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退朝后，朱由检在武英殿单独召见魏忠贤。
《今日之事，你如何看？》朱由检问。
魏忠贤躬身：《东林党不甘失势，想从奴婢身上打开缺口。
今日是查账，明日可能就是查人、查案。
陛下需早做防备。》
《朕清楚，》朱由检点头，《但他们说的也不全错。
厂卫权力过大，实在需要制衡。朕让你统筹山西善后，已是破例。若长期如此，朝野必有非议。》
《奴婢心领神会，》魏忠贤道，《山西善后，奴婢会尽快移交。只是…》
《只是甚么？》
《只是东林党不会善罢甘休，》魏忠贤眼中闪过寒光。
《今日朝上，王绩灿虽退，但幕后指使之人并未露面。
奴婢怀疑，真正想扳倒奴婢的，另有其人。》
《你是说…钱财谦益？》
《不只钱财谦益，》魏忠贤道，《曹于汴今日看似公允，实则暗中支持李邦华。
还有刘宗周、黄道周等人，虽未出面，但必在观望。
若奴婢露出破绽，他们必群起而攻之。》
朱由检沉默。
他自然清楚这些。
东林党虽遭重创，但根基仍在。
朝中清议，士林舆论，仍多掌握在他们手中。
《陛下，》魏忠贤忽然跪地，《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东林党之于是敢屡次发难，是因为他们自诩‘清流’，占据道德高地。
陛下欲推行新政，整顿朝纲，不能只靠厂卫这把刀，还需…树立新的道德标杆。》
朱由检挑眉：《你的意思是？》
《启用新人，培养新臣，》魏忠贤道，《陛下设审计司，用陈子龙，此乃明智之举。
但还远远不够。需在六部、都察院、地方官场，大量提拔年纪不大能干、锐意革新之臣。
让他们去办事，去立功，去赢得声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久而久之，朝堂上就不只有东林一种声音了。》
这话说到了朱由检心坎里。他早就有这件想法，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有甚么人选？》
《奴婢在山西时，留意到几个，》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杨嗣昌，山西按察使，干练果断，善后之事多赖其力。傅宗龙，太原知府，精通刑名，清廉敢言。
还有陈子龙，审计司郎中，此次晋商案立下大功，可堪大用。》
朱由检注视着名单，点头：《好，朕会考虑。
但是，提拔这些人，东林党必有反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于是需循序渐进，》魏忠贤道。
《先调杨嗣昌入京，任户部右侍郎，主管清丈田亩、推行预算制。傅宗龙调任刑部郎中，参与修订律法。
陈子龙…可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司审计监察。》
这是要在东林党的传统地盘。
都察院里安插自己的人。
朱由检沉思瞬间：《准。但陈子龙资历尚浅，骤然提拔，恐遭非议。
先升他为都察院经历司经历，历练两年再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圣明。》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武英殿里，注视着那份名单。
杨嗣昌、傅宗龙、陈子龙…这些人，将是他推行新政的骨干。
但他们太年纪不大，资历太浅，要对抗盘根错节的东林党，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支持。
《王承恩。》
《老奴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去请孙承宗、徐光启、毕自严，还有…曹于汴。朕要开个小会。》
《遵旨。》
半个时辰后，四人陆续到来。
孙承宗刚从宣府回京，风尘仆仆；徐光启从军器局赶来，手上还沾着炭灰；毕自严抱着厚厚的账册；曹于汴则面色凝重。
《诸位坐，》朱由检示意，《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一件大事：如何推行新政，整顿朝纲。》
他开门见山：《晋商案虽了，但暴露的问题，诸位都清楚。
军制败坏，财政枯竭，吏治腐败，民生困顿…
这些问题不解决，今日有姜瓖，明日就有张瓖、李瓖。》
孙承宗点头：《陛下所言极是。然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当从易处着手，逐步推进。》
《孙师傅以为，何处为易？》
《军制，》孙承宗道，《宣府之乱，暴露边军积弊。
《需要多少时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三年，》孙承宗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年整顿京营，第二年整顿蓟镇、宣大，第三年推广至九边全境。
但需陛下全力支持，尤其是…钱。》
毕自严苦笑：《钱是个大问题。
晋商案抄没八百万两，看似不少，但补发九边欠饷就需要三百万两，陕西赈灾需要二百万两，宣府重建需要一百万两…所剩无几。》
《于是要有新的财源，》徐光启接话，《臣建议，开海禁。》
开海禁！这三个字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变。
大明自立国以来，就实行海禁政策，片板不许下海。
虽然隆庆年间曾部分开放月港，但范围有限，限制极多。
《徐先生，海禁乃祖制…》曹于汴迟疑。
《祖制也是人定的，》徐光启正色道。
《如今福建、广东、浙江沿海，走私猖獗，朝廷禁而不止，反让利权尽归私商。
若开放口岸，设关征税，年入百万两不在话下。
此钱财可用于整顿军备、兴修水利、推广农桑，利国利民。》
朱由检心中一动。开海禁，发展海外贸易，这本就是他的长远计划之一。
只是没念及，徐光启会主动提出来。
《曹御史以为如何？》他问。
曹于汴沉思半晌：《开海禁…确能增加税入。
但风险也大，倭寇之患，犹在眼前；红毛夷人，虎视眈眈。若开关后，海疆不靖，当如何？》
《钱从哪来？》
《以海养海，》徐光启早有准备。
《开关后，征收关税，以关税养水师。
初年投入可能大些，但三年后，必能自给自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深入。
从开海禁谈到水师建设，从关税征收谈到贸易管理，不知不觉，某个时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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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钱财谦益，》魏忠贤道，《曹于汴今日看似公允，实则暗中支持李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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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奴婢露出破绽，他们必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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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沉默。
他自然清楚这些。
东林党虽遭重创，但根基仍在。
朝中清议，士林舆论，仍多掌握在他们手中。
《陛下，》魏忠贤忽然跪地，《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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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用新人，培养新臣，》魏忠贤道，《陛下设审计司，用陈子龙，此乃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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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从京营改制开始，汰弱留强，整顿军纪，更新装备。京营改好了，再推广至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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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险也大，倭寇之患，犹在眼前；红毛夷人，虎视眈眈。若开关后，海疆不靖，当如何？》
《于是要有水师，》孙承宗道，《可仿照戚继光抗倭旧例，组建新式水师，装备火炮，巡逻海疆。既能保境安民，又能展示国威。》
《钱从哪来？》
《以海养海，》徐光启早有准备。
《开关后，征收关税，以关税养水师。
初年投入可能大些，但三年后，必能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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