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言歌无心休息，看窗外飘起了雪花，忍不住走了出去。
千瓷坊什么时候下雪，甚么时候开花，都不按四季。想看雪的时候，便可下雪，想看花的时候就开花。春天的花可以从来都开到隆冬，隆冬的雪也可以一直熬到春末。
厚厚的雪上，留下一串脚印。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了，陪着灵尊大人一千年。在这一千年里，他们一起看雪，看花，几乎一起走过了千瓷坊的每某个角落。
他们很少说话，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任重道远。也知道自己唯一能为灵尊大人做的，便是把事务做好，不出纰漏，为他分忧。
不知道走了多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在南宫大人的殿外。
想起责罚他的事，打算去看看。
言歌是千瓷坊的坊主，除了灵尊的大殿，她要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讲求礼节，但她还是抬手轻叩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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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南宫晚原本是趴在软榻上的，小孩儿冥夜就守在旁边，打着瞌睡。炉火的光映在他们俩身上，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听到叩门声，南宫晚把身子侧了起来。这个姿势能够让他看上去多两分随性潇洒，少两分不好意思狼狈。
《请进。》
南宫晚为冥夜布下一层结界，阻隔了声音。
言歌注意到孩子时有些诧异，《他是？》
南宫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坊主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言歌看他神情委屈，便道：《路过，来看看你。伤势怎么样？》
南宫晚回答：《一介凡人之躯，没死已是万幸，该叩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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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还真从小榻上爬起来，要叩谢恩典。
言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一旁的桌几上，《涂点药，睡一觉，次日翌日清晨就会好。》
言歌没辙地扶住他，之前她是苏小离身份的时候，怎么没发觉他这般孩子气？
南宫晚注视着药瓶，欲言又止。坊主大人还真是聪明绝顶，他被杖臀，怎么给自己上药？
言歌注视着冥夜酣睡的样子极为可爱，忍不住问了两句，《他是你的孩子？很可爱。》
南宫晚心中一凉，连他有没有孩子，她都不知道吗？
《千瓷坊内，人人神通广大，坊主大人更是如此。我有没有孩子，您应当清楚。》语气很温和，甚至说得上恭顺，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藏着几分委屈和怒意。
言歌道：《你是我从天宫楼带回来的，对你的前尘过往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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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在意南宫晚藏不住的生气，眼睛再次转头看向冥夜肉嘟嘟的脸蛋，《你若是喜欢，留在旁边作个伴也挺好。》
南宫晚看了一眼窗外，满天飞雪，冷风呼啸，若不是灵力封着门窗，只怕屋内也要冻出一层霜来。
《坊主大人有心事？》南宫晚问。
言歌长叹一声，《本座只是在想，灵尊大人到底身在何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在天门法阵之中，并没有感受到灵尊大人的气息……》
她说了很多话，全都关于灵尊大人。
南宫晚的眼眸一点点暗淡下去，身上的力气也在渐渐地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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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软软地用手撑着脑袋，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硬撑着，从软榻上起来，在言歌面前跪下。
《坊主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南宫晚道。
言歌有些诧异，《且说。》
南宫晚道：《十年前，坊主大人将属下救回千瓷坊，如今已满十年。小的不才，终日游乐，未能为坊主分忧。小的想恳请坊主大人，让小的走了千瓷坊。从此，千瓷坊也少了我这样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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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歌道：《南宫大人多虑了，你为本座分忧不少，并且，就算再多十个你，也养得起。》
南宫晚沉默了瞬间后，语气坚定：《坊主大人，你我约定十年为期，如今十年之期已到，小的的确该走了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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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晚从身上摸出一张契纸。
言歌拿过来，眉心微动了下，她的手微微一松，契纸从她的指间轻缓地滑落，一股风正好将契纸送进了炉火里，轰的一下燃起，眨眼就变成了轻飘飘的灰烬。
言歌轻抚额头，《刚受了寒，头疼，手也没力气，不小心让它没了。》
她可是灵瓷所化，就算放到冰窟里冻上千年，也绝对不会感染风寒。
南宫晚怔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谁能相信她是不小心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千瓷坊的屋子内自然透气，四季无风，这是谁都清楚的，又何来的风？
言歌在南宫晚惊愕的眼神中开口：《刚才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把火就把它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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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样如何，等你有了新的证明，我们再细谈此事。》她大度又豁达的样子，让南宫晚有种想跟她同归于尽的冲动。
言歌微微歪了下脑袋，《南宫大人脸色不大好，先休息吧。》
她走出两步又止步，《别忘了上药。》
南宫晚抬起双眼，《坊主大人如此关心属下，真是令人动容。》
言歌心虚，没应声，走了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言歌走后，南宫晚才发现冥夜醒了。
《刚才有谁来过吗？》冥夜揉着惺忪睡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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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南宫晚不是很喜悦，好像还有些委屈，便问：《是彼救过很多人性命的坊主大人？》
南宫晚好像后悔跟他讲那些故事了。
《不是，是某个坏女人。》南宫晚皱着眉头催促，《大人的事少管，继续睡。》
冥夜只好把脑袋歪向另一面，闭上眼强行睡觉。
冥夜睡不着，屋外的雪业已停了，他想出去玩，却被南宫晚凶巴巴地拦了下来。
《该睡觉的时候就要睡觉，闭上目光，什么也不想，身体也不动，就睡着了。》
冥夜委屈巴巴地小声反抗：《可我业已睡好几个时辰了。》
没错，当南宫晚受完罚回来，冥夜就守着，信誓旦旦地说会一直陪着他，结果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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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夜趁着南宫晚不备，偷摸着从窗户跑了出去。
《哇，好大的月亮。》
等南宫晚追出去时，小屁孩业已跑得没影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南宫晚望着月亮，那柔柔的清冷的光落在他身上，从来都凉进了心里。
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内殿。
内殿无人守，他一路畅通，走入了禁地之中，来到了弱水灵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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