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帮手
梁冬水眼睛盯着那封邀请函，耳朵听着姚教授的话目光就一下子亮了起来。
为期二十天左右去国外参观交流的学习团！
她本来以为没能在大赛拿到名次，只获得了某个安慰性质的《最佳古典服饰设计奖》，就算是有去国外参观交流的机会，也理当是轮不到她了……
可惜是六月底。
倘若再迟某个月，她就能毕业，拿到毕业证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有些难受。
颜欢接过信封有些诧异。
但旋即想到甚么就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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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展览会之前听姚教授说过这事，但是大赛已经过去了某个多月，她还以为这事不成了呢。
姚教授注意到了两人各自的表情，但没说什么，只道：《邀请函里面有主要的行程介绍，你们可以看看，然后去学生事务处那边打听一下签证需要办理的手续吧，后续大会那边再有详细的信息会再发过来，我会通知你们的。》
姚教授说完就跟颜欢说让她先回去，她跟梁冬水还有事情要说。
《等一下，姚教授，》
颜欢道，《我也有一件事想跟梁师姐说，并且，这件事我不想私下跟师姐说，老师您能给我几分钟吗？》
姚教授点头。
梁冬水听颜欢猛然又提有事要跟她说，并且还要当着姚教授的面，刚刚得到能够去国外参观交流学习团的高兴纠结就暂时压了下去，转头看向颜欢。
颜欢就将手上的一个信封放到桌上，道：《师姐，您看看这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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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冬水心头一跳。
她的手痉挛了一下，但跟自己说《淡定点，她为何要怕她呢》，抿了抿唇，终于把手伸向了牛皮纸，紧接着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可是里面的东西一抽出，她就再也淡定不了，手一抖，一张照片跌到台面上，面上也是一下子变色。
那张照片跌到台面上，她忙又慌乱地去捡，但却被姚教授伸手拿去了。
《老师！》
她慌乱地叫了一声。
姚教授拿去的照片是一条没见过的裙子，风格款式在彼处，但却没见过，模特也是陌生的。
但照片照得极好。
她听到梁冬水唤她，就抬起目光看向了梁冬水，道：《这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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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转头看向颜欢。
《是啊，这是什么？》
颜欢笑着转头看向梁冬水，道，《梁师姐，你能不能跟姚教授和师妹我解释一下，这些照片是什么？或者说，这些照片模特身上的衣服，都是甚么？》
梁冬水的手紧紧捏住余下的照片，嘴唇紧抿，心里却是涌起巨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些照片，颜欢她为何会有这些照片？
不可能，不可能的啊。
她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根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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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实在太措手不及，太不可能了。
《冬水？》
姚教授看梁冬水表情变化，却死咬着嘴唇不出声，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再叫了她一声。
可是梁冬水还是没有回应她。
《把照片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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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教授伸手。
梁冬水抓着那些照片的手却反而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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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梁冬水再没敢反抗，到底松了手，但目光，却是一下子红了。
姚教授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抽剩下的照片，梁冬水却是下意识紧紧抓住，姚教授皱眉，直接扯了过去。
她看向颜欢，道：《怎么会？你如何会有这些照片？》
颜欢轻哼一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那是国外的杂志，你把衣服寄给他们，拍出来的照片，登出来的杂志，因为跟国内有信息差，这些我们就不可能清楚了吗？呵，华国改革开放第一届时装设计大赛最佳设计奖，mv品牌亚洲区主打设计师，主打封面，一等奖设计作品也要给你做衬，你可真是有脸！》
颜欢每说一句，梁冬水的面色就要白上一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等颜欢全部说完，身上的血涌出，面上又一下子涨红。
但人却又似乎活过来，原先被骤然戳穿的慌乱惊惶攫住的脑子也总算挣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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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甚么？什么时装设计大赛最佳设计奖，甚么主打封面，什么一等奖设计作品也要给我做衬？你都在说甚么？！》
她微抬了下巴，道，《那组照片上的衣服的确是我设计。我应了vg杂志邀请，做一个专访，他们请我寄一批设计作品过去，也就是照片上的那些……但因为交流不便，我到现在也没有跟他们有过甚么直接的交流，至于你适才说的那些，我更是甚么都不清楚，甚至这些照片，都是生平头一回注意到……》
《颜师妹，我倒是要问问，怎么我才寄出去的衣服，在美国那边拍出来的照片，你如何会第一时间比我本人还早知道？还是此地面有甚么阴谋，或者这一切都是你的设计……颜师妹，我不明白，我马上就要毕业，你才刚上大二，除了上次大赛，其他根本没有任何冲突，你为甚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
《师姐，》
颜欢听了她的话笑了出来，道，《真看不出来，你除了善于剽窃，被人发现之后还会倒打一耙，针对你，如果不是你总是跟在别人背后偷别人的设计，一而再，再而三，谁耐烦针对你？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脸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剽窃，就是上一次大赛的事，颜欢也从来没对梁冬水说过《剽窃》这两个字。
其他人也没人对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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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赛还给她颁了奖。
也就是她原先的行为还够不上剽窃。
但现在颜欢却对着她轻飘飘的说《你除了善于剽窃》，这两个字像一巴掌重重打在了她的容颜上。
她愤怒得力场都重了起来，大声道：《你在说什么？你又以为你是谁？有甚么资格那么说我？就因为你背后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你就能够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别人都是能够任由你揉捏搓圆捏扁，想按什么罪名就甚么罪名的吗？》
其实她男人背后的家族并不比颜欢嫁的那个赵家差。
她的男人还是现役军人，可是她就不心领神会，不心领神会自己怎么就跟颜欢活成了两个样子。
《我有甚么资格？》
颜欢冷笑，《就凭这些照片，就凭你寄给那个国际杂志的这些衣服！生平头一回你用我的设计思路，还能够说只是设计思路和方向，就是你撞了我之前的夏裙设计，我也当那是撞了，所以你参你的赛，我展览我的作品，互不相关，我不让你，但你不惹我，我也没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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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现在看看这些照片你这些作品，每一款设计，都能找到这次展览上某个优秀作品的设计元素和细节，无一例外……你能以你的灵魂发誓，这些设计元素和细节不是你直接剽窃别人的吗？你有征询过这些作品设计学生的同意吗？如果没有，不是剽窃是甚么？罪名从来不是别人给你按的，而是你做了甚么才给自己挣来的，荣誉亦是！》
《你！》
梁冬水气得胸脯起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想说那些设计元素和细节本来就是各种传统服饰，或是现有服装上有的，她凭什么不能用？
可是大量的话，大量的辩驳挤在嘴边，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自己到底心领神会，也并不是所有元素和细节都能从典籍上找到的。
就是她自己，其实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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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道尔先生要求的。
他没有直接那样要求，却暗示过她，而且短时间要做这么多设计，设计完跟道尔先生定稿，再找裁缝赶制出来……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她完全吸收消化再修改，有些地方真的是直接挪用，只作了微微一些修改而已。
梁冬水眼泪屈辱的流了下来。
可这还没完，颜欢还没有说完。
她冷冷看着梁冬水，道：《荣誉是自己挣来的，剽窃而来的一定立不住。就像这篇杂志给你封的这件‘时装设计大赛最佳设计奖’，再以一等奖的获得者给你作配，偷换概念，强行捧上‘最佳设计’的冠军位置，以为仗着国外和国内信息不流通，就能瞒天过海，但假的就是假的，偷来的就是偷来的，我现在就能甩你容颜上，告诉你不配，也会直接去信大赛，把这件事交给大赛处理，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行为引起的后果……没有人针对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只是你偷窃了别人的，别人就有资格站出来，大声告诉所有人，你偷了我的东西！》
梁冬水气得直打摆子，而听到她说要去信大会，一股巨大的恐慌又从心底蔓延开来，尖声道：《不，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
颜欢冷笑了一下，道，《你认为害怕了吗？做了坏事就该有坏事暴露之后一无所有的觉悟。还有，你就庆幸吧，庆幸这些照片，这篇杂志稿，这整件事提前被我清楚，没有真的刊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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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把这些照片甩你容颜上，我骂你一顿，姚教授骂你一顿，或者大会会给你警告甚至收回你的奖项，但对你的影响也有限，可是如果真的刊登出来，你以为既成事实我就会不追究吗？我不但会追究，还会联合其他所有的学生一起追求，请大会做公开澄清和取消你获奖的申明，还会跟另一家国际杂志合作，重新出某个专访，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内部知道你剽窃的事，而是全世界都知道你剽窃，你那时候才是前程尽毁！》
她说完再不理睬梁冬水，冲姚教授鞠了一躬，道：《老师，这件事我会以受害者的身份通知大会，还请老师支持。》
姚教授点头。
《不，》
梁冬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道，《老师，你不能让她这么做，老师，事情不是这样的。》
姚教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冲颜欢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
颜欢再鞠躬回身走了，再没看梁冬水一眼。
梁冬水抽泣着不停跟姚教授说《不是这样的》，姚教授注视着颜欢走了，一直到门带上，屋子里只剩下她跟梁冬水两个人。
这个过去几年曾经她最器重的学生。
《冬水，》
姚教授终于开口，道，《上次我就问过你，跟他们签约，替他们博采众家之长，再糅合你自己的特色，设计出并不真正属于你的东西……那真的是你想要的职业方向吗？我让你不用给我答案，给你自己答案。现在，你显然已经交出了答案……但就像颜欢说的，假的就是假的，偷来的就是偷来的，你这么快就受到反啮，本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自己的选择，现在，跟我哭有什么用呢？》
《老师！》
梁冬水想说不是那样的。
她也并不想那样，可是……
《我告诉你，我非常灰心，》
姚教授道，《一次比一次灰心，你出去吧。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自己受着吧，你若是还能反省过来，那是你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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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冬水失魂落魄地走了了姚教授的研究室。
离开了了研究室大楼，风吹干了她容颜上的泪迹，手上还紧紧捏着那封邀请函，只认为有千斤重。
她清楚，这封邀请函怕是再没有用了。
且说回颜欢。
颜欢跟梁冬水摊牌，往回家的方向要路过宿舍楼，想着好久没去宿舍了，不如去看看夏桐，王萍萍和陆和琴她们。
即便平日里上课的时候也见到，但自己忙着，她们也各有各忙的事，就很久都没跟她们好好说话了。
上了楼夏桐不在，王萍萍和陆和琴都在，两人注意到她都很惊喜。
陆和琴笑着道：《我们正想着甚么时候趁你有空去找你呢，没念及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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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欢坐到凳子上，从手袋里掏出了水杯喝了口水，才笑着道：《找我甚么事？有甚么好事？》
《自然是好事，》
陆和琴笑道，《你上午不是才跟我们说你在这边重新开了裁缝铺吗？那边缺人手不，我跟萍萍姐想去帮忙，成不？》
王萍萍爱人是老家公社货车司机，孩子都还放在老家。
她一门心思都想把孩子接过来这边，可接过来了，租房，孩子托管，吃饭什么都需要钱，于是向来都都想赚钱。
可是这会儿很少有什么赚钱的机会，去年暑假陆和琴去农场颜欢铺子里帮忙倒是给了她启发，她们都是学染织美术系的，会些缝纫技术是基础，她即便不如何会，但能够学，学好了，就能够跟颜欢一样悄悄接几分做衣服的私活。
系里是有缝纫机房的。
这接近一年来她除了忙着学业，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缝纫机房，功夫不怕有心人，旁边又有陆和琴的指导，但是几个月，缝纫技术就大长，这大半年来她跟陆和琴一起业已接了不少私活，帮人做做衣服小布包钱包什么的，虽然不多，也能赚些钱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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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一个多月自从颜欢得了大奖归来，就不少人找她们，问颜欢给不给人做衣服，知道颜欢给人定制衣服的价钱财之后都是咋舌，转而问她们会不会做颜欢那些款式的衣服。
王萍萍和陆和琴当然都见过颜欢得奖的那些衣服，且不说她们会不会做，做的版型效果会如何，就是会做，她们肯定也不会背着颜欢私下打折接单……这不是背后拆颜欢的台，踩着她的设计赚钱吗？
这会儿正好颜欢的铺子开了，所以两人就商量了，不如直接找颜欢，去她铺子里帮忙。
两人对颜欢的人品是极为信任的，她们去颜欢铺子里做事，绝对比她们自己私下接点零散活能赚的肯定多多了，也能学到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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