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有一种鸟，一辈子只会落地一次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工业部长李钢和总设计师萧远山的身上。
李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每一架《定风》，都像是他的孩子。
为了建造它们，有多少工厂三班倒，有多少工人累倒在生产线上，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龙国应对未来更残酷末日的战略底牌！
萧远山的眼中，更是充满了痛苦与不舍。
他抚摸着《定风》的设计图纸，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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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它每一个铆钉的位置，每一条线路的走向。
让它们就这样有去无回，就像是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
这是某个太过沉重的抉择。
用八架国之重器，去换某个尚且充满变数的救援机会？
值得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云，动了。
他平静地走到了指挥台的最前方，目光沉静如水，扫过在场每一张挣扎、举棋不定的脸庞。
紧接着，他抬起手，按下了与《飞天》特遣队的通讯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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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秦峰。》林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通讯器中，秦峰的音色清晰传来。
《我命令，‘飞天’特遣队，放弃等待计划，放弃空中盘旋！》
林云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旋即执行B计划！全体降落！利用机载‘盘古’工程机器人和自备物资，打通最后通道，旋即开始救援！》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斩开混沌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犹豫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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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同志！》李钢猛地抬头，失声喝道。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八架‘定风’……》
《我知道。》
林云打断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在场的每某个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的价值。
它们是龙国智慧的结晶，是我们的骄傲，是未来的保障。》
他的声音顿了顿，而后，猛然提高，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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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想问在场的各位一个问题！》
《飞机没了，我们能不能再造？！》
《能！》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吼了一声。
《那人没了呢？！》
《西伯利亚之心里面，那八百万活生生的人没了！我们还能让他们再活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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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猛力地敲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是啊……飞机没了，可以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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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重器，只要蓝图还在，只要工业体系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再次冲上云霄的一天。
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定风’固然宝贵，但它的使命，是拯救生命！》
《如果只因它自身的价值，而让我们对生命视若无睹，那才是对它最大的亵渎！》
林云的目光，扫过萧远山，扫过李钢，扫过那位老将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后，落在了大使伊万诺夫那张布满泪痕的容颜上。
《八架‘定风’，换八百万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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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人类文明在这场末日中，一次宝贵的胜利！》
《换我们龙国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绝不放弃任何一个盟友的决心！》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值！》
《我决定了，》林云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用这八架飞机的坟墓，为那八百万人，铺出一条通往新生的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峰！》他再次转向通讯器，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你和你的队员，愿意用你们的座驾，用你们的荣耀，去换这八百万人的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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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而后，秦峰那带着炽热火焰的声音，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报告指挥中心！‘飞天’特遣队，全体队员，请求降落！》
《我们的荣耀，就是拯救生命！》
《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决绝。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批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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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特遣队，降落！》
……
西伯利亚，永夜的冰原上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八架《定风》空天运输机，如八尊巡弋于九天的钢铁神祇，在撕裂天地的狂风中，稳稳地悬停着。
机身外壳上，流光溢彩的能量护盾正在与十七级的飓风进行着最原始、最暴烈的对抗。
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会在漆黑的机体上激荡起一圈圈绚烂而致命的涟漪。
驾驶舱内，秦峰的眼神坚毅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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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适才结束了与联合指挥中心的通讯，林云那斩钉截铁的声音，仿佛依旧在耳边回荡。
《我们的荣耀，就是拯救生命……》
秦峰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热血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没有丝毫举棋不定，旋即在加密频道中下达了命令。
《‘飞天’呼叫各单位！B计划启动！》
《重复，B计划启动！目标，地面机场，准备降落！》
《一号收到！》
《二号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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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收到！》
……
频道内，七道同样坚定沉稳的音色接连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们是龙国最顶尖的飞行员，是与《定风》一同从千锤百炼中走出的天之骄子。
他们相信自己的座驾，更相信指挥部的决断！
八架《定风》微微调整姿态，机头下探，开始徐徐降低高度。
机载的超视距雷达与地形扫描系统全功率开启，穿透厚重的冰雪与风暴，试图在下方那片白色的死亡之海中，找到《西伯利亚之心》曾经的空港坐标。
转瞬间，目标被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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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经过数据重建的地形图，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呈现在所有飞行员面前时，即便是他们这些心志坚如磐石的王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业已不能称之为机场了。
那是一座被神明遗弃的坟场，一座属于钢铁与文明的巨大墓地！
原本长达五千米的超重型跑道，此刻像是被巨人用战锤猛力砸碎的玻璃，断裂成了数百块大小不一的冰封板块。
无数狰狞的裂缝贯穿其上，最宽处甚至超过了十米，深不见底的幽蓝冰隙中，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巨大的停机坪，早已被掀翻、撕裂。
一架来不及撤离的白熊国运输机，机翼被硬生生折断，半个机身被一座小山般的冰丘所吞噬。
只露出某个残破的尾翼，在风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悲鸣，仿佛在诉说着末日降临时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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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的塔台，只剩下了某个扭曲的钢筋骨架，上面挂满了长短不一、狰狞如兽牙的冰锥。
所有的机库、仓库，全都在第一轮的冰雹与暴雪中被彻底夷平，如今只在厚达数十米的冰层之下，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轮廓。
整个空港，就是一处立体的、破碎的、布满了无数陷阱的死亡迷宫！
《这就是……十七级风暴的伟力吗？》
一名年轻的飞行员喃喃自语，音色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震撼。
在这样的地面上降落？
别说是《定风》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是一只飞鸟，也找不到能够落足的地方！
《常规降落方案，失败。》秦峰的音色冷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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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业已没有一寸可用的跑道。》
指挥中心的担忧，成为了现实。
但现实，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
频道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心领神会，他们没有退路。
空中盘旋，是等死；强行降落，是找死。
《既然没有路……》
沉默中，二号机的机长，一位有着超过三万小时飞行经验的老飞行员，忽然开口了，他的音色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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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自己，造出一条路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秦峰的眼睛骤然一亮！
对啊！
他们驾驶的，不是普通的飞机！
是《定风》！是龙国倾尽国力，为了对抗末日而打造出的神兵利器！
《各单位听我命令！》
秦峰的思路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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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地形扫描，寻找半径五公里内，地势最为平坦的区域！地表起伏不得超过三米！》
《明白！》
八架《定风》的探测系统功率再次提升，庞大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在中央处理器中奔涌。
不到三十秒，一块位于空港东侧约三公里处的冰原，被标记了出来。
彼处曾经是一片广阔的冻土苔原，地势平坦，是最佳的选择。
《目标区域已锁定！》
秦峰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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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至四号机，左翼悬停！五至八号机，右翼悬停！》
《以我为中心，组成‘开山’阵型！机腹‘融雪’矩阵，能量预热！》
《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八架庞大的运输机在狂风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机动，它们如同最默契的雁群，迅速调整位置，在空中组成了某个巨大的菱形。
下一秒，八架《定风》的机腹下方，徐徐伸出了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喷射口。
这些喷射口的核心，是深红色的晶体结构，随着能量的注入，它们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融雪’矩阵，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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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秦峰一声令下，八道粗壮的、仿佛来自太阳核心的橘红色高温粒子流，从天而降，猛力地轰击在了下方那片死寂的冰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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