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章 江雪
武义没去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替她挡住从巷口吹来的冷风。
过了许久，吕秋婵才渐渐地起身来。
她眼睛红肿，但神情却不再是刚才的慌乱和无助。
《我等你。》
她注视着武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武义笑了。
他探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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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武义拉着她，声音温柔。
《我送你回去。》
两人手牵着手，在夜色里穿行。
机械厂的大门遥遥在望。
忽然，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道人影涌了出来。
为首的某个，拄着根铁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身法却不慢。
是周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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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乌泱泱跟了十几号人，都是车间的老师傅和年轻力壮的工人。
每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扳手、铁管、甚至还有人拎着淬火用的大铁钳。
一个个脸色铁青，肃杀之气腾腾。
《都他妈快点！别让小武某个人吃亏！》
周师傅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这阵仗，是要去拼命。
武义心里一热，拉着吕秋婵快步迎了上去。
《周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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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武义的声音，那群正要冲出去的工人猛地刹住脚步。
周师傅浑浊的老眼一亮，定定地转头看向前方。
月光下，武义拉着某个姑娘，正朝他们走来。
《小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师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老寒腿都利索了。
他一把抓住武义的胳膊，从上到下把他端详个遍。
当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和撕破的衣领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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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样？没吃亏吧？那帮狗娘养的呢？》
跟上来的工人们也围了过来，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没搁下，一双双目光全盯着武义。
《没事，周师傅。》
武义笑了笑，拍了拍周师傅的手臂，示意他放心。
《一点小麻烦，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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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周围的人都能闻到他身上还没散尽的血腥味。
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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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心里都打了个突。
周师傅的目光，落在了武义身后的吕秋婵身上。
姑娘家目光红肿得像桃子。
但她紧紧攥着武义的手，躲在他身后。
周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了甚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武，这位……就是你说的彼？》
武义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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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吕秋婵从背后拉了出来，让她和自己并肩站着，手却没有松开。
这件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吕秋婵身上。
吕秋婵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归来，却被武义握得更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好俊的娃儿！》
周师傅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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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端详着吕秋婵，越看越满意。
《配得上！配得上我们小武师傅！》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工人们也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是啊，郎才女貌！》
《小武师傅有福气！》
一句句直白的夸赞，砸得吕秋婵头都抬不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过。
尤其这些人，还是武义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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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武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了，都别看了，把人姑娘吓着了。》
武义开了口，音色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些为了他，甘愿在半夜抄起家伙去拼命的工友们。
心里那股暖流更加汹涌。
《周师傅，各位师兄，今日这事，谢谢大家了。》
他郑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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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情，我武义记下了。》
周师傅摆摆手，一脸不乐意。
《说这屁话！咱们一个车间的，不护着你护着谁？》
《就是！那群混子不当人，咱们可不能不当人！》
某个年轻工人跟着嚷嚷。
武义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他转头，柔声对吕秋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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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送你回宿舍。》
吕秋婵轻缓地《嗯》了一声，音色细若蚊蚋。
武义拉着她，对周师傅点点头，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身后，十几道目光追随着他们。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行了，都散了吧。》
周师傅把手里的铁管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闷响。
《都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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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一面走，一面还在小声议论。
《小武师傅真找着对象了？》
《那姑娘注视着挺文静的，长得也不错，哎，我那侄女没机会了啊！》
《没事，这不还有我呢？实在不行介绍给我也行啊！》
《滚一面子去，你能跟小武师傅比？》
…
宿舍楼下，光线昏暗。
武义停住脚步，松开了吕秋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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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你身上的伤……》
吕秋婵注视着他脸上的血痕。
《小伤，不碍事。》
武义笑了笑。
《去医务室抹点药就行。》
他注视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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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秋婵重重点头，回身跑进了宿舍楼。
武义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之后才回身，朝着厂区另一头的医务室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刮得伤口生疼。
医务室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座孤岛。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油滑的音色。
《江医生，你看我这头，疼得厉害，是不是得开点好药？或者给开个病假条，我好回去歇歇。》
紧接着，是一个清冷的女声，没甚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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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供血不足，多喝热水，少熬夜。下一个。》
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武义推门进去。
一股浓重的酒精和碘酒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亮，白墙白得晃眼。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青年正趴在诊疗台面上。
几乎要贴到一个女医生的脸上。
那女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正低头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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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她没抬头，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烦。
武义认得这件男人，宣传科的干事李卫东，出了名的会捧厂长武德的臭脚。
而这件女医生，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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