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甲斐一夜(上)
由于今川和德川在东远江对垒,武田和北条也在骏河对峙,要前往甲斐,只能先走中山道北上信浓。
相较于平坦的三河平原,山道崎岖难行,队伍行至甲斐盆地便需四五日。
长庆骑在即刻,望着四周险峻的山势,不禁想起武田信玄《甲斐之虎》的威名。
历史上,信玄便是从中山道和东海道两个方向进攻的德川家。
能在这样的地势中练就天下闻名的骑兵军团,武田信玄绝非等闲之辈。
五日后,队伍总算抵达踯躅崎馆。
武田信玄早就收到了织田信长的来信,甚至派出了武田赤备在城下迎接。
猩红的铠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更远处的,数百名足轻整齐列队,阵型严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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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不动如山》吗?长庆心中暗叹。
城门前,数名武将已等候多时,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武士主动出列相迎。
他是长庆的邻居,秋山信友,经他介绍,长庆与其余武田家臣认识。
其中有两人身份最为不同。
马场信春,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刚毅,留着整齐的胡须。原虎胤病逝后,他便是新的《鬼美浓》,历史上号称其征战四十年从未负伤。
《攻弹正》真田幸隆,约莫六十岁,是《表里比兴(墙头草)》的真田昌幸之父。
《毛利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马场信春上前一步,《信玄公在城内等候,请随我来。》
长庆回礼:《有劳马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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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道路宽阔,便于军队迅速调动。其背靠的后山修建有烽火台和好几个支城守备制高点。
踯躅崎馆伫立在平原之上,布局极具军事特色,三道城外还有三重掘壕。
与长庆住过的城池相比,此处更近乎于某个军事堡垒。
四十五岁的《甲斐之虎》正值壮年,他的体型略显壮实,但双目炯炯有神。
左右两侧,武田二十四将中的半数赫然在列。
显然这种排场不可能是为了迎接长庆。
看来,武田不久后就要集中兵力击破北条,再完全攻占骏河。
《织田家使者毛利长庆,拜见武田信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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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恭敬行礼,呈上信长的亲笔书信。
信玄接过书信,看了两眼。
婚事的事他还有些举棋不定。
北条和上杉都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向东或者北面开拓疆土,对争霸天下意义不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唯有西进,达成上洛才是正解。
他业已背叛了今川,早晚也要背叛的德川,如果这次联姻后又背叛信长,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此事容我考虑一下。》信玄不动声色地合上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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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来喜欢结交天下英豪,即便远隔数国,只要听说了哪位武将打了大胜仗,便会写信称赞对方。
《你就是攻略美浓立下无数战功的毛利长庆?》
《正是在下。》
《年轻有为。信长公能有你这样的家臣,是他的福气。》
长庆谦逊道:《侥幸而已。全赖主公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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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信春插话道:《毛利大人对军略颇有见解。听说你在森部之战中,曾用火攻守城?》
《那是情势所迫。》长庆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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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阔地带呢?》这次问话的是秋山信友,《比如平原地带,面对骑兵冲锋,你会如何应对?》
长庆感到殿内气氛微妙。
这已不是寻常对话,而是武田家众将对织田家将领的考校。
两军交战时,自会告诉你如何打,现在告诉你不是自讨苦吃吗!
长庆低头笑着道:《既然清楚对手是骑兵了,我怎么会贸然进入不利的地形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田幸隆眉毛微扬:《森部之战,守城不利,毛利大人依旧选择据守,岂非不智?》
《军略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在我看来,三者不得,虽胜有殃。三者得一,便可战之。森部即便难守,但全军一心,外有援军一日可到,此乃人和,为何不守。虽天时不占,地利若无,亦有一战之力。总比动不动就投降,背弃旧主的人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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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昌幸《表里比兴》是有遗传的。
真田幸隆早年跟随村上义清和武田打仗,打输了后就投奔了上野国长野业正,后又背弃业正偷偷跑回了武田。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以为长野业正要追杀他,到最后才发现长野业正早就看穿他的用心,只是故意放他走了。
他即便内疚,但还是《忍痛》帮助信玄夺下了箕轮城。
长庆的回答夹枪带棒,让兴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信玄只得抬手制止这场闹剧。
当晚,踯躅崎馆大广间内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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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寒暄,信玄举起酒盏道:《今日得与毛利大人相会,实乃快事。来,毛利大人,再饮一杯。》
长庆连忙举盏回敬。饮毕,信玄忽然问道:《毛利大人今年贵庚?》
《在下二十有五。》长庆回答道,心中隐约感到话题走向有变。
《二十五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信玄捋着胡须,《我有一提议。》
《信玄公请讲。》
信玄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秋山信友:《信友有一女,名唤菊姬,年方十七,聪慧贤淑。我有意收为义女,许配于你,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长庆身上。
长庆端着酒碗的手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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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信友之女?出来一趟,奇妙丸的婚事没搞定,把自己二房的事搞定了。
好啊,我已有取死之道。
长庆搁下酒盏,正色道:《承蒙信玄公厚爱,在下深感荣幸。但我身为织田家臣,又是信长公的妹婿,纳侧室需禀明我家主公,岂敢擅自做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是自然。》信玄笑着道,《但我可以先问你的意思。你若同意,我自会修书给信长公,想必他不会反对这样一桩美事。》
《信玄公。》长庆起身深施一礼,《在下乃一介武夫,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您既然愿意与我交好,更理当同意将奇妙丸的婚事才是!》
席间众将神色各异,但大多面露赞许。
信玄盯着长庆看了片刻,忽然又笑起来:《好,好某个忠义之士!此事日后再议。来,继续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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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宽敞整洁,窗外可望见甲斐群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宴会又持续了某个时辰方才结束。长庆回到武田家安排的客房时,已是夜深时分。
《笃笃笃。》
轻缓地的敲门声打断了长庆的思绪。
《谁?》
门外传来柔美的女声:《毛利大人,信玄公命奴婢送来醒酒汤。》
长庆微微皱眉。夜已深沉,此时送醒酒汤未免不合时宜。
他起身开门,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色小袖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外,手中托着木盘,盘中确有一碗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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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丽。
《有劳了。》长庆接过木盘,却见女子并未离开,反而闪身进入房内,轻缓地关上房门。
《你这是……》
女子盈盈下拜:《奴婢奉信玄公之命,今夜侍奉大人。》
信玄公不愧是好色之徒……深谙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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