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长庚苦笑：《谈何容易...盐引制度涉及多少人的利益...》
《再难也要做，》钱财谦益正色道，《否则，等魏忠贤把刀架到脖子上，就晚了。》
众人点头。他们都明白，这场较量业已不再是简单的党争，而是关乎治国理念的根本分歧。
皇帝要的是快刀斩乱麻，他们求的是稳妥渐进。
谁对谁错，尚未可知。
腊月二十五，魏忠贤离京。
五百锦衣卫精锐在德胜门外列队，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魏忠贤一身麒麟服，腰悬尚方剑，坐在马车里。
车帘掀开，曹化淳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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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都准备好了。》
魏忠贤点点头，神色复杂：《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归来。》
《老祖宗吉人天相，定能马到成功。》
魏忠贤苦笑：《成功？咱家现在只求别死得太难看。》
他掀开车帘一角，注视着巍峨的北京城墙。这座城，他进进出出几十年，从未像今日这样，觉得它如此遥远。
《化淳啊，你说皇爷为何非要让咱家去？》魏忠贤忽然问。
曹化淳想了想：《因为这事只有老祖宗能办。
换别人，要么不敢查，要么查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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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魏忠贤叹息，《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皇爷给了咱家第二次机会，咱家...不能辜负。》
他搁下车帘：《出发吧。》
车队缓缓启动，向南而行。
魏忠贤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京城的此时，七八匹快马也从各个城门飞驰而出，奔向江南。
消息，总是比人走得快。
王承恩悄声道：《陛下，魏公公业已出城了。》
乾清宫暖阁内，朱由检站在窗前，注视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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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这一路千里，怕是...》
《怕是有去无回？》朱由检转过身，《王伴伴，你认为朕太狠心？》
《奴婢不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朕也想过，换个人去，》朱由检走回书案前。
《可是满朝文武，谁敢去？谁能去？那些读圣贤书的，早就和盐商穿一条裤子了。
只有魏忠贤，他够狠，够绝，也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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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一本奏折，那是陕西巡抚的急报：延安府饥民已聚众数万，有揭竿之势。
《你看，陕西等着救命钱，辽东等着饷银，朝廷等着税收，》朱由检的声音带着疲惫。
《可钱财从哪里来？只能从这些蛀虫嘴里抠出来。》
这些日子，您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这样下去...》
王承恩忽然跪倒在地：《陛下...陛下也要保重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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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睡不着啊，》朱由检苦笑。
《一闭眼，就注意到那些饿死的边军，那些卖儿卖女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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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伴伴，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不！》王承恩抬头，眼中含泪，《陛下是仁君，是明君！只是...只是这世道太难了...》
朱由检扶起他：《难，也要走下去。
朕既然来了，就要对得起这身龙袍，对得起这天下百姓。》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批阅奏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而坚定。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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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元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在紫禁城外，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某个新的传闻眼下正悄悄流传。
皇帝要用阉党查贪官，追赃款，补国库。
有人说这是圣君明断，有人说这是昏君乱政。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感觉到，大明的天，真的要变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盐商们业已接到消息，眼下正紧急商议对策。
崇祯元年腊月二十九，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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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上最后一批货船正加紧卸货，码头工人喊着号子，将一袋袋雪白的盐包扛进仓库。
往年这件时候，盐商们早已闭门谢客，准备过年。
但今年不同——城入口处贴着的告示让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钦命盐政稽核使魏，奉旨稽查两淮盐税。
凡盐场、转运、销售之账册，限三日内送至稽核司衙门。
隐匿、篡改、销毁者，以欺君论处。》
告示下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魏忠贤...那个阉贼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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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他被新皇收拾了吗？》
《你懂什么，这是圣上要用他这把刀，割咱们扬州的肉呢！》
《听说带了几百锦衣卫，这回怕是要见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人群中，一个身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悄紧接着退，拐进旁边的小巷。
他脚步匆匆，七拐八绕，最后从后门进了一座大宅。
宅内暖阁中，五六个人正围炉而坐，但气氛冰冷。
《都注意到了？》主位上的老者徐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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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沈万三，当然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沈万三，但确是如今扬州盐商之首，人称《沈半城》。
《看到了，》中年男子擦擦汗。
《魏忠贤的人业已接管了钞关衙门，眼下正清点过往盐船。》
《账册呢？》另一人急问，《让各盐场、各铺子赶紧...》
《来不及了，》沈万三打断他。
《三天时间，能改多少？何况这些年咱们那些账...》他苦笑摇头，《做得实在不算精细。》
一个年纪不大人拍案而起：《那就让他们查！
咱们沈家在扬州经营三代，上下打点花了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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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看看，他魏忠贤敢动我们沈家一根汗毛！》
《闭嘴！》沈万三厉声喝道。
《你懂什么！这是圣旨！魏忠贤手里拿着尚方剑，先斩后奏！你以为还是天启年间，花点银子就能摆平？》
暖阁内一片死寂。
良久，某个一直沉默的青衫文士开口：《沈公，为今之计，只有三条路。》
众人转头看向他。此人名叫陈子龙，虽是举人出身，却是沈家幕僚中第一智囊。
《第一，硬抗。联合扬州所有盐商，集体抗命，就说账册遗失或毁于水火。但魏忠贤不是善茬，此法风险极大。》
《第二，软拖。账册可以交，但交一部分，藏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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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金贿赂随行官员，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陈子龙顿了顿，《听闻此次随行的锦衣卫都是魏忠贤亲信，恐怕难买通。》
《第三呢？》沈万三问。
陈子龙深吸一口气：《第三，釜底抽薪。
让朝中的大人们出面，在京城施压。只要圣上收回成命，魏忠贤自然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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