很奇怪。》
总算，白霜行开口：《它们见到我，就像见到很熟悉的人一样。》
时隔这么多年，她总算能心平气和，主动说出这一段经历。
《那时我妈割破自己的手腕，保姆阿姨回去过年，家里只剩下我某个。》
白霜行说：《说白了，当时我心理很有问题——不想出门，不想报警，看着我妈的尸体，有点难过，也有点开心。》
还有一件事她没说。
有一阵子，白霜行甚至拾起过一旁的餐刀，在自己手上比划。
沈婵没插话，静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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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它们就出现了。》
想起这段记忆，白霜行笑了笑：《它们对我很好。我清楚记起，那是一男两女，年纪很大，七八十岁的样子。》
她停顿一下，语气加深：《它们无法触碰身边的物体，便一遍遍劝我报警，给我讲几分过时的童话故事，还站在我身前，挡住我妈的尸体。后来，我询问它们究竟是谁——》
《那三个鬼魂回答，它们是我的家人。》
沈婵认真思考：《会不会是祖先？》
白霜行摇头。
《它们的服装偏于近代，理当没去世多久。》
她说：《我记住了它们的长相，逐一对比所有近亲和远房亲戚的照片，没某个能对上。并且……他们好像很熟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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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欸？》
《当时我独自坐在墙角，不动也不吃东西，它们打不开冰箱门，但能把身体探进去——鬼魂是半透明。》
白霜行注视着她的目光：《我听见其中某个说，‘这妈怎么当的？不知道她不喜欢吃胡萝卜吗，还买这么多’。》
她向来都不爱吃胡萝卜。
《也就是说，它们生前见过你。》
沈婵明白了：《可你对他们毫无印象。》
《后来长大学了素描，我曾把它们的模样画下来，询问几分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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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笑：《没人见过。》
那些鬼魂凭空出现，莫名其妙地对她好。
在她被其他人发现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一时间，卧室里没人说话。
沈婵在心中思索着前因后果，蓦地，听白霜行说：
《这几天，我在想……白夜能够改变过去之人的记忆。》
沈婵心下一动，猛然抬头。
《只要白夜被破坏，属于人类的意识，就会回到他们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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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说：《会不会……在今后的某一场白夜里，我能见到他们呢？》
邪神的力量，让白夜模糊了未来和过去的界限。
倘若她能遇到一场多年前的、被邪神扭曲了时间的白夜，当白夜被摧毁，人们的意识回到几十年前——
也许，他们能记得她。
这是最天马行空，却也最合理的解释。
过去、现在与未来一瞬重叠，沈婵听得目瞪口呆。
《倘若这件猜想属实，真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它们过去这么多年，仍然没把我忘记。》
白霜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枕头上，语气很轻：《……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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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脑子里的话畅畅快快说出来，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至于邪神——》
白霜行长出一口气，轻笑一声：《‘家人’总会越来越多吧。》
她不是悲观主义者。
在白霜行看来，想得到的东西、想做到的事，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争取。
这是固执的好处。
沈婵倏然笑开：《嗯！》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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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缩了缩身子，把声音压低，语气里多出几分八卦的味道：《次日去问问光明神，在神明里，有没有长相很好看的大帅哥！》
回到了小女生夜谈的话题。
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
白霜行佯装思考：《修罗的模样还不够吗？》
沈婵表情复杂：《别了吧，我还记起那天早上，他拿筷子的样子……跟闰土刺猹似的。》
白霜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不过，我听过一种说法。》
白霜行睨她一眼：《神明和人类不是某个物种，长相其实天壤之别，之所以看起来一样，是因为祂们幻化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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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就算是很好看的神，褪去那层伪装，或许长满獠牙和触手哦。》
沈婵：《欸、欸？》
《或许还有章鱼一样的吸盘、密密麻麻生长在一起的几十只目光口、血肉模糊的五官、甚至没有五官……》
《欸——？！》
*
自从离开怪谈小镇，万幸，白霜行没有再被卷入什么奇怪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瞬间，来到江绵生日当天。
季风临听取了他们的建议，买来不少新鲜食材，在【神鬼之家】里亲自做了一顿丰盛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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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梦蝶和沈婵都是做饭的老手，在厨房里耐心帮忙；
白霜行即便是半个生活白痴，却也不好意思闲下来，便待在厨房，做些简单不费力的工作。
修罗连筷子都不会拿，这种时候当然发挥不了作用，抱着长刀冷冷坐在客厅，陪江绵看动画片。
如坐针毡。
更不用说，他身旁还有个光明神女。
与他相比，金发女人显然是另某个极端——
说话温声细语，待人接物循规有礼，刚来这儿没几天，就和除他以外的所有鬼怪处好了关系。
此时此刻，她正把江绵抱在怀里，给女孩剥糖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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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觉得，她这样做，很掉神明的面子。
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光明神女略微斜过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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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两者都没开口说话。
几秒钟后，光明神女轻笑开口：《今天吃生日餐……倘若有谁连筷子都不会拿，岂不是要一直用勺子吃饭。》
她停顿一下，摸摸江绵脑袋：《绵绵拿筷子就很熟练，对吧？》
前来做客的文楚楚坐在一边，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默默吃瓜看戏。
笔仙平躺在桌面上，为了不掺和这段神明之间的恩怨情仇，决定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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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
俊美妖异的长发男人一声冷笑：《就在昨晚，我已找回第十三块碎片——不会有谁直到现在，都没能共鸣到十块吧。》
光明神女礼貌微笑：《那也不像某一位，居然连记忆都丧失大半，不记起自己是如何受的重伤。》
说到此地，她笑意加深：《对了。忽然想起来，这几天绵绵在练习书法，在场的大家，理当都识字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修罗：……
修罗：……
修罗尝试张口反驳，话语临近嘴边，却不知应该说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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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
他是真的不会用筷子，也真的不识字。
人类世界的玩意儿，他学着有甚么用？
手里的妖刀轻轻一晃，099猜到他的思绪，用刀柄拍拍他手背，很讲义气：
《前辈别忧虑，我认识几分字，可以教你！我还会说一点英语哦，想学吗？》
便光明神女面露惊讶：《呀，原来堂堂修罗没想到不识字吗？》
修罗：……
有时候，他真想把099这家伙的嘴给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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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帮谁啊它？？？
《不要紧。》
江绵眨眼笑笑，向他递来一颗奶味的糖果：《修罗叔叔很厉害。就算不认识字，也很厉害。》
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长发青年微微一愣，抿唇接过奶糖。
他道起谢来有些别扭，轻咳一下：《多谢。》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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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绵又拿起一颗糖果，仰起头：《姐姐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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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姐姐》，是在叫光明神。
修罗叔叔：……
莫名其妙又认为不爽了怎么回事？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等到晚餐时间，餐厅里传来白霜行的音色：《吃饭啦！》
季风临厨艺很好，今天是重要的日子，特意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肴。
文楚楚帮忙把饭菜端上餐桌，朝着桌面看上一眼，用力吸了吸气。
好香。
全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十足精致，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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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炖得软烂的土豆烧牛肉，色泽鲜亮的糖醋里脊，一看就格外入味的肉末茄子，还有正咕噜噜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清香的玉米排骨。
《厉害。》
沈婵从厨房里出来，发自内心地感慨：《季风临，很有居家主夫的潜质。》
她虽然也喜欢钻研烹饪，但更偏爱独具特色的小吃和糕点。
要让她做这么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的菜，属实为难。
江绵乖乖坐上桌，看清台面上的景象，也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惊呼。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丰盛的菜肴。
想到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就像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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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没动筷子，等着她吃下第一口。
被这么多人齐齐注视，女孩耳朵涌起薄薄的红。
夹起一块土豆和牛腩，江绵将它送入口中。
土豆被炖得软烂，入口只需轻缓地一抿，就软绵绵化开。
牛腩里渗进了浓郁香气，每条细密的纹路之间，都蕴藏有滚烫汤汁。
女孩的双眼顷刻亮起：《好吃。》
白霜行能清楚感觉到，季风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秦梦蝶吃饭的动作文静优雅，没忘记坐在她身旁的笔仙，不时伸出筷子，把菜和肉夹进粉色铅笔的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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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仙勉强化出一道缥缈人形，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不亦乐乎。
修罗板着脸，用无比生硬的姿势拿着筷子；光明神女心情不错，没想到没笑话他。
099靠近他耳边，小小声：《前辈，食指要放松一点，别太用力噢。》
白霜行一言不发地听，抿着唇笑。
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后，慢慢地，她似乎快要习惯了这种叽叽喳喳的生活。
季风临的手艺实在不错，饭菜不咸不淡，一切调味都恰到好处。
她喝完一碗玉米排骨汤，正打算添饭，抬头时，不经意对上一双漆黑的目光。
是季风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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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如何，他眼下正看她。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少年同样怔愣一秒，很快沉下目光，笑了笑：《味道，还能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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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诚实回答：《好吃。》
顿了顿，她用了更加笃定的语气：《很好吃。》
便季风临扬起嘴角：《那就好。》
或许是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唠嗑的缘故，这顿饭吃得很慢。
他们傍晚开始用餐，等白霜行搁下筷子，天色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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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不能忘记蛋糕！》
沈婵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我去把它拿出来。》
《好撑——》
粉色铅笔在椅子上打了个滚：《吃不下了。》
鬼魂能吸收食物中的能量，一旦吸食太多，能量充满身体、得不到疏解，同样会感到难受。
《还有生日礼物。》
文楚楚小跑到客厅，拾起沙发上的背包。
背包鼓鼓囊囊，她伸手探进去，拿出某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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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精心挑选的各种颜色美瞳，当季最新款，绝对好看。》
文楚楚把它递给江绵：《多出去走走吧！晒晒太阳，心情会变好哦。》
总认为自己的长相异于常人，江绵很少出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心翼翼接过她的礼物，女孩有些恍惚，由衷道：《感谢姐姐。》
从小到大，她只收到过哥哥送的礼物。
那时他们几乎没有零花钱，哥哥要么省吃俭用，给她买些微型小蛋糕，要么自己动手，制作贺卡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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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江绵从没想过，她能得到像这样粉粉嫩嫩、用缎带包裹着的精致礼物盒。
《然后是我和霜霜。》
沈婵轻咳一声：《锵锵！》
她的双掌原本负在身后，开口时，变戏法一样向前探出。
在她手里，是某个硕大无比的方形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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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声不是送来了极乐岛的游戏卡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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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说：《反正主机有了，我们干脆找到市面上更多适合孩子的游戏。绵绵一直待在家里，总不能天天学习和看电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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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可能总打游戏。》
白霜行抿唇笑笑，看了眼沈婵手里的大盒子：《于是，我们还买了几本新课标要求的小学生必读书目——放心，都是很有意思的课外书。》
还好不是习题册。
文楚楚站在一旁，替小朋友默默松了口气。
最后是季风临。
白霜行记起，他刚来时，带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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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行李箱被他轻缓地打开，看清里面的事物，江绵愣住。
《我的礼物，可能有些奇怪。》
季风临俯身，从箱子里拿出最左边的物件。
那是一张电影票。
《分开那年，我说过带你去看电影。》
少年眼睫轻颤，温和笑了笑：《这是九岁的礼物。》
把电影票递给江绵时，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然后是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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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套精致的文具，包括钢笔、铅笔、笔记本和画册。
《上学时，你一直很羡慕别人的文具。》
季风临说：《倘若十岁时，我们在一起……我会把这些送给你。》
女孩定定注视着他，眼眶隐约发热。
箱子里，一共有十件礼物。
而他们分开的日子，恰好十年。
十一岁，是一本儿童读物。
当初在班里，江绵很喜欢借阅同学们的课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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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自己一本也没有。
十二岁，是一套新衣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刚上初中的年纪，进入新学校，不能再穿曾经的旧衣服。
然后是十三岁的水晶音乐盒，十四岁的小首饰，十五岁的新裙子……
仿佛填补上了彼此分离的缺漏，在今日，季风临把那些时间逐一送给她。
他们分别了太久太久。
到最后，女孩用力吸一口气，泪眼汪汪将他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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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光明神女若有所思。
想起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生日时，所有人都要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这是人类一以贯之的习俗。
她能有甚么礼物相赠呢？
《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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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摸摸江绵脑袋：《秦老师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女孩抬起泪眼，转头看向秦梦蝶。
《不是甚么贵重的礼物。》
秦梦蝶笑笑：《我买了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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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她某天走了神鬼之家，去街上买来这份特殊的礼物。
秦梦蝶深深注视着她：《苦难都已过去，希望你今后的生活，能像烟花一样绚丽。》
不愧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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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楚楚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暗暗感叹，这就是文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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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记忆里，从没亲眼见过真正的烟花。
《正好【神鬼之家】与世隔绝，不用担心防火禁令。》
沈婵摸摸下巴：《要不，刚才就去试试？》
文楚楚很有兴致：《我可以帮忙！去外面准备吗？》
她们说走就走，去门外的空地调试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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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跟出去的，还有秦梦蝶——
没有打火机，业火就是最好的燃料。
江绵没跟着走了。
女孩怯怯抬头，将手中礼物放上木桌，忽地轻声开口：《对了，彼——》
她眨眼看看季风临，没再说话，脚步轻快，噔噔跑向客厅。
再归来时，手中捧着个小方盒。
《这件，给哥哥。》
江绵说：《哥哥，也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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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顿住。
他和江绵是同一天出生的龙凤胎。
向来都忙于为她准备礼物，他没向任何人说起过，今日同样是他的生日。
江绵始终牢牢记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围巾。》
女孩目光柔软，映出清清亮亮的水光：《秦老师和我一起织的，送给哥哥。》
这是意料之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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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时有些无措。
与此同时，门外一瞬烟花绽开。
尖锐的嗡鸣划破整片夜色，烟火好似银河倾泻，铺满寂然晚空。
《这种事情，没想到不愿意主动告诉我们。》
白霜行没辙笑笑，递给他某个全新礼物盒：《送你的礼物，是鞋子。》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笑意加深：《季风临小同学，独自走过十年，辛苦了。》
又是一朵烟火划过。
门外传来沈婵的呼声：《快来快来！好漂亮！修罗和神女在那个啥……对！在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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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错，斗法。
笔仙立在入口处，满心错愕，风中凌乱。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两位令厉鬼闻风丧胆的大佬。
两位声名远扬的神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此刻，没想到把劲力附着在烟火之上，为它添上光怪陆离的瑰丽亮芒，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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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可能是为了一决胜负吧。
光明神女一面的烟火绚烂明丽，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流星雨，绽开灼目亮色。
修罗一面的烟花奔涌如流，在天边翻腾呼啸，隐隐凝出长龙的形状。
很震撼，很匪夷所思。
先是用业火点燃，后有神明附魔，它觉得，世界上不可能再有这样骇人听闻的烟火了。
白霜行瞥一眼窗外的景色，不自觉笑出声。
她最后转头看向季风临，凤眼弯弯：《希望在你的十九岁以后，我们大家能一起走更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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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怦然。
少年凝视她的眼眸，心口倏地一跳。
现在分明入了秋，他却觉得莫名耳热。
门外的草地板上，文楚楚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快来！修罗展示了一手龙腾……神女这边像变魔法一样！》
《对了，还有蛋糕。》
沈婵敲了下脑门：《今天季风临也过生日对吧？我特意准备了9+19的蜡烛——快出来拿礼物！》
而白霜行弯起眉眼，朝身旁的季风临勾勾手指头。
烟火映亮她的侧脸，在一簇簇转瞬即逝的火光下，她说：《走吧。十九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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