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臣遵旨。》
《第二件事，》朱由检语气转冷，《涉及到的官员，怎么办？》
他拿出一份名单，让王承恩念。
名单上一共十七人，从正三品的侍郎到从六品的主事，涉及户部、漕运、都察院等多个衙门。
每念某个名字，在场就有人脸色一变。
念完后，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这些人的罪证，都在此地，》朱由检指了指台面上的一摞卷宗，《贪污受贿，少则数千两，多则数万两。诸位说，该如何处置？》
没人敢说话。
《韩首辅，你说。》朱由检点名。
韩爌硬着头皮道：《陛下，按《大明律》，贪墨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但若真如此处置，朝堂恐将震动。臣以为...当酌情从宽。》
《如何个宽法？》
《首犯严惩，胁从...可令其退赃赎罪，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朱由检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众人纷纷附和：《首辅所言甚是。》《当给改过之机。》《朝局稳定为重。》
朱由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那就按韩首辅说的办。
但朕有三个条件。》
《第一，贪墨的银子，一两不少统统追回。家产充公，补缴国库。》
《第二，本人削职为民，三代不得科考。》
《第三，》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在座诸位，要给朕立个军令状。
从今往后，各自衙门若再出贪腐大案，主官连坐。》
众人脸色大变。
《陛下，这...这未免...》
《未免甚么？》朱由检冷冷道，《你们管不好手下，难道不该负责？还是说...你们认为自己也管不住自己？》
这话太重了，重得无人敢接。
《就这么定了，》朱由检拍板。
《王承恩，拟旨。
名单上这些人，统统按此处置。此外，传旨褒奖魏忠贤、倪元璐，让他们尽快将盐政改革方案完善，送回京城。》
《再传旨给曹于汴，》他顿了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让他在扬州多留一段时间，协助改革。
告诉他...朕清楚他的难处，但大明需要他这样的老臣稳住局面。》
这几道旨意，恩威并施，既展现了雷霆手段，也留了余地。
众臣退下后，朱由检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王承恩心疼道：《陛下，您这样...太得罪人了。》
《得罪人？》朱由检苦笑，《不得罪人，就得罪江山，得罪百姓。
王伴伴，你说朕该怎么选？》
王承恩无言以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了，》朱由检想起什么，《徐光启前几日递了个折子，说要研制新式火器，需要银子。
你从内帑拨五万两给他，告诉他，朕等着看成果。》
《是。》
朱由检走到窗前。
窗外，紫禁城的雪眼下正融化，枝头隐约有了绿意。
春天要来了。
但大明的春天，还要经历多少风雪，才能真正到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不能停，不能退。
这把名为魏忠贤的刀，已经砍出了第一刀。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把这大明的顽疾，一寸寸剜干净。
三日后，圣旨抵达扬州。
魏忠贤接旨后，立即开始执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十七名官员被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其中罪行最重的礼部侍郎，被判流放琼州。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但更震动的是，皇帝此时下旨，擢升倪元璐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司盐政改革；曹于汴留任扬州，总督盐务；魏忠贤...回京叙职。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
倪元璐升官，是要推行改革；曹于汴留任，是要安抚江南；魏忠贤回京...
是要用这把刀，去砍新的毒瘤。
曹于汴接到旨意时，百感交集。
他知道，皇帝这是给他机会，也是给他考验。
若能把扬州的盐政整顿好，他曹于汴就是大明的功臣。若整顿不好...
《曹公，》倪元璐前来辞行。
《下官要回京筹备改革事宜了。扬州这边，就拜托您了。》
曹于汴注视着他年纪不大而热切的脸，忽然认为自己真的老了。
《元璐，放手去做吧，》他拍了拍倪元璐的肩膀，《老夫...会在此地支持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谢曹公。》
这个权阉，这个酷吏，居然真的为百姓做了点实事。
魏忠贤走了扬州那天，许多百姓自发到码头送行——不是送他，是庆幸他走了。但也有少数人，那些曾经被盐商欺压的小商户，偷偷朝他行礼。
官船上，魏忠贤望着渐行渐远的扬州城，心中五味杂陈。
《督公，咱们这次...算是成功了吧？》陆文昭问。
《成功？》魏忠贤摇头，《这才刚开始。
圣上让咱家回京，是要用咱家这把刀，去砍更难砍的骨头。》
扬州的盐税是追归来几分，但天下的贪官，还多着呢。
他转头看向北方，眼神复杂：《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这把刀砍向的会是谁。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这把刀会被主人亲手折断。》
陆文昭心中一凛。
船行运河，水波荡漾。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遥远的陕西，孙传庭眼下正组织流民修建水渠。
这个年纪不大的官员相信，只要给百姓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造反。
他相信，大明还有救。
所有人都相信，可只有朱由检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
魏忠贤的官船抵达通州码头时，迎接他的是料峭春寒和一道道复杂的目光。
《魏公公一路辛苦。》说话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凤翔，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戒备。
魏忠贤淡淡点头：《李公公客气。陛下可在宫中？》
《在，在，陛下正等着您呢。》李凤翔做了个请的手势，《轿子业已备好了。》
从通州到京城的路上，魏忠贤掀开轿帘一角，观察着沿途景象。
春雪初融，道路泥泞，田间却少见农人耕作。
偶有百姓经过，多是面有菜色，步履匆匆。
《今年春耕，好像比往年来得晚。》他随口道。
李凤翔在轿旁骑马跟随，闻言叹道：《可不是嘛。北直隶连年干旱，去年冬天又冷得出奇，好些地方麦种都冻死了。
户部倒是拨了赈灾款，可层层下来，到百姓手里能有好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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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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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聚集了不少官员，有来接风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来探虚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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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淡淡点头：《李公公客气。陛下可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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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百姓经过，多是面有菜色，步履匆匆。
《今年春耕，好像比往年来得晚。》他随口道。
李凤翔在轿旁骑马跟随，闻言叹道：《可不是嘛。北直隶连年干旱，去年冬天又冷得出奇，好些地方麦种都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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