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江南时，与几位务实的朋友共同商议所得，》侯方域谦逊道。
《晚辈以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既然陛下看重实务，我辈就当在实务上胜过阉党。》
黄道周接过文稿看了几页，神色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比倪元璐的更具体、更可行。
《只是...》他迟疑道，《若以此方案示好，恐被误认为向阉党妥协。》
《不是妥协，是竞争，》侯方域正色道，《陛下今日说了，要用能办事的人。
我辈若能在漕运改革、盐政整顿上拿出比魏忠贤更好的方案，办出比他更好的成效，陛下自然心领神会该用谁。》
钱财谦益沉吟半晌，总算点头：《朝宗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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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眼下当务之急，是杨肇基那边...》
话音未落，管家匆匆进来：《老爷，杨总兵府上送来急信。》
钱财谦益拆信一看，脸色骤变。
《杨肇基说...魏忠贤已查到乔三与建虏贸易的确凿证据，三日内就要动手拿人。他问我们...保还是不保。》
书房内空气凝固。
保，意味着与通敌嫌疑犯同流合污，一旦事发，万劫不复。
不保，杨肇基可能狗急跳墙，直接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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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在逼我们站队，》黄道周低沉道。
《若保他，就得全力对抗魏忠贤；若不保，他就可能把我们与他的往来捅出去。》
侯方域却问：《信上可说了甚么条件？》
《他要我们发动所有力量，弹劾魏忠贤‘诬陷边将，动摇军心’，逼陛下将魏忠贤调离京城。
只要魏忠贤走了，他自有办法销毁证据。》
《好算计，》侯方域冷笑，《用我们的劲力救他自己。
但若真按他说的做，我辈就成他手中刀了。》
《那依你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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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方域眼中闪过精光：《将计就计。》
三日后，通州漕运总兵衙门。
杨肇基坐立不安。
他已经三天没收到京城的消息，派去送信的心腹也没归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更让他不安的是，从头天起，衙门四周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像是在监视。
《总兵，不好了。》副将匆匆进来，《乔三...乔三被锦衣卫抓了。》
《什么？。》杨肇基霍然站起，《甚么时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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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在张家口。
锦衣卫当场搜出他正准备运出关的硫磺、硝石，还有...还有与建虏往来的书信。》
杨肇基脸色惨白。
乔三清楚太多秘密，一旦招供...
《备马。我要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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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现在进京怕是...》
《一定要去。》杨肇基咬牙，《去找钱谦益，找黄道周。他们答应过要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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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出衙门，就被一队锦衣卫拦住了。
《杨总兵，这是要去哪啊？》陆文昭骑在即刻，似笑非笑。
《陆千户，》杨肇基强作镇定，《本将有事进京面圣...》
《巧了，魏公公正要请总兵去京城一叙，》陆文昭摆手。
《来人，请杨总兵上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是《请》，实则是押送。
杨肇基的亲兵想反抗，被锦衣卫刀剑出鞘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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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昭。你敢。我是朝廷正二品总兵，没有圣旨，谁敢拿我。》
《圣旨在此，》陆文昭取出一卷黄绢，《杨肇基接旨。》
杨肇基跪地，只听陆文昭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漕运总兵官杨肇基，涉嫌通敌卖国，即刻革职查办。钦此。》
《冤枉。臣冤枉啊。》杨肇基大喊。
《冤不冤枉，到了诏狱再说，》陆文昭收起圣旨，《带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肇基被押上囚车时，回头转头看向漕运衙门。
他看见自己的副将、亲信，全都低头垂目，无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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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倒猢狲散。
囚车行至半路，忽然从林中冲出数十名蒙面人，直扑囚车。
《有刺客。保护囚犯。》陆文昭拔刀大喝。
双方激战。
蒙面人武艺高强，显然是军中好手，但锦衣卫早有准备，人数占优。
激战中，一支冷箭射向囚车中的杨肇基。
《不好。》陆文昭挥刀格挡，箭矢偏了方向，射中杨肇基肩膀。
《留活口。》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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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蒙面人目标明确，就是要灭口。
几轮强攻后，又有数支箭射向杨肇基。陆文昭拼死保护，手臂中了一刀。
这时，远处的传来马蹄声，一队京营骑兵赶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蒙面人见势不妙，迅速撤退。
《追。》陆文昭下令，但已来不及，蒙面人熟悉地形，转瞬间消失在丛林中。
杨肇基虽中箭，但未伤及要害。
他躺在囚车里，脸色灰败。他清楚，刚才那些蒙面人，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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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兵，》陆文昭包扎着手臂走过来，《看见了吧？你背后那些人，已经要灭口了。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说实话。》
杨肇基闭上目光，半晌，嘶声道：《我说...我都说...》
乾清宫。
朱由检此时收到了两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陆文昭：杨肇基已招供，承认通过乔三与建虏贸易，倒卖军需物资。
并供出三个关键人物。
宣府总兵王承胤、大同总兵姜瓖，以及...兵部右侍郎侯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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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最后某个名字，朱由检瞳孔一缩。侯恂，侯方域之父。
第二份来自田尔耕.
今日朝会，以黄道周为首的三十七名官员联名上疏，弹劾魏忠贤《诬陷边将，意图激变》。奏疏已递入通政司。
《时间掐得真准，》朱由检冷笑，《杨肇基刚被抓，弹劾就到了。这是想逼朕放人？》
王承恩忧心道：《陛下，侯恂是兵部侍郎，若他与建虏有染...》
《不，》朱由检摇头，《侯恂可能不知情。
侯方域与杨肇基之子往来，恐怕是替其父打探消息，或者...另有所图。》
他沉思片刻：《魏忠贤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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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魏忠贤匆匆入内，肩头还带着伤，是昨日遇刺时留下的。
《皇爷，杨肇基已招供，这是供词。》他呈上厚厚一叠文书。
朱由检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供词显示，杨肇基等人通过晋商与建虏贸易，倒卖铁器、硫磺、粮食，甚至...朝廷的边防情报。
《宣府、大同...》他喃喃道，《九边重镇，竟烂成这样。》
《皇爷，是否立即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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