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拒绝
颜桂芬骂到落泪，旁边沈荣祖却是业已不耐烦。
这一段时间的焦躁，不满，还有忧惧到此时早业已积聚到了顶点，根本不想再跟颜欢啰嗦太多，只想命令她立即归来。
他抢过电话，道：《你拉拉杂杂跟她说这些做甚么？》
说完就冲电话那头的颜欢道，《沈颜欢，你给我听着，立即买火车票归来，郭主任说了，工作的事他会再给你安排，户口关系也会给你转归来，你立即回来，还能赶上你们俩订婚的时间……》
《我不会跟那甚么东西订婚，》
颜欢早被前面颜桂芬骂得极为厌恶，没直有接挂断电话业已算是脾气好，再懒得听沈荣祖啰嗦，直接打断他，一字一句冷漠道，《也不会回青州城。》
在那边的怒吼声爆响之前，又冷笑了一声，道，《我之前早就跟你们说过，不会跟他订婚，也早就跟他摊牌过，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为了那些好处甚么都不顾了，自把自为要订这件婚，那要如何收场，自然也是你们的事。》
《沈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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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们谁想要回城，谁想要进文工团，那都是你们的事，是你们想要的，想要从姓郭的彼处得到这些，那就自己去嫁自己去换，别想从我此地打主意，》
说到此地她顿了一下，对面大概是被她的话气疯了，只听得到喘气声，半晌并没有回音。
颜欢想到对面那到底是这具身体的父母。
拒绝她肯定是不带一点拖泥带水的坚决拒绝，但好歹也给他们指条明路，就缓了缓语气，渐渐地道：《反正，想打我的主意肯定是不成的，你们找不了别人嫁，那就去找那位郭主任，好好的把话说清楚，就说我不愿意，你们不知道我会这么大反应，人都走了，这婚事自然是不成了……我之前早就拒绝过那位郭主任，于是他还不至于迁怒到你们身上。》
《至于他原先许的那些好处，本来就不该是你们得的，没了也是正常的，谁想回城，谁想好工作，就让他们自己好好努力，总有机会的，别算计我，太丑陋了。》
《沈颜欢！》
对面又是一声怒吼。
颜欢回过神，皱了皱眉，语气又冷硬下来，道：《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否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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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可不管对面会掀起甚么风浪，懒得再跟他们再多说甚么，就《啪》得一下挂了电话。
颜欢还是沈颜欢的时候在沈家从小到大都是极为听话的。
沉默又听话，甚至是有些木。
于是虽然她从小到大在沈家都是长得最好的彼，却反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没人太注意她，沈家兄弟姐妹也看不上她。
向来都到厂长家的大儿子，年纪还算年轻的食品厂工作间主任郭大为看上她，并且还许了许多的好处。
这在沈家曾经像是给他们注入了某种兴奋针。
他们注视着颜欢的眼睛也猛然带起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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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颜欢说并不愿意这门婚事，也没人在意。
当然颜欢也没剧烈反抗，她内里大变之后，并不乐意跟沈家人多废话，更不喜欢住在沈家，于是索性直接暗自操作就走人了。
以至于沈家人印象中的沈颜欢还是以前彼沉默听话的沈颜欢。
以至于沈荣祖听到颜欢电话中那些话之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直到电话传来《嘟嘟》的音色，脑子一阵发木之后，那句《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否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就开始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不停盘旋，直到炸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砰》得一声挂断了电话，手却还在抖，气得，更不敢置信。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转头，哆嗦着嘴唇，冲着还板着脸的颜桂芬骂道：《孽种，真是个孽种！你生养的好女儿！》
说完气得直喘气，直觉一阵头晕目眩，然后扶着椅子，抖着手，好一会儿才冲惊疑不定的颜桂芬又道，《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从来都跟我说她乖巧又听话吗？这就是你说的乖巧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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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荣祖是机械厂老工人。
家里孩子多，多年来担负着一家人的吃用，白日上班，晚上有时候还帮人修修东西带带徒弟，忙得在家也就剩吃饭睡觉的时间。
他前头业已有三个孩子，看重长子沈建辉次子沈建立，疼爱小女儿沈美珠，还忧虑颜桂芬这件继母苛待了他们，能花的心思都花到了他们身上，至于跟颜桂芬生的幼女颜欢，他想着颜桂芬是她亲妈，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而颜欢在家里就跟个影子人似的，他愈发注意不到她。
所以这些年其实他并不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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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为这样，这会儿他有一种受到蒙骗的愤怒。
认为是颜桂芬欺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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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桂芬没听到颜欢电话里的话。
她只当她就是拒绝了沈荣祖不肯归来，于是听了沈荣祖的大声喝骂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迅速地调整了神色，眼圈一红，伸手抹了抹目光，状若委屈道：《荣祖，这事是小欢不对……可她还是个孩子，我知道你心急建立回城的事，可这事的确是委屈了小欢，她才十九岁，一向乖巧听话，咱们为了让建立回城，逼着她嫁给郭主任……》
说到此地她有些小心地往门口看了看，音色也压低了许多，抹着泪道，《荣祖，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嫌郭主任听不到吗？》
这里可是郭主任的工作间。
适才郭主任让他们来打电话，还体贴地带上了门，可他们这么大声，不代表在外面的郭主任听不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荣祖听了颜桂芬这话，原先的暴怒一下子憋住了，脸上憋得通红，胸膛《呼哧呼哧》地一上一下，可却到底一下子泄了气，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黑着脸不再出声。
颜桂芬就又压低了音色道：《咱们觉着郭主任这亲事好，可小欢还小，郭主任到底年纪大了些，前头又有了两个孩子，她心里不乐意也是正常的，可她一向就是个闷口葫芦一般，很少把委屈说出来……这也是我们过往太忽略她的缘故，你想想，过去十几年，她一向是乖巧听话的，你扪心自问，你一向重视建辉建立，偏疼美珠……我也不对，我想着她总是你的亲生女儿，建辉建立美珠的亲妹妹，这个家是她自己的家，不免就对美月关注得更多了些……咱们这些年，其实对她都有所亏欠，可现在，‘刷’得一下，她有用了，郭主任拿着建立回城这样的好处要娶她，咱们因着她一向乖顺听话，明知道她其实不想嫁，害怕给人做后妈，咱们也没好好劝她安抚她，就一味拿嫁给郭主任能给家里带来的好处逼她，欢天喜地的定了婚期，给她备嫁，这才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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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地，颜桂芬叹了口气，又抹了抹眼泪。
这些，倒不是她要替颜欢说话，她对颜欢的出走也是很生气，觉得她不懂事，可这会儿光在家里吵有甚么用？最重要的还是先安抚住沈荣祖，让他生出愧疚之心，才不会把怒气迁到她和美月身上……想到这里她也是心烦气乱。
她道：《荣祖，咱们现在再生气有甚么用？郭家的婚事肯定不能断的，为今之计，咱们只能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她哄归来才是正经事，她要是在那边出了甚么事，或者真的跟咱们彻底离了心，再不肯回来，才是大事。》
沈荣祖听了她前面的话原本那心神被转开，回想过去十几年的事，情绪还真平静了些，也当真升起了那么些些的愧疚心，可最后颜桂芬一句《或者真的跟咱们彻底离了心，再不肯归来》，脑子里立时又转起颜欢那句魔性的《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否则，不会有甚么好结果的》，怒火便又腾地升起来。
离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一个正常女儿能跟父亲说出来的话吗？
她心里哪里有半点父母情，兄弟姐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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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怒火烧着，可也知道轻重缓急，不管怎么样，也总得把她弄回来，让她嫁给郭大为。
而他一向跟她不亲近，这事少不得妻子去做。
于是憋着怒火，忍着气把刚刚颜欢最后在电话里面的那几句话跟颜桂芬说了，道：《你听听她这些话，哪里有半点人性？你指望着她能为了家里考虑归来结婚？》
颜桂芬听了沈荣祖的话愣住。
她先前冲颜欢一顿发泄，然后电话就被丈夫抢走，并没有听清颜欢在电话里跟丈夫说的话，哪里念及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念及一向听话到甚至懦弱的小女儿，同样不敢置信。
《这？》
她茫然中带着一些近乎恐惧的表情，道，《荣祖，你说，她说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这不可能啊，她一向不是这样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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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着，越说面色却是越变，不敢置信，又像是念及甚么，十分恐惧。
这会儿外面敲了敲门，颜桂芬和沈荣祖对视了一眼，神色都变了，然后又很快换了另一幅表情，忠厚老实带着些讨好悲苦愁容。
颜桂芬上前开了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郭大为在外面没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却是听到了先前《砰》得一声砸东西的音色，还有沈荣祖大声骂《孽种》《你生养的好女儿》的，所以当时他没进来，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里面宁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的。
进来的就是他们属意的那位女婿郭大为郭主任。
郭大为三十六岁，身材也算高大，原本年纪也不大，但因为常年好吃好喝坐工作间，就有些发福。
……这个相貌，穿着体面的衣服皮鞋，在沈荣祖和颜桂芬眼里，那真是十分体面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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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沈荣祖和颜桂芬通通没办法理解的事。
他们让颜欢嫁给郭大为，自然也不是完全为了家里。
在他们认为，郭大为这样的条件，颜欢嫁给他，委实不算委屈了她，一嫁进他家里就有现成的大房子，体面的工作，体面的衣服，就算他前头有两个孩子，人家说了，是他们两个人单独住出来，两孩子住爷爷奶奶那边，碍不着他们……她嫁到哪里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还把工作送了人，跑去了大西北，这不是得了失心疯是什么？
沈荣祖和颜桂芬真的是愤怒又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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