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节的事情处理完，姜沅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她目光转头看向容九，平静无波的双眸，却有着熠熠的光辉。
原本以为容，与云泽一同走了了。
他不说，代表他赞同自己所做的吗？
姜沅心中极为希望容九是支持他的。好像有他的支持，一切就都是对的。
《皇上……》容九走后，重远站出来道，《皇上方才做的极为好，想必就算有人想保楚大人，也不好出面了。但楚大人这么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一击必中，想必没那么容易。》
姜沅收回视线，点头道，《这个朕知道。重远，依你看，楚大人这罪是甚么罪名？》
重远道，《那要看楚大人家里有什么。》
姜沅皱眉，《你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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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远道，《皇上应该趁着楚大人在大理寺的时候，直接去抄家，抄到多少，便能判楚大人什么罪名。若是能让楚大人的罪名直接无法减轻，那皇上便赢了。》
《依你看，应该让谁去？》
《容大人……》
《容大人？》姜沅没想到重远会说出容九的名字。
重远点头，道，《皇上还没看明白吗？所有人动不了的人，包括皇上在内，唯有容大人动的了。这件事倘若没有容大人出面，就算是楚大人如今进了大理寺，也大可以无罪释放。皇上就注视着吧，不到明日早上，那些为了楚大人请命的折子便都会到皇上的跟前。》
姜沅若有所思，听着重远继续说下去。
《臣看出来皇上想当一个好皇上，皇上业已十七岁，是时候能够亲政了。不过几位顾命大臣不除，皇上便永远无法亲政。苏伯陵已死，楚大人是如今正好有小辫子能够抓的人，皇上正好借此机会除去。但皇上不能动的人，理当让容大人去动，皇上不能得罪的人，就让容大人去得罪，皇上不能杀的人，亦能够让容大人动手。》
重远的话，姜沅清楚有道理。这几位顾命大臣之中，容九的势力是最庞大的。倘若没有容九的支持，她还算是个傀儡。只是她要为了权势，而去利用容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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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当这样的坏人。
重远看姜沅有些举棋不定，道，《皇上若是不好出面，那便由臣出面，到时候容大人若是怪罪臣，那也是臣的责任，与皇上无关。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考虑。》
只是容吧。容大人的性子，朕多少有些了解，朕去说，比你说，兴许更有效果。》
重远的忠心和谋略姜沅都不曾怀疑过。若不是他，今日她也不敢直接动了楚节。
姜沅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不清，重远心中一惊，总忧虑着彼传言是真的。但真要是真的，也没有甚么坏处。至少容九暂时不会是皇上的敌人，而日后利用这一点，除掉容九似乎也更轻易一点。
想到此，重远点头，《皇上所言甚是。那皇上必须要抓紧时间了，若不然迫于压力，容大人或许会有别的想法。》
《朕清楚。万槿，你将容大人追回来吧，此时他理当还未走远。》
容九并不是没走远，而是压根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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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槿出了养心殿没走几步，就注意到了他。容九就站在几株菊花跟前，眼下正赏菊。听到万槿的跫音，容九唇角微扬，她来了。
容九重新回到了养心殿，见重远业已退了出去。此时有他在，姜沅反倒是不好说。
姜沅屏退所有人，包括云泽和万槿。
《容大人请坐！》姜沅客气的说，有求于人，自然要以礼相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容九便拂了衣摆坐了下来。
姜沅先是问道，《容大人的腿可好些了？》那一日还注意到他疼痛难忍，怕是还没好全。
容九微微颔首，《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皇上有甚么话不妨直说，臣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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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还是在举棋不定，她不想利用容九，将他作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剑，去斩杀前头的敌人。她更觉得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很快会被容九发现，到时候容九又会如何对她呢？
见姜沅迟迟不开口，容九却直接道，《楚大人一事，臣觉得皇上做的很好。》
姜沅蓦地抬眼，转头看向容九，还是头一回听到容九这么直接的夸赞自己。姜沅忙欣喜问道，《容大人也认为朕做得好？朕还以为容大人会认为朕鲁莽了些。》
容九道，《皇上的确是鲁莽了一些。》
……晴空万里，瞬间又变成了风雨交加，从他那里得到几分夸赞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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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追问道，《朕哪里鲁莽了？》
容九道，《光凭一个账册如何能定楚大人的罪？不到明日，皇上便可有收到另一本账册，里面可以将五十万两银子直接填平，皇上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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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默然，随即点头，《朕信。楚大人的势力朕还是有些数的，找这样的能人不是难事，到时候两本账册在眼前，到底哪一本是真的，便无从说起。楚大人便能够以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到时候便是朕有愧于他，兴许还得迎他入朝。》
《皇上最后一句话，倒是念及了点子上。》
姜沅一愣，那这不就是给了楚节某个机会吗？
她忙看向容九道，《容大人，那这该如何是好？》
这一点她的确没念及，好像连重远也没有念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九道，《臣想问皇上，一旦定了楚大人的罪，若大理寺判的是死罪，皇上当如何？》
《死罪？》姜沅没想过，楚节犯得会是死罪。楚节是自己的舅舅，倘若是死罪，她忍心将他直接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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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做个帝王，需要做到这么无情无义吗？
姜沅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容九，《朕想放了他，但不是无罪释放。朕会将他贬为庶民，紧接着让他回老家颐养天年。他毕竟适才失去了女儿，如今……》
《如今不好再落井下石？》容九道，《如果皇上狠不下这件心的话，那干脆直接将楚大人放了，不必走这个过程了。》
容九这意思好像是撂挑子不想管了。
姜沅道，《朕放了楚大人并不单单因为他是朕的舅舅，而包庇他。朕是想给百官一个警告，若是真的将楚大人杀了，那他的那些党羽必然会胆战心惊，甚至会对朕怀恨在心。可若是朕在这件事上显示几分仁义，那么那些人不但不会记恨朕，反倒可能会感恩朕。如此，朕不是可以多收几个忠臣吗？容大人认为朕说的有没有道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容出这番话来，看来那些圣贤书君王之道，她还是学到了一些。容九身为臣子，念及是斩草除根，而姜沅身为皇上想到的是百官的感受，她仁君的形象。恩威并施，才是一个皇上该做的。
容九道，《皇上的意思臣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要在那本账册出现之前，定下楚大人的罪，让他们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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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主动提出来，姜沅连忙点头，《朕也是这件意思，于是朕想……》
容九打断姜沅的话，道，《云泽业已带着人，叫上了大理寺的人去了楚家了。一旦抄出他贪污的银子，便可以连夜提审楚大人，直接定罪。银子是比任何账册更有用的证据。》
容的话，他就帮她把事情办了。如此，便是他的意思，不是姜沅的意思。
姜沅还是单纯了些，她以为楚节手底下的人，除了记恨或者感恩，做不出别的甚么事情来了吗？
不管是什么，就让他来面对吧。
姜沅惊愣住，她没想到，容九这么快业已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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