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蚀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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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开口，身后那人倾身上前捏住了上官尔雅的手，她眉头一挑，就听季熙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道：《忍字当头一把刀，你下手太重了。》

他捏住她的手，在纸上轻提，慢落，一切都那么的温柔，温柔地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最后某个回勾，季熙年猛地收势，像是敛去所有锋芒，总算噙起一抹淡笑。

上官尔雅微微侧目，季熙年掩映住烛火之下，刚毅的线条，深邃的眸，性感的嘴角刻画出他的侧脸，那是一种静态的美，可是她却知道这种美让人惊心动魄。

季熙年忽然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调笑着道：《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会认为你心属于我。》

《我只是好奇，一向疏狂不羁的皇太孙殿下怎么会猛然改了性子，变得知书达理，没想到送拜帖登门造访。》

说起这件，季熙年立即露出委屈的神情，《还不是你这院子被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我要是闯进来少不得被打得满头是包。》

他意有所指地斜睨了一眼藏在暗处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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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顿时满背冷汗，就这位爷的身手，就是他也没把握能赢。

上官尔雅忍不住莞尔，《殿下，你这件样子吓着玄机大叔了。》

季熙年注视着上官尔雅的笑有瞬间失神，忍不住抬起手把她的碎发绕到耳根后，喃喃道：《纵使我如何不守礼，对你也不会有半分轻慢，没人能挡得住我见你，却也要有一颗真诚的心。》

以季熙年的为人，向来不在乎世俗规矩，夜半三更闯进女子闺房这种事他是做得出来的，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

为了她，他恪尽礼仪，为了她，他搁下身份，为了她，他怕是甚么事都做得出来。

季熙年的所作所说，一举一动，都那么令人沉迷、心动。

每一次，上官尔雅都死死地抵挡最后一道防线。 ‌‌

她悸动的心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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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尔雅的目光闪了闪，转瞬间恢复冷静，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径自转过身继续练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

季熙年看她并不接话，也不强求，感情的事向来都是循序渐进的，他早就做好了用一辈子守护一个人。

他不怕拒绝地重新倾身上前，又捏住上官尔雅的手，温柔地笑着道：《我们继续练字。》

那是不符合身份的温柔，可季熙年愿意倾尽所有只为了她。

另一旁的玄机早就发现上官尔雅的不对，明明掩不住笑意，但却很抗拒，而那个皇太孙更是奇怪，宠溺着大小姐，又极为霸道地绝不放手。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笔触绢纸的沙沙声，季熙年握着上官尔雅的手，不容拒绝地领着她描着他手写的轨迹。

两个人都那么矛盾，不得不说还挺相配的。

玄机比时间还沉默，他不会说出这番话，只因他绝不能左右主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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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桌子上铺满了练习纸，季熙年忽然道：《字如其人，你写出了自己的傲骨。》

《貌似我这字也有了殿下的风骨。》

上官尔雅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无可奈何，她向来都清楚季熙年这人霸道，现在这是让她的字也要存在他的痕迹。

季熙年桀桀一笑，《我们这样才叫配合默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我还要感谢你？》 ‌‌

《不客气，咱俩谁和谁。》

上官尔雅抽了抽嘴角，低声问：《可是殿下夜晚前来，怕不只是为了陪我练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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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年也收起玩笑，手不松，继续写了几个字：恭王妃准备把你嫁给宁磊。

上官尔雅垂下眼眸，并没有半分惊愕。

《你业已清楚了？》

季熙年有瞬间的吃惊，紧接着又多看了眼角落里的玄机，似笑非笑道：《有的人速度还挺快。》

玄机又打了个寒噤，皇太孙殿下的眼神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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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年继续对上官尔雅道：《这事你听听就好，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简直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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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年的眸光里闪过一丝阴沉，却被上官尔雅淡淡地打断，《殿下，这好像是我的事，就不用你插手了。》

《也是我的事！》

《和殿下有甚么关系？》

上官尔雅不惧季熙年渐渐冰冷的双目对视过去，《如果殿下想帮忙，那尔雅就先感谢了，只但是我向来都喜欢自己解决，从不靠其他人。》

《在你心中我只是其他人？》季熙年的声音说不出的低沉。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低沉得好似幽深古井猛然泛起涟漪撞击人的心房。

上官尔雅面色始终沉静无波，反追问道：《殿下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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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年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让你脏了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官尔雅徐徐抬起双掌，冷笑一声，《早就鲜血淋淋，只是殿下看不见而已，更何况谁说一定要那么残忍？如果宁磊认为娶了我是福气，那就看他是否有那本事享福了！》

只要一念及上官尔雅要嫁给别的人，饶是季熙年心思沉稳，也断然不会忍受。

他突然捏住上官尔雅的下巴，狠狠道：《也对，这是你的事我不会干预，那我想做什么也不用向你说明。我们互不干扰。》

说完，季熙年甩袖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官尔雅拾笔继续练字，音色淡淡地飘向入口处，《这事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真是好得很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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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熙年笑得冰寒着离开，只是那音色冷得让人发抖。

直到屋里再度恢复平静，玄机才默默地离开了来，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大小姐，皇太孙似乎生气了。》

只是这位爷和别人真是不同，连生气都是笑着的。

《我有眼睛。》上官尔雅心头也多了几丝烦躁，笔下的字都要写飞起来了。 ‌‌

玄机不敢提醒她，心道大小姐明明是因为自己有计划才不让皇太孙插手，只要说清楚就好了，两个人偏偏都是好强的主。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上官尔雅听见，斜睨过去，《你叹气做什么？》

本来练字是修身养性，结果现在一团糟，上官尔雅看着龙飞凤舞的字，索性不练了。

玄机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开口道：《恭王妃昨日刚送消息给辅国公府，皇太孙就清楚了，他又刚回京，没想到有这么多眼线了，也不像是东宫的势力，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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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注意到大小姐在听，才继续道：《并且皇太孙离京这些年，我们都查不出他的去向，属下认为皇太孙很不简单。》

《呵。》上官尔雅轻笑了声，《地下兵团的人几乎遍布四国，唯独有一处你们无法安插，所以这么简单的事，大叔都想不出来吗？》

玄机深灰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下意识开口，《皇太孙是九重殿的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上官尔雅笑而不语，那个疏狂的男人怎么可能听命于人。

※※※

与此此时，辅国公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世子爷宁尘君又发病了。

王老太君顾不得别人的阻拦亲自去了竹园，刚进屋就注意到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宁尘君，压抑着音色低低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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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尘君久病多年，药石无医，都查不出病症，要不是之前上官尔雅道破事实，请来毒医查出他身中蛊毒，只怕病痛早就夺去了宁尘君的性命。

然而毒医也没有解药，只有找出蛊虫之源才行。

每次宁尘君发病都如百虫入体，痛苦不堪，但他又不愿狼狈被人所轻视，从不放声哭喊，拼命地压抑声音，十指扣紧手心数不尽的伤痕血迹。 ‌‌

王老太君心疼地无以复加，怒斥向一旁，《世子爷之前还好好的如何又突然发病了！》

屋里只有小厮余天陪伴在旁，吓得双膝跪地，颤抖道：《是世子爷动了气。》

《到底是谁惹了世子爷不快，给我找出来乱棍打死！》

《不……祖母，不关……他们的……》

宁尘君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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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君注视着宁尘君痛苦不堪，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你明知道自己这病不能动气，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尘君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拉住王老太君的手，一字一顿艰难道：《祖母，不要答应恭王府的亲事，不要让宁磊……娶她。》

王老太君不用问就清楚她是谁！

原来竟是为了上官尔雅！

王老太君全都明白了，宁尘君是清楚他父亲已经同意了恭王妃的议婚，她想断了宁尘君的念想，于是也没反对，没念及他居然还在执著。

她忍不住动怒，《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道连祖母也不顾及，是想让祖母一把年纪，白发人送……》

王老太君说不下去，越想越生气，之前为了上官尔雅他们祖孙俩就有些龃龉，现在竟然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不……》宁尘君痛得大口呼吸，他决不能注视着那女子嫁给宁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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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毁了她！》

《那是她的命！》王老太君也是怒急，《就算我不答应这婚事，她也绝对不会嫁给你，那样的女子你根本掌控不住！所以她嫁得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 ‌‌

《祖母……》

宁尘君拔高一声，终于忍受不住那蚀骨之痛昏厥过去。

意识停留的最后那刻，宁尘君心里无比清明，没人懂得那蚀骨之痛根本是来自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