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夕阳西下，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庄严而压抑。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的结局。
十七年后，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大明二百七十六年国祚终结。
紧接着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华夏沉沦。
他一定要快，只因时间不多了。
但快，就会出错，就会留下破绽，就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陛下，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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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皇爷，杨肇基在诏狱...死了。》
朱由检猛然回身：《死了？如何死的？》
《说是突发急症，暴毙。》魏忠贤低声说，《但奴婢查过，死前一日还好好的，还能吃能喝。仵作验尸，发现口鼻有出血，像是中毒。》
《谁干的？》
《看守是锦衣卫的人，但送饭的是诏狱的狱卒。
那狱卒昨夜失踪了，家人都不清楚去了哪。》
朱由检沉默。诏狱是锦衣卫的地盘，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杀人灭口，能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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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肇基招供的内容，都记录在案了吧？》
《都记了，口供画押，一式三份。》魏忠贤道。
《只是...他死前提到某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细说。》
《什么名字？》
《他说‘晋商八大家，不只是一家在卖国’。
奴婢追问，他说了个‘范’字，就突然抽搐，说不出话了。》
范永斗。
朱由检脑海中旋即浮现这件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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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晋商八大家之首，清军入关后成为皇商，在清朝初年富可敌国。
史料记载，范家早在崇祯年间就与后金有贸易往来，为清军提供情报和物资。
《查范家，》朱由检低沉道。
《但要隐秘。范永斗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打草惊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奴婢心领神会。》魏忠贤举棋不定了一下，《还有一事...钱谦益最近，与漕帮的人来往密切。》
《哦？》朱由检挑眉，《具体说说。》
《通州漕帮的好几个把头，这几日频频出入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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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的都是字画古玩，但奴婢的人查验过，那些字画的卷轴里，塞的是金叶子。》
《钱财牧斋收了吗？》
《收了。》
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冷。
《看来，牧斋先生是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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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不能当饭吃，还是真金白银实在。》
《皇爷，要不要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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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朱由检摇头，《让他收。
不仅让他收，还要给他创造机会收。》
魏忠贤不解。
《朕提拔侯方域，是在东林党里埋下一颗钉子。
现在钱财谦益收受贿赂，等于自己把把柄送到朕手上。》朱由检徐徐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时机成熟，这两颗钉子一起发力，东林党这座大厦...就该塌了。》
《皇爷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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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漕帮的钱财不是白收的。他们必有所求。
你盯紧了，看钱谦益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案上堆着厚厚的奏章，最上面一份是陕西巡抚孙传庭的急报。
《流民已聚众二十余万，分三股活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股掠富平，一股围同州，一股窜商洛。
官军兵力不足，顾此失彼...恳请朝廷速调援军，增拨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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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提笔批红：《准。调延绥镇兵五千，固原镇兵三千，即日开赴陕西。
加拨内帑银五万两，着孙传庭便宜行事。》
写到此地，他停下笔。
调兵需要钱，发饷需要钱，赈灾更需要钱财。内帑业已快见底了，而国库...
《王承恩，户部今年的夏税，预计能收多少？》
《回皇爷，去年北方旱灾，南方水患，各省都有拖欠。
户部预计，能收齐七成就不错了。》
七成，就是四百万两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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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钱，要发百官俸禄，要养九边军队，要修河治水，要赈济灾民...捉襟见肘。
《看来，得再砍一刀了。》朱由检自言自语。
《皇爷的意思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宗室俸禄。》
王承恩手一抖：《皇爷，这...这恐怕会引起宗室震动啊。》
大明宗室制度，经过二百年繁衍，宗室人口已超过十万。
这些龙子龙孙不事生产，全靠朝廷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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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千石...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年需要耗银二百多万两，占朝廷岁入的近三分之一。
《震动也得砍，》朱由检斩钉截铁。
《国事艰难，宗室当与国同休戚。传朕旨意：即日起，所有宗室俸禄减半发放。
亲王以下，五服之外宗亲，暂停发放，待国库充裕后补发。》
《这...要不要先和几位王爷商量...》
《不必，》朱由检冷冷道，《朕意已决，明日就发旨。》
他清楚这会得罪整个宗室集团，但没办法。
大明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必须把多余的东西扔下去，才能勉强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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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宗室俸禄，扔官员常例，扔一切不必要的开支。
直到...找到修补漏洞的办法。
第二天，减宗禄的旨意一出，朝野哗然。
文华殿上，朱由检注视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员，面色平静。
《陛下，宗室乃国本，禄米乃太祖所定。
骤然减半，恐伤天家亲情，动摇国本啊！》礼部尚书温体仁涕泪俱下。
《温尚书说得好，》朱由检淡淡道。
《那朕问你：陕西二十万流民正在挨饿，九边将士缺饷三个月，黄河决口修堤需要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钱，从哪里来？》
《这...可另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朱由检打断他，《加征辽饷？百姓业已活不下去了。抄没贪官？
抄来的钱够用几天？温尚书，你若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朕现在就收回成命。》
温体仁语塞。
《诸位爱卿，》朱由检扫视群臣。
《朕知道，减宗禄会得罪大量人，甚至有人会在背后骂朕刻薄寡恩。
但朕想问你们：是让二十万宗室吃饱重要，还是让陕西百万灾民活命重要？
是维护祖制重要，还是保住大明江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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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鸦雀无声。
《陛下圣明，》总算，某个声音响起。
是侯方域。他出列躬身：《宗室坐享厚禄二百年，如今国难当头，理当共体时艰。
臣以为，减禄尚不足，当鼓励宗室自谋生计，或读书科举，或务农经商，不再仰食朝廷。》
这话更大胆。连从来都闭目养神的钱谦益都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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