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道歉信
森部之战中，织田诸将何人不知其惨烈？征讨三豪族，他们虽用了计谋，却也成就了三百人破三城的奇迹。
尤其听当事人以略带惭愧的语气说出来，冲击力实在过于离谱了。
服部春安的话，听起来谦逊至极，甚至是在自贬，但字字句句，都是在炫耀毛利长庆麾下经历过何等严酷的考验，他们的标准是何等之高。
泷川一益容颜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浸淫武家事务多年，如何听不出这谦辞的尖锐？
一丝恼怒之余，更多的是震惊。
他既震惊于毛利军今日表现出的超常战斗力，更震惊于其麾下武士这种深入骨髓的骄傲。
他忽然意识到，信长公让阿市下嫁毛利长庆的操作，简直就是血赚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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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秋……》
长庆围着火炉，打了个喷嚏。
自打穿越，自己还未感冒过。
只怪天太冷，天守阁的风太大。
他瞅了瞅身旁的阿市，忍不住佩服她的体质，难怪在这种年代生养了三个女儿都很健康。
以后冬天还是老老实实玩儿室内吧……也不清楚春安他们如何样了……
《主公，信长公的使者来了……》本多正信在门外呼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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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到广间，我旋即过去！》
……
信长的亲笔手令被恭敬地呈上，纸张透着冬日的寒意。
长庆展开一看，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最后竟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阿市在一旁担忧地注视着，直到长庆将手令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你的兄长……嗯，很生气。》长庆揉了揉眉心。
阿市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长的字迹张扬跋扈，如今又狂乱几分，令人都能联念及他写信时肯定是在边写边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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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大致是：北伊势战后，泷川一益呈报战功及诸将言行，服部春安于军前大放厥词，虽看似谦辞，实乃藐视友军、狂妄自大，有损织田诸将颜面与团结。责令毛利长庆严加管束家臣，并需亲自修书向泷川一益、池田恒兴、前田利家三位将领致歉，以平息非议。
长庆叹了口气，眼睛飘向了天窗。
《胜战之役，何功之有》我何时说过？
《无颜面对主公》、《恐被其余家臣笑话》这几句更是离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春安这波操作只能给8.6分，长庆感觉自己似乎有一点死了。
阿市评价道：《这话……实在够呛。春安即便说的是自家标准高，但听在泷川、池田他们耳中，无异于说他们打的仗不值一提，捞功劳容易。》
《是啊，春安这狗东西！竹中重治如何没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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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骂的时候却不怎么生气。
他坐直身体，铺开信纸，提起笔来却又难以下笔。
《道歉信……怎么写？》
长庆的嘴角几乎是在抽动。
《写重了，寒了自家猛士的心，写轻了，信长那边过不去，那三位心里疙瘩也解不开。关键是，这事我们其实没做错甚么，就是话说得太实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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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市闻言掩了掩嘴角，模样煞是可爱。
《夫君也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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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长庆还是写了三封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的道歉信。
信中，他将服部春安的言论定性为《年纪不大气盛、不通世务》，反复强调自己对织田公的忠诚和对三位将领的敬重，并声称已严令春安闭门思过（实际上春安还在回军路上），恳请三位大人海涵，勿与《粗直武夫》一般见识。
每封信末尾，他都盖上了自己的花押。
……
在长庆的叮嘱下，伊势攻略总大将泷川一益最先收到道歉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时他眼下正处理北伊势后续的安堵状，注意到毛利长庆的印信，愣了一下。
读完后，这位宿将容颜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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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直武夫》？《不通世务》？
泷川一益面前浮现出攻城时毛利军那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丸目长惠登城如履平地，服部春安专斩敌酋的狠辣，竹中重治指挥弓箭手压制得敌军抬不起头。
这样的军队的头领是《不通世务》的傻瓜？他又不是不认识曾经的服部小平太，他当马迴众时可是唯唯诺诺得紧。
这道歉信，读起来比服部春安那番《狂言》还让人难受。
春安的话是带着刺的骄傲，而这信，则是用棉花包裹着坚硬的石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毛利家的标准就是这么高，家臣不懂事说出来了，我替他道歉，但道理还是彼道理。
泷川苦笑，提笔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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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怎么写？难道说《没错，你们家就是厉害，我们就是不如？》
他只能更加客气，回信表示：《服部殿下勇武绝伦，心直口快，正是武士本色。些许言语，我等岂会挂怀？此番合作，贵军战力令人印象深刻，期待日后再次并肩。》
客气是客气了，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别提了，这事过去了》的不好意思意味，几乎要溢出纸面。
利家看完信，直接递给秀吉，笑骂道：《你看看你的好兄弟写的！把我置于何地？》
前田利家在大垣城收到信时，正和木下秀吉喝酒。
秀吉扫了一眼，哈哈大笑：《毛利大人这是被信长公逼得没办法了。》
利家笑不出来了，夺回信纸。
《实话最伤人！现在倒好，他这信一写，倒像我们小肚鸡肠，容不得别人说实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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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信时格外认真，既表达了对长庆道歉的感谢，也表达了对毛利军的认可，
信末，他还不忘称赞毛利军的武勇，还特意提到《庆次在贵处，承蒙关照》，试图用私谊冲淡公事的不好意思。
但写完后，他还是认为浑身不得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最精彩的当属池田恒兴。
这位脾气火爆的猛将本来就对春安的话耿耿于怀，觉得被某个小辈《鄙视》了。
看完长庆的道歉信，他先是哼了一声：《算他识相！》但仔细一琢磨，不对劲。
《这毛利长庆，表面道歉，实则还是护犊子！这话里话外，不还是说他家家臣眼界高，看不上咱们打的这种‘顺风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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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得想撕信，最后憋着一肚子火，回了一封最短的信：《区区小事，请勿复言。》
多某个字都不想写。
写完扔给使者后，他冲着副将发牢骚：《这都什么事儿！一份骂我还得挨两回！》
……
第二日，丸目长惠等人带着三百毛利军，业已抵达了岩村城。
一路上，服部春安惴惴不安，竹中重治更是眉头紧锁。
两人路过清洲城时，春安便从过去的同僚口中听闻信长发火的事儿。
《重治，主公会不会真的动怒？》春安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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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怒未必，但斥责肯定少不了。春安，你那番话，说的虽是实情，但却不留情面。信长公最重面子，也最忌内部不和。主公身处其间，必然为难。》
丸目长惠骑着马走在最前，笑道：《不过，你下次说话，实在该过过脑子。》
春安蔫了，自言自语道：《我过脑子了呀！我想了某个下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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