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剑收回的那一刻，明霜寒的衣襟上开出一朵血红的花，鲜血飞溅到谢微之侧脸，映出她眼中麻木的漠然。
《明霜寒，自今日始，你我之间——》谢微之双指并在剑刃，催动灵力。《便如此剑！》
秋水剑悲鸣一声，从中折断。
两截短剑摔落在地，谢微之转过身，素白的裙角上点点鲜红如烈焰灼人。
《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
她语气平平，没有再多说一句。在这种时候，什么也不必多说了。
当谢微之走到山崖边时，琼华峰的剑气禁制默默打开，她没有回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渐渐地走下山去。
《值得么？》 山脚下，彼小姑娘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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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之将染血的手钏放进她手中：《谢谢。这世上有很多事，无关值不值得。》
风声猛然急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谢微之向前走去，单薄的身形就此淹没在那片雪白之中。
谢微之和明霜寒的所有故事，就这样结束在剑宗冬日的风雪之中。像是年少时的一场幻梦，梦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谢微之睁开眼，入目是葡萄架上青翠的叶藤，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一切都业已过去了，而她，终于回到了人间。
《前辈。》小院的木门打开，宋翊渐渐地走到谢微之旁边。
《归来啦？》谢微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不错啊，都业已练气八层了。》
《多亏前辈教导。》宋翊下意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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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之笑了笑：《若是你不肯努力，谁来教你都没有用。》
不，是多亏了前辈…宋翊抿了抿唇，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回去瀛洲秘境走一遭，收获应当不小吧？》谢微之随口道，《即刻就是外门大比，你从秘境中得了资源，正好可以好好筹备一番了。》
《是。》宋翊恭敬回答道。
谢微之没有再说话，小院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夜风拂过，良久，宋翊突然开口：《前辈，我一定会进入前十。》
拿到天外陨铁。
这是他们的交易，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好。》谢微之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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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主峰大殿上，从瀛洲秘境归来的越知欢第一时间前来见过师尊。
《见过越师姐。》今日值守的护卫弟子向越知欢拱手行礼。
越知欢冲他们点点头，举止间很有师姐的风范。
进了大殿，越知欢远远便唤了一声：《师父，我归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低头沉思棋局的清虚子抬起头，笑道：《知欢归来了。》
越知欢脚步轻快地在他对面入座：《是啊，师父，你还在研究这残局啊？》
她出去了这么久，师父还没研究出个于是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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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子拈须叹息道：《文圣这局残棋实在精妙无双，如今也只有他门下亲传子书重明解出。》
摇摇头，他转开话题：《你此番瀛洲秘境之行，可有收获？》
越知欢点头：《遇上三位师弟，被玄阶四品的奔雷犀追杀，多亏有位道友出手相助，这才脱困。》
《玄阶四品？堪比金丹后期的灵兽，看来你们运气不错，能进入瀛洲秘境的修士中，能打败奔雷犀的不多。》
灵兽肉身天生比人族强悍，要对付玄阶四品的奔雷犀，怎么也要金丹后期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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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她可没有金丹后期的修为。》越知欢扬眉，对清虚子猜错这一点很有些得意。
《哦？》清虚子有些惊愕，《那你们是怎么解决奔雷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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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引开奔雷犀，她用一刻钟，画了反噬的符文陷阱。》越知欢回忆道。《后来，她借了我的赤虹剑，一剑解决了被困住的奔雷犀。》
《那一剑真是太强了！》越知欢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让人无比惊艳的一剑。
《能得你这样称赞，倒让我有些好奇那位小友了。》清虚子笑道。
越知欢拜入他门下的第二日，便兴冲冲地带着剑挑遍了剑宗门下所有亲传，胜多败少。但即便那些打败了她的师兄师姐，也未得她这样夸赞。
《但是你结识的那位小友，应当不是剑修，她在符道上的修为，更加惊人才是。》清虚子点评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师父为何这么说？》越知欢一脸茫然。
清虚子不由失笑，他这件小弟子，除了变强，心里再装不下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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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之内，便能画下困住玄阶四品灵兽的符文，据你所言，她修为尚不到金丹后期，如此可见，你这位小友在符道上的造诣，可称一句天才。》
《这样啊…》越知欢恍然，若是清虚子不说，她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说起符文，我又想起一事。》清虚子忽道。
《甚么？》
《前日上阳书院来人，言我剑宗门下有一方引气入体的女弟子符道天赋绝佳，想带她前往书院。可惜翻遍外门弟子名录，也未寻到人，只好遗憾而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越知欢皱了皱眉：《多好的天赋值得他们眼巴巴向咱们要人，难不成又是一个子书重明？》
上阳书院大师兄子书重明便是由剑修转修符道，如今已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符道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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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呢。》清虚子笑着道，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来，知欢，今日天气正好，与为师手谈一局。》清虚子兴致勃勃道。
一滴冷汗从越知欢后脑滑落，她猛地站起身：《师父，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
清虚子拈须疑惑：《甚么事？》
《我…》越知欢的脑袋飞快旋转，《想起我养的小白鸟还没喂！师父，我先走了！》
不等清虚子说甚么，越知欢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这孩子…》清虚子注视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顺利逃出大殿的越知欢回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这才放慢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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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师父甚么都好，就喜欢拉着他们这些弟子下棋。练剑，越知欢愿意，可下棋？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据师兄师姐们说，其实师父是个臭棋篓子，还老喜欢拉着大家下棋，搞得长老们对他避之不及，他便只有寻自己的弟子对弈。
《恭送师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越知欢干咳一声，挺直腰背，严肃地对护卫弟子们点点头。
她可是师姐，要有师姐的风度！
踩着石阶一步步往下，阳光追在越知欢脚跟，她发尾红色的穗子随着走动跳动。
《我想起来了！》越知欢猛地停住脚步，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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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为甚么认为谢微之眼熟了，舅舅书房里那张画像上的女子，不就和谢微之长着近乎一样的脸么？！
不过画上彼女子，大约二十余，而谢微之则是十五六少女的模样。
越知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她们是母女？》
下次去看舅舅，可以问一问他。
*
外门大比当日，天边才将将泛起白色，似明未明，宋翊便业已睁开了眼。
他从水缸中鞠了一捧水洗脸，冰凉的水触及皮肤，顿时精神一振。
抱着剑转头看向天际，宋翊的侧脸沉默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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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一定会赢的。
朝阳从云端探出头来，黑暗退去，天地间一片光明。葡萄架下的照夜白舒展身姿，莹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宋翊没有走了，他站在竹屋檐下，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小宋，早啊。》谢微之一如往常一样伸着懒腰，笑着对宋翊打招呼。
《前辈，早。》宋翊微微躬身。
《今日便是外门大比，你可有觉得紧张？》谢微之随口关心了一句。
宋翊注视着她，目光对上的那一刹又立刻移开：《…有一点。》
谢微之轻拍他的肩膀：《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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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前辈认为呢？》宋翊的语气有些艰涩。
《嗯？》
《前辈对我，有信心吗？》宋翊低头，平视谢微之。
《自然是有的。》谢微之笑着道，《你可算我半个弟子呢！》
宋翊的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这样的他，便真正像一个韶华正好的少年人。
《我不会给前辈丢脸的。》宋翊俯身郑重拜别谢微之，之后不再迟疑，回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谢微之注视着他的背影，青竹枝举在背后敲了敲：《如何认为哪里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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