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凛是第一个听见金属网动静的，他几乎是瞬间抬头，就看见范佩阳平安归来的身影。
他长舒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刚想说话，腿边忽然一凉。
狼影散了。
黑雾飘向另一面金属网——怪蛇的尸体已被清理，网下墙壁还残留着血迹——沿着网孔飘出，转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管道尽头。
破t恤看见范佩阳，旋即起来帮他开金属网：《大哥，你如何才归来啊，我们还以为你遇上夜游怪了。》
《是遇上了，但是有惊无险。》范佩阳从管道里跳下来，很自然把手提袋递给破t恤。
破t恤更自然地接过来，紧接着站在那儿就有点懵逼，他为何要帮这位提重物？
《老板，》郑落竹起身来，第一时间汇报情况，《我们也遇上夜游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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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佩阳看向坐在床边的唐凛，微微皱眉：《就是刚才紧贴着你的彼？》
唐凛眨一下眼：《是你一归来，就吓跑的彼。》
范佩阳眉头展开，变成淡淡疑惑：《见过像……心情不错。》
唐凛没急着答，而是拍拍床边：《过来。》
范佩阳走过去，很配合地入座。
唐凛和他说：《就在刚才，我生平头一回用文具，还是一个特殊文具，我现在能理解你说的，操控文具那种感觉了……》
郑落竹心安理得坐回椅子，显然，老板不再需要他的情况汇报了。
破t恤拎着手提袋坐回铺盖卷，看着眼下正交谈的两个人，举棋不定着要不要向唐凛抗议，你一晚上说的话还不如现在和范佩阳一分钟说的多；又或者提醒范佩阳，刚才唐凛让夜游怪趴到脚边，也是这么一拍，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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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地下井里只有唐凛和范佩阳的交谈声。
某个不再高冷甚至有些活泼的唐凛，和一个耐心聆听不时给些反馈意见的范佩阳。
头顶昏黄的光像一个罩子，将他们同外界隔开来，地下井的潮湿、阴暗，被这光悉数驱散。
郑落竹静静望着涂鸦墙，像在想些什么。
胖乎乎和老头衫，悄悄凑到破t恤旁边，盯着手提袋问：《老大，这里面是什么啊？》
破t恤光注意那边两个人说话了，让小弟一问，也好奇起来，索性打开手提袋一睹为快。
他这边刚打开，就听见范佩阳在那边和唐凛说：《我给你买了东西。》
三人更好奇了，旋即低头往手提袋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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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副墨镜。
三台手持高频小风扇。
两把多功能小刀。
八个小面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罐牛奶。
破t恤、老头衫、胖乎乎：《……》
买的会不会太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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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叮——》
《叮——》
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在唐凛手臂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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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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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凛诧异：《都给我？》
他以为范佩阳所谓的赠予，就是把买的文具分他几个，结果可好，接收起来没完了。
《没都给你。》范佩阳给自己和郑落竹各留了三个，至于，效果待验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范佩阳陪他一起看了会儿文具盒，伸手指了指《金钟罩》和《五里雾中》：《这两个还我。》
唐凛低头看自己陡然富裕的文具盒，除了《镇痛止疼》，一水的防具，静默半晌，道：《好吧，闯关的时候我会保护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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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人这件事，范总还是想亲自来。
《大哥……》破t恤其实不太想打扰那两位融洽的气氛，但实在是太好奇了，《你买的东西是文具？》
范佩阳看过来，目光似在问《有问题？》
破t恤茫然地举起某个手持高频小风扇：《那这些……是啥？》
范佩阳：《哦，赠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破t恤：《……》
即便墨镜、小风扇甚么的都是废品，但小面包和牛奶实打实的地下城高档货，这得是花了多少钱财，卖家才能把食物当赠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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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范佩阳想起甚么似的，《你彼特殊文具，开个价。》
破t恤无语，这是买文具买顺手了，还是钱多的没处花，客观讲刚才那种情况，唐凛用，其实是拿自己冒险救了他们所有人，即便一个特殊文具的确价值连城，但他怎么好意思……
范佩阳：《嗯？》
破t恤：《小面包和牛奶都给我吧。》
临睡之前，范佩阳才想起说时间流速的情况。
《此地一天外面半天？》唐凛想了下，《那还好。》
他最怕的是像古代神话故事那样，此地一天，外面百年。
但是一说时间，倒提醒他了：《公司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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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佩阳淡定道：《放心，之前闯关的时候我就总不在公司，单云松知道如何做。》
唐凛感慨：《单特助还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范佩阳瞥他：《是我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唐凛怔了怔，别开范佩阳的目光，换了话题，聊自己的怀疑——破t恤三人住地下井这么久都没事，结果他们一来，蛇也好，夜游怪也好，就扎堆来了。
《你有怀疑对象吗？》范佩阳问。
唐凛慵懒地撑着头，淡淡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共才遇见几个人。》
范佩阳抬眼，地下井满铺的石砖，在他眸子里映出一片暗色：《要么鲨鱼，要么吕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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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其实不重要，他们还没有能和一个组织对抗的硬实力。眼下最重要的是闯关，清楚有人在背后暗算，打醒十二分精神就对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唐凛浅浅勾起嘴角，《他们这么做，说明我们的实力让他们忌惮了。》
范佩阳起身把挂在床头的大衣丢给他：《才成功用了一个文具，别骄傲自满。》
唐凛以衣当被，盖得心安理得：《晚安，范总。》
翌日起床，破t恤三人还啃小面包呢，郑落竹就过来和范佩阳请假，说是想出去一趟，顺便还打听了良心铺子。
范佩阳直接把良心位置给了他，才问：《你要买文具？》
《嗯，》郑落竹答得顺溜，《一个夜游怪就差点灭了我，谁清楚关卡里还有多少凶险，我那铁板一块实在不太可靠。》
范佩阳提醒：《他的文具都让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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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落竹愣了下，又恢复灿烂笑脸：《那就问问情报。》
范佩阳若有所思地看他。
郑落竹摸摸自己寸头，大大方方让老板看。
《去吧，》范佩阳没多说什么，《注意安全。》
郑落竹当即立正：《感谢老板。》
啃小面包三人组围观全程，满腹狐疑，但没敢打听，毕竟是人家内部事务。
郑落竹动作矫健，钻进管道没多久，身影就融入黑暗。
向来都到下午，郑落竹还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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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佩阳对郑落竹的应变能力有信心，倒不怎么担忧，结果一抬眼，就发现唐凛坐在椅子里，好整以暇看他。
但是唐凛这个椅子坐得很不老实，身体向后，直接让椅子前面翘起，晃啊晃地维持在某个微妙平衡。
范佩阳二话不说走过去，刚要伸手按，唐凛自己把椅子落地了，仰头问他：《竹子为何要继续闯关？》
唐凛细细回忆了一下范佩阳在公司的风范，如果他这部分记忆没出错的话。走路自带低压，看人自带威慑，说话永远冰碴……
范佩阳有一说一：《他说想继续跟着我这个老板。》
末了，他一声叹息：《这真是我听过的最不走心的谎话。》
同一时间，良心铺子的阁楼。
郑落竹坐在不久前范佩阳坐过的地方，神情沉静，再不见吊儿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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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都在这了，》良心把一张写了若干姓名和地址的便条递给郑落竹，《如果他们都不清楚，那就没办法了。》
郑落竹接过便条，感激道：《感谢。》
良心摇头：《别这么说，我都没帮上忙。》
《这个，》郑落竹扬一下便条，《业已帮我大忙了。》将便条纸小心翼翼收好，顺带取出银行卡，《多少钱？》
良心苦笑：《没卖东西，不收钱财。》
郑落竹定定看他。
良心起身越过桌面拍拍他肩膀，似祝福，似叹息：《希望你能得到好消息。》
那天郑落竹傍晚才回，范佩阳和唐凛都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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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五天，三人基本都在地下井里练习文具操控，范佩阳和郑落竹练习文具树，唐凛不能拿范佩阳好不容易买来的文具练，大多数时候就是观摩学习。
其间范佩阳只出去过一次，带着破t恤三人，一是采购食物，二是看看地下城的情况。
随着闯关时间的临近，地下城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最直观的就是各帮派在街面上走动得频繁了，彼此间虽还像往日那样寒暄，但已暗流涌动。
闯关当日，早上7:00。
唐凛、范佩阳、郑落竹休整完毕，轻装上阵。
由于昨天收到新的提示，闯关不允许携带背包、旅行袋一类，三人只随身带了一些小物件，剩下的都留在了破t恤此地。
《打劫你们真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破t恤看着墙角的一堆食物，又看看即将走了的三人，明明开着玩笑，却嗓子眼发酸，《千万小心，不行就撤。》
范佩阳和唐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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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落竹简洁应了一声：《嗯。》
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目送三人离去，很久之后，还站在那儿发愣。
真不行的时候，其实没人撤得回来。
可这话劝得了懦夫，却吓不住坚定者。他们眼里有光，有前方，那是这座地下城里最可贵的东西。
……
唐凛一路都在想破t恤提供的信息——
【闯关口会在00:00开启，时间以地铁口旁边那个钟为准，但是白天就会有大量人在彼处占位了，你们必须得早点过去……】
【为何占位？不是说闯关口一开，就谁都能进去的，进入闯关口的人是有数量限制的，就200个名额，先进先得，数量一到，闯关口自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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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关人数自然也有限制，200个进去闯，通关名额就20个，也是拼身法……】
【记起我和你们说过的吗，闯关时最危险的的不是关卡，而是闯关的人……200个人抢20个名额，不是每个都想和你公平竞争的，甚至有些人会无所不用其极……】
【关卡内容没那么复杂，就是闯地铁车厢，但具体怎么闯，每次的设置都在变……】
不知不觉，三人已到地铁口所在的广场。
唐凛预估过这里的严峻形势，等到真看见，还是认为乐观了。
整个广场业已基本被占满，到处都有闯关者，小规模的就三五成群，多在广场外围，大规模的就浩浩荡荡，全盘踞在广场里面，而地铁口周边，更是被《重兵把守》，目测至少五、六派人，将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守得铜墙铁壁。
地铁口门上的1/10仍然醒目，但更醒目的是地铁口上方亮起的0/200。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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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关卡开启，还剩16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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